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慧邊看視頻邊等電話，她很期待這頓晚飯，她已經練習好好幾個版本的說詞，到時一定要抓住機會和談智好好說話，變回以前那樣默契親密的兄妹。正想著談智吃飯的樣子，電話響了，談慧速度地從凳子上站起，興奮地跑去抓起話筒，“餵，你好！請問找哪位？”

“慧慧，是我，談智。”

“哥！……怎麽是你？”

“小柱讓我接你去吃飯，我現在過來可以不？”

“可以！我下樓。”談慧放下電話撒腿就往樓下跑，激動地連手機和鑰匙都忘了拿。

談慧跑到宿舍樓門口，談智已經在前面候著了，她定了定神，走過去，叫了聲：“哥。”

談智聞聲回頭，見談慧站在眼前，臉紅紅的，呼吸有點急，知道她是跑下來的，便關切地怪道：“跑那麽快幹嘛，又沒人跟你搶吃的。”

“嘿嘿，怕哥哥挨餓長不高嘛。”談慧用小時候的對話俏皮地回應。

“走吧。”談智示意談慧上車，其實這樣做一對快樂的兄妹真的也很好。

“哥，你怎麽這麽快啊，我掛了電話就跑下來了，你是用飛的過來的嗎？”

“我到了才給你打的電話。”

“哦。那我要是再梳妝打扮一番，你不是要等很久？”

“我知道你不會。”

“這你就OUT啦，我已經在你眼皮之外偷偷長大了，可會梳妝打扮了！”

“沒看出來啊。”談智故意回頭打量了一番後座的談慧，她還是那樣美，比以前更是多了一份細膩柔情的韻味，讓人不忍久視。

“可惡！”談慧嘴上生氣地回覆，心裏全不在意。她安心地坐在談智的單車上，悄悄地把皮筋拿下，讓長發在風中自由輕舞，哼著輕快的小調，伴著路旁樹林裏的鳥叫和草叢裏的蝶舞，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怕，就像走在一條沒有終點的路，不用去考慮前方的終點亦不用回憶身後的起點。

到了約好的飯店門口，談慧像是被打擾了美夢一樣，若有所失，楞是在車後座賴著，最後在談智的眼神威逼下才不情願地擡起屁股，一邊在嘴上嘟噥念叨個不停一邊沖著不慌不忙停車的談智擠白眼扮鬼臉。此情此景讓談慧不禁想起了小時候，那時談智總愛用一副威嚴的大哥架勢嚇唬她，而她則用碎碎念和嘟嘟臉反擊他，從來沒有輸過。

“好了，進去吧。”談智說著已經走到店門口，為談慧開門。

“嗯？哦。”談慧正在得意地回味著小時候，看著眼前大號的小談智，強忍著笑，配合地走進門，分不清昨天今天，殊不知她自己也是他眼中的大號小談慧。

他們一進門就看到了王家柱，他選了左側靠窗的一張桌子，位置不錯。但是，他們沒有急著走過去，而是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步，因為他不是一個人。談智冷冷地看了一眼談慧，眼神帶著懷疑帶著質問，看得談慧心裏發慌發涼。她回視他，一樣是疑問是不解，但是他根本沒理會，他走了過去，沒有等她。談慧像受驚的小鳥一樣笨拙地跟在他身後，仿佛是從他背上放出了一根線在拽著她走，而只有她知道這根線是一股怨氣、滿是寒意、勒得她又冷又痛。即便如此，她還是心甘情願地被牽著拽著，眼睛死死盯著談智的背影，不偏不倚地重覆他的腳步，深怕一不留神線就斷了人就不見了。從門口到座位不足十米，談慧卻走得身心疲累。

談智能感覺到身後註視著他的雙眼，但是他的憐憫之心已被怨氣和怒氣所取代，在看到紫妍的那一刻，神經就自動全副武裝，強硬得無懈可擊，因為是最心愛的妹妹，所以才更生氣，才更不能留任何心軟的餘地。他大步向前走，紳士友善地打招呼，在紫妍身邊的椅子上坐下，他已然做出了連他自己都還無意識的決定。隨即談慧也來到桌邊，坐在王柱身旁，心裏一陣陣涼，不由自主地哆嗦。她不敢看談智，甚至不敢看紫妍和王柱，但是她又好想看看談智，於是偷偷擡一下頭，掃一周，餘光盡是談智陌生遙遠的談笑身影，那笑容像要吃了她似的讓人心慌，便逃荒一樣收了眼不敢再看，她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麽，在怕什麽。

王家柱：“寶貝，想吃什麽？”

談慧：“隨便，你們點吧。妍妍，你來？”

徐紫妍：“我已經點了我要吃的了。”

王家柱：“我們已經點了水煮魚、宮保雞丁、醋溜白菜。”

談智：“服務員，點菜！酸辣土豆絲、西紅柿炒雞蛋、紅燒小排。”談智一口氣報完三個菜，就像是印在他腦裏一樣信手拈來，連菜單都沒看。

談慧聽到自己愛吃的菜一個個被報出來，仿佛點名時自己的名字一次次被點到，冷不禁擡起頭，呆呆地盯著聲音的來處，想看清點自己名的人，想從他那裏得到一點讓自己做出反饋的訊息。但是談智根本沒有看她，他的神情隨意輕松，舉止正常得唯獨讓她覺得不正常。談慧失望地收回眼神，心裏無言的委屈孤獨。

“再來四瓶啤酒。”王柱補充道。

“啊？不要了吧，我們不喝。”談慧被王柱的聲音喚醒，條件反射地邊拒絕邊看紫妍。

“沒事，寶貝。有我在呢。”王柱意味深長向談慧眨眨眼，又對著服務員說：“再來一瓶橙汁吧。”

四個人，六個菜，三葷三素，外加四瓶啤酒一瓶橙汁，對於談慧他們，已是過節時才有的夥食待遇了，本應好好享受，然“醉翁之意不在酒”雖是吃得風和日麗，實則布滿微風細雨。首先是尷尬的座位，由於先來後到的原因，徐紫妍和王家柱面對面坐在靠窗的位置，而談智和談慧則坐在靠通道的位置，這個坐陣讓人迷糊誰和誰才是真正的情侶。其次是上菜時的小細節，容易炒的菜比如西紅柿炒雞蛋和土豆絲是最先上的，所以自然而然地被放到靠窗的位置，而水煮魚上得最遲，服務員很不專業地把大盤魚直接放到桌子最外面也就是談慧前面，這時王家柱雖然非常紳士地把魚移到了桌子正中間，但同時也不自知地把談慧最愛吃的酸辣土豆絲擠到了最遙遠的地方，談智又自然巧妙地用橙汁瓶子換出了被冷落在墻角的土豆絲。這些簡單的動作，從頭到尾牽動著一個人的心，也只有她的心被牽動，那就是談慧，今晚的她，心像被醋酸侵泡過一樣失了保護層，柔軟敏感。

“談智，幹！”王家柱舉起了酒杯，兩人一幹而盡。

“紫妍，我幹，你隨意！”

“寶貝？”

“我不喝！”

王柱一手摟著談慧的肩，一手端著酒杯，假裝一點醉態，“給點面子嘛，哥哥嫂子都喝了，老婆怎能不喝呢。”

“哥哥嫂子”四個字像炸彈一樣炸在每一個人的中樞神經上，炸得神經元上各種感覺細胞漫天飛舞，一瞬間驚愕、激動、憤怒、落寞、羞怯、冷淡……交織交融在三雙眼睛裏，齊刷刷投向王家柱。“是口誤還是有意？”雖各懷心思但都心照不宣地不去談論。

談慧端起酒杯，一仰頭，一口飲盡。她最討厭啤酒的苦味，但此時此刻她覺得這苦比什麽都美味，她還想再喝一杯，只是沒有倒酒的心思。

席間恢覆平靜。

但是王家柱不讓它平靜。他又端起了杯子。

“談智，敬你！”

“好，隨意。”談智舉杯，輕松回應。

“不，幹！”王家柱一臉嚴肅正式。

“理由？”

“談慧！謝謝你把寶貝妹子交給我，這個理由可以吧？先幹為敬。”

不等談智同意，王家柱先把酒喝了，隨即又叫了兩瓶啤酒。他借著談慧之名精心安排的這次飯局，第一次認真的當月老，必須完美收場。他自以為一切在掌控之中，以為是兩全其美皆大歡喜，卻不知今晚的自己像只刺猬，不僅紮痛了人還紮傷了人。

“這一杯，敬咱們兄弟情誼。感情深，一口悶，不說了。”

談智不再說話，也不再掩飾自己的情緒，喝酒就喝酒，這個時候沒有人比他更想喝酒。

“這一杯，……”王家柱頻頻舉杯。

“夠了，不要喝了！”不等王柱說完，談慧搶過了他的杯子，她倒不是怕他喝醉，只是受不了這兩個男生在自己面前拼酒，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讓她煩惱焦慮。

“哦……”王家柱顯然沒有預料到談慧這一出，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竟乖乖地收回杯子放了下來，突然他又恢覆了活力，“我們玩游戲吧？！”

徐紫妍：“什麽游戲？”

王家柱：“真心話大冒險怎麽樣？”

談智，談慧異口同聲：“不好！”

王家柱和徐子妍看著他們，用眼神問了個為什麽。

談智：“四個人太少。”

王家柱：“也沒有規則說四個人不能玩啊。我們要把這經典的游戲發揚光大。”

談慧：“我想好好吃飯，玩游戲會分心的。”

王柱：“寶貝，就是個游戲，別那麽緊張。難得出來一次，我們不僅要吃得飽，還要玩得開心，如此才不辜負錢包嘛。”

談智：“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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