凡煙小說

☆、值不值得?

關燈
“妍妍,你好漂亮!”

“是我漂亮,還是白沙漂亮?”

“當然是你啦。不過白沙更漂亮,嘿嘿。”

“可惡!說,是不是思春了?”

“才沒有!”談慧果斷地否決,飄逸的白沙卻實實在在觸動了她的心,不知不覺已經二十五了,到了出嫁的年齡了。

“談慧,你這樣值得嗎?”

“什麽?”

“別裝了,你知道我說什麽。”

“當年你為我哥值得嗎?”

“值得啊,因為他我才能遇到現在的Mr. Right啊,當然啦,還有你的功勞。”紫妍眉開眼笑。一起走來的青春,說起來總是特別心有靈犀的默契。

“你和王柱是天造地設,我和一帆化成兄妹就是奉了神的旨意來指引你們走向彼此,成就良緣的。快拜我,哈哈~~”談慧笑彎了腰,又哀由樂生。

“談慧,你知道我們請的伴郎是誰嗎?”

“誰?”

“談智。”

“什麽!”手中的新娘頭飾咣當一聲掉落在地,談慧楞住不能動彈,思緒跟著凝固。

“談智,就是楊一帆。你還好吧?”紫妍知道他們之間的情況,可談慧的反應徹底超出了她的預料,她真的是用情深到不受控了嗎。紫妍貼心地撿起地上的皇冠,溫柔地看著一動不動兩眼無神的談慧,緩緩地說,“他去法國出差了,回不來,所以換人了。”

“……”談慧繃緊的神經漸漸松弛下來,一時仍無法冷靜理智。這些年,她已經可以很坦然的想著一帆叫著一帆幻想他們見面的情景,而談智也已成為深深紮根內心的一座碉堡留在歲月裏,她以為自己準備好了卻不想還是如此失控。談慧為自己的失態懊惱,為紫妍的理解感動。千金難買是知音!

徐紫妍和王家柱的婚禮很豪華很氣派。酒店是最好的,司儀是一流的,連嘉賓也不乏名流中人,王柱父母春光滿面,對談慧也很是客氣友好。這一切都在談慧的預料之中,只是於她,盡是虛設,但看著紫妍幸福的笑容,她依然感謝王爸王媽的用心。

伴郎是李遠,這是談慧意料之外的。雖然他們一直有聯系,每年假期李遠都會來看她,生日的時候會寄禮物給她,感情不減當年,但是作為伴郎伴娘出現在同一場婚禮上,竟讓談慧心裏有些慌張,心跳忽穩忽亂。整個婚禮過程,除了行程需要,她沒有多說一句話,多做一個動作。

宴席收尾,賓客散去,只剩一桌同窗好友,不醉不歸。談慧作為伴娘,雖不勝酒力,但難卻朋友之誼,幾杯紅酒下肚,開始頭昏昏腦脹脹,往日被克制被埋藏的心思情緒蠢蠢欲動,神經漸漸不受控制。鬧洞房,成為了鬧伴娘,確切的說,是伴娘鬧。

談慧,醉了。更是喝開了。酒杯一次次舉起,為一對新人,為昔日好友,為愛情,為友情,仰口飲盡,酒水淚水血水在身體裏混成一體,流變全身。李遠拼命地擋,也只能擋住一部分,搶過來代喝也只是勉強斷下一半,他沒見過這樣放任自己的談慧。紫妍是知道其中原委的,有同情有心疼更多的是無奈,她壓抑太久了。借這樣一個好日子,想喝就喝個夠,想醉就醉一場,未嘗不是好事,大家都是多年的好友,都有各自的故事,都有彼此的寬容,不必拘謹。

談慧,真的是醉了,沒力氣了,趴在桌上,不自禁地抽泣起來。到了這個年齡,不管是知道的不知道的,大家都能理解酒後失態的眼淚,那是最真實最揪心的痛,是平時不能說的苦,也是酒醒後便可收起的無奈。兩三朋友安慰著談慧,其他的繼續鬧新娘新郎。

“李遠,我們先送她回房間吧。”

“好!你扶那邊,我扶這邊。”

說著,他們一起用力,架起癱軟的談慧。

“不要,不要碰我,不回去,不走……”談慧斷斷續續,含含糊糊地念著,抗拒離開。

“小慧,乖,回房休息好不好?”

“不——好!你走開。”談慧試圖推開李遠,手卻推在空中,無力地再次搭下,趴下。

“你先扶好,我背她回去。”說著李遠放開談慧,用力將她坐著的椅子拉離桌子,蹲下身。

談慧雖掛在了李遠背上,可完全不配合,實在是危險。左右兩人小心翼翼地護著她,李遠很緩慢地邁開步子。

談慧嘴裏依然念念有詞,依稀叫著一個人的名字:“楊一帆,一帆,一帆……”一會兒輕一會兒重,突然又說,“哥,哥,回來,回來,談智,你回來……放下我,不要你背。”

不出十步,談慧突然做嘔吐狀,酒在胃裏反應了,加上剛剛的針紮和呼喊,一個勁地往外湧。他們趕緊扶住她,放下她,可還是慢了一點,談慧滿滿地吐了李遠一身清水,談慧一吐覺著清醒許多,看著眼前的場景既悔恨又委屈,竟坐到地上哭起來,看得大家目瞪口呆。反而李遠顯得鎮靜坦然,緩和了場面。

“談慧,剛聽你叫楊一帆,他是誰啊,怎麽有男朋友都不告訴我們呢?”棍子為轉移大家註意力,緩和尷尬。

“楊一帆?是我們同學嗎?”

“不是,不是,我們沒有叫一帆的同學。”

“談慧,什麽時候介紹我們認識啊?”

“喝喜酒別忘了我們哦。”

“這麽說,我們伴郎沒機會了,真是可惜。”

……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席間再次熱鬧,卻不知一個更大的波瀾正在襲來。新娘是席間唯一真正知道楊一帆的人,她曾經簡單地和新郎說過談智與談慧不是親兄妹,他的原名叫楊一帆,便不再細述。李遠雖與談慧交心,交好,但卻是毫不知情的,所以此刻他的內心無比覆雜,完全不如先前被吐時的鎮靜,他依稀記得自己去看談慧的時候,她住的好像是‘一帆畫廊’,但記不真切。

談慧最是尷尬焦急,‘楊一帆’三個字像醒酒藥,一下讓她徹底清醒,也許只是一時清醒的假象,但她確實不哭了,也不鬧了。只是仍然坐在地上,直楞楞看著空氣,思緒拼命飛旋,她要找一個答案,正急切地搜尋著,她聽到了一個救命的聲音,是李遠。

“我聽到她在喊哥哥啊,你們聽錯了,她在喊哥。”

“對對,是哥,我也聽到了。”

“談智也過分,這麽大好的日子都不來。”

“說起來,真的好久不見他了啊,他現在哪裏高就呢?”

“好像是一個地理雜志社。談慧,是不是?”

“我不知道。”談慧不禁打了個冷顫,脫口而出。談智走後聯系的朋友不多,一般限於節日問候或者網上聊聊,經常聯絡的就王柱李遠等三五人,也只是簡單交流近況、偶爾詢問談慧,但問得平淡不留痕跡,所以也都不在心上,幾年裏竟有意無意地無一人在談慧面前提起他,而她自然更是越想知道越不敢提起。所以這一刻,談慧像是抓住生命的稻草一樣緊緊抓住每一個關於他的信息,不料還沒開始講問題就又拋回給了她,措手不及,這一問像是春天的第一聲響雷,強行喚醒沈睡中的生靈。

“你怎麽會不知道呢?”

談慧聽不清大家的聲音了,她神情再次黯淡迷離,酒精又發揮作用了,埋下頭不再言語。這樣一個場合,是沒人在乎彼此的失態失言的,因為留到此時的都已是最鐵的兄弟姐妹。但談慧的神情還是逃不過兩個人的眼睛。一個是身邊的李遠,他對她的回答很驚訝,理智聰明如他也陷入迷霧;另一個便是新娘徐紫妍,她一樣感到驚訝,但又深深為談智的良苦用心感動,甚至有一股無名的醋意,但只是一下下。

“小慧,我們回去了啊。”

這一次談慧不再念念有詞,只是坐著,不配合也不反抗,任由他們來攙自己扶自己。她想起高中的時候,在宣傳窗前大喊‘談智’,他飛奔著出現在身邊,可是現在無論她怎麽喊怎麽叫,他都聽不到了,她的心猛地陷入深淵,沈重黑暗。不,她要出去,她要堅強,要光明,她要賭一把,最後賭一次。她用盡全身力氣,匯聚所有能量,用最後一點意識拼命喊出:“談智——”,在心裏,是的,她是在心裏喊的,因為喉嚨已經發不出聲音,在心裏喊的用盡她所有的這一聲會傳到千裏之外的他心裏嗎?她累了,她要休息了,這是最後一次,不想想了,意識耗盡了。

談慧渾身無力,只覺自己靠進一個懷抱,很溫暖很踏實,一雙胳膊環著她,將她抱起,很有力很結實,她聽到一個心跳聲,很熟悉很親切。好像是在夢裏,她聽到有人喊‘談智’,她朦朦地睜開眼,好像看到他的樣子,她不敢動彈不敢說話,深怕一不小心夢就醒來。

“談智,你遲到了,快罰酒!”

“好!新郎新娘說怎麽罰,我就怎麽喝,可是先讓我把慧慧送回去,可以吧?”

“可以可以,趕緊回來。”

“談智?哥,是你嗎?真的是你嗎?”談慧迷迷糊糊的,亦夢亦醒。

“是,慧慧,哥哥回來了。不怕,哥哥先送你回房,好不好?”

“不!哥,不要,我要留下來,我要看著你,你會跑掉的。”談慧急促地說著,拼命搖頭,不管是夢是現實,好不容易見到了,她不能再次讓他離開視線。

“傻妹妹。好,不回去,那哥哥抱你去椅子上坐好,不許再喝了,知道不?”

“恩。好!”談慧乖巧地點了點頭,像個沒長大的孩子,這種感覺好幸福。

談慧坐著,眼睛定定地看著他。他還是那樣高那樣帥,只是更結實健壯了,還黑了一些,但是古銅色的皮膚好好看。他舉手投足更豪爽大氣了,他是談智嗎,還是楊一帆?他有一個強大的磁場,完美地把她保護在其中,隔離掉外界所有其它人和事的幹擾,安心享受她的思想王國。

談慧記不清,他們是幾點散去,自己是怎麽回的房間,好像是被他背回去的,因為有一種似曾相識的味道,那是六年前三清山之行的味道,她永遠記得。她是躺在他的懷裏睡著的,四年來她從沒睡得這麽香這麽踏實,夢裏也有他。原來幸福的時候,可以不分夢和現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