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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解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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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著前幾日謝雲辭便同她說過今日要去京郊解開厭勝之術, 因而在離開趙欽平的院子後,趙瓊華中途又折回瓊華苑拿上需要用到的幾樣東西後,她便與謝雲辭一同出了鎮寧侯府。

與她同行的還有那只小白貓。

從瓊華苑出府的一路上, 謝雲辭都沒怎麽與她說話,只是很安靜地站在她身邊瞧著她東翻西找, 一副沈思模樣,像是有什麽深重心事一般。

平日裏謝雲辭有事沒事時總會逗她兩句, 鮮少有如此沈默的時候,趙瓊華也覺得不對勁。

“雲辭,你今天是有什麽心事嗎?”

甫一上馬車,車簾垂落閉合一方天光後, 落座時趙瓊華忽然開口問道。

方才趙欽平和趙淮止詢問謝雲辭時, 她並未開口。

他們問的都是與謝雲辭切身相關的事, 即便是她能開口, 可她也不想因此影響到謝雲辭的選擇。

謝雲辭輕笑一聲, 搖頭的同時他也擡手將她拉到自己懷裏,“沒有心事, 只是高興而已。”

聽到他說高興, 趙瓊華有些疑惑地歪頭,可只見謝雲辭低頭, 她窺不見他半分眸色, 兩個人之間反是越來越近。

“我若是有心事, 也不過一個你罷了。”

一邊說道, 他低頭在趙瓊華唇邊落下一吻, 而後他像是得寸進尺一般留戀在她唇齒間;方才他拉著她的手也輾轉放到她腰間, 將她又往自己懷裏擁了擁, 緊緊桎梏著。

謝雲辭對她一向溫柔, 鮮少會在她面前顯露出這般不加克制的模樣,像是不再時刻拿捏著分寸,又像是由心而發的漫天喜悅。

見狀趙瓊華也順從地闔上雙眸,雙手轉而環在他頸間,輕而柔地回應著他。

似是周遭所有的都黯淡,漫卷星河之中她款款而至,他則是捧著一懷明月皎潔站在對岸,眼中心中都只她一人,滿是歡欣與情深。

分不清過了多久,謝雲辭才終於松開她,瞧見她清明的眸光中都染上幾分迷茫,臉頰上的紅霞一路蔓延至耳後,像是將將醒綻的一株風荷,他輕咳幾聲,其中卻滿是笑意。

“你還笑。”

趙瓊華還有些微喘,聽到謝雲辭的聲音後,她有些羞惱地踹了他一腳,“明明沒事還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還讓她以為是方才在府中時,她兄長問了他一些他不願意說的事,亦或者是永寧侯府那邊又尋了他的麻煩。

結果她擔憂了一路,謝雲辭倒只說自己高興。

哪有人的高興是一直低頭不顯,還緘默一路的。

在趙瓊華出府時便將她那只小白貓也帶了上來,許是能察覺到趙瓊華惱羞成怒,那只小白貓也拋下謝雲辭的貓不管,踩著軟毯走到趙瓊華身邊後,它低頭在趙瓊華的手上蹭了幾下,似是在安撫她一般。

她順手將白貓抱在自己懷裏,挪動著身子好靠在軟枕上,“讓我還一直以為昨日又是誰尋了你麻煩。”

說著,她還替懷中的貓撫順著它一身白毛。

有白芍和柏餘互通消息,今日謝雲辭也將他自己的貓帶在身邊,兩只貓放在一起,謝雲辭那只名喚雲糕的貓足足大了一整圈。

見小白貓被趙瓊華抱在懷裏,雲糕若無其事地在旁邊轉了好一會兒後才踩步跟過去,正當它想擡爪去摸小白貓時,就被趙瓊華直接放到了謝雲辭懷裏。

“自己的貓自己抱著。”

雲糕甫一被放到謝雲辭身邊,它就立馬跳開,不知是怕謝雲辭還是不想同謝雲辭多待,又輾轉去了趙瓊華身邊。

謝雲辭見狀哭笑不得,“你昨日差人說讓我將它帶著,如今又讓我自己抱著。”

“早知道我就不帶它來了。”

他養這只貓也有小一年的光景了,平時它不是在朝花弄住著就是去京郊別院裏陪謝太夫人幾日,身邊確也沒有小貓小狗同它玩。

今日它好不容易出門見到趙瓊華這只貓,結果還被人如此嫌棄。

謝雲辭好笑搖頭,對它頗有幾分同情。

他一面後仰同樣靠在趙瓊華身邊,一面又拎出她懷中的貓同雲糕放在一起,“讓它們自己去鬧著玩。”

“方才我只是在想,半年後要帶多少聘禮才能襯得上你。”

在侯府時,鎮寧侯和趙淮止所問地那幾個問題看似很無厘頭,可句句都在試探他。

無論是與他前程有關的、亦或者是與鎮寧侯府有幹系的,雖說這些都是他的私事,但有趙瓊華在,這些便也稱不上是什麽不能外言的秘事。

今日一面,其中言辭不多,可他也能明白趙欽平和趙淮止的意思。

即便趙家不會出面阻攔他和瓊華,但到底也只是首肯了而已。

孤身一人時他雖然絲毫不顧及永寧侯府,可姻親一事上他卻不能讓瓊華受他所累。

提起聘禮一事,趙瓊華一時語塞,滿是欲言又止之感。

此時她也回味過來她爹和兄長方才問的話都是什麽意思。

半晌之後她覆上謝雲辭的手,“我都還沒及笄,你就想得這麽遠了。”

她及笄少說還有半年的光景,即便是及笄後她亦有許多事要做,也不是能很快出嫁的人。

他倒是在不知不覺間想這麽遠。

“我所求不多,聘禮一事即便多貴重,也都不過是身外物。”

“值我在意的不過是枕邊人罷了。”

若是聘禮再多,身邊那人卻是個負心薄性的人,即便是入目再多繁華也都抵不過心中的悲苦。

前世她意外和親南燕,也稱得上的十裏紅妝滿目繁華;而南燕太子給的聘禮也很是有誠意,彼時亦惹了不少不知內情的京中小姐的艷羨。

可嫁去南燕後個中滋味如何,便只有她一個人知曉。

那種空有其表的婚嫁,她寧可是一輩子不嫁,也不願再經歷一次。

想都這裏,趙瓊華不由得擡眼看向謝雲辭,“你日後若是敢負我,鬧出什麽事的話,我一定會同你和離。”

此後許是會擇人再嫁,亦或者會尋一處人情靜好的地方做自己喜歡的事。

她不是一定要選擇婚嫁,若是遇到良人再定自是不遲。

可若是她一心情衷又負,她絕對不會再像前世那般困頓深庭。

“哪裏會負你。”

知道她說的是正事,謝雲辭亦是正色說道,不再同她戲謔調侃,“一直就念著你一個,別人是好是壞都不入我眼。”

也都與他無關。

她是他惦念多年的人,如今好不容易得償所願,又怎會親手將她推開。

從他動了迎娶她的心思後,就註定他們這一輩子死生同命。

寥寥觸及前世的夢境中,他眼睜睜看著她坐上婚轎嫁與他人,從此山高水遠,滿眼荒蕪不逢春。

而今他只覺流歲淺短,又怎敢辜負。

況且他不想也不願去走永寧侯的路。

“我答應你,日後不論何種境地,我身邊都只會有你一個人。”

“一生都如此。”

年歲相覆,那年參悟之後,他所求的不過是她而已。

趙瓊華埋進他懷裏,聲音有些悶,細聽之下還有些啞意,“不能騙我,也不能是為了哄我開心才說的。”

從前她也聽了許多盟誓,如甘如甜,可到最後不過是她一個人的苦澀難當。

“從沒騙過你。”

謝雲辭低頭去看她,卻又忍不住說道:“只是我們瓊華郡主身邊的桃花倒是不少。”

一個想重新回頭的江齊修,還有一個不遠千裏趕來北齊的姜扶翊。

此前他還聽趙淮止說,楚懷晏沒少朝他打聽瓊華的事。

明面上就好幾個,在京城暗中思戀她的公子不知有多少。

趙瓊華聞言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她伸手在他腰間輕輕掐了一下,“即便是有也都是早就雕謝的桃花,沒什麽好看的。”

不是他們一回頭,她就要滿心動容地原諒他們,繼而再回心轉意。

更遑論她也不是喜歡給自己找麻煩和不快的人,他們只是回頭與後悔,可不代表她一定要選擇原諒。

有的緣分一開始便如同已有瑕疵的鏡子,起初不覺,可越到後面罅隙越大,直至鏡面破碎、碾作粉齏。

又何談重圓。

“我昨日回京時,聽姑姑說五殿下擇日便要去封地,輕易不能回京。”謝雲辭一手纏繞著她青絲,有意無意說道。

江齊修被舅舅送去了封地?

趙瓊華挑眉,心下難免有些驚訝。

仁宗膝下皇子並不多,四皇子早年便去了封地,幾年間除卻皇上與皇後的生辰外,他鮮少回京。

如今江齊修也去了封地,聽謝雲辭話中的意思,似乎江齊修要比四皇子嚴重許多,幾乎到了沒有仁宗旨意不得回京的地步。

不用謝雲辭多說,趙瓊華便知這是舅舅對江齊修動了不該有的心思的懲處。

如今尚且留在京中已經成年的皇子,便只剩下了江齊彥一個。

她心下飛快思索著,有些話也脫口而出,只不過她聲音很低,若不是謝雲辭與她挨得極近、心思又全部放在她身上,許是他也聽不見。

“那這麽說,如果舅舅要立儲的話,表兄是最有可能的了嗎?”

謝雲辭聞言也有一瞬楞怔,他沒想到趙瓊華一番心思彎繞後竟然落到了這件事上。

他不由得輕笑一聲,回道:“也不是不無可能。”

這幾年他雖然不在朝中,可多多少少都在關註著朝中的事。

仁宗春秋正盛,也多年未提到立儲一事,可這件事到底是避無可避,這一兩年來朝中也有不少大臣上折試探過皇帝的態度,可都是杳無音信。

結黨營私是大忌,朝臣們自然也不會去觸皇帝的逆鱗。

即便他們心中各自已有人選,但到底不敢太過明顯地表態。

除卻中立的朝臣外,餘下有的不是站五殿下便是七殿下,還有心思浮動的朝臣把目光放在了尚未成年的皇子身上。

如今江齊修被送往封地,皇帝如若在當下關頭立儲,只能說七皇子是最有可能的一位。

“立儲是大事,皇上也有諸多考量。”

“這段時日你即便是要去金鑾殿,也切勿在皇上面前提及儲君一事。”

趙瓊華點頭應下,“我知道,我懂得分寸的。”

立儲是朝廷大事,要考量的東西太多。

即便當今皇帝是她舅舅,她也不能太過肆無忌憚。

更何況江齊彥還是她表兄,若是她去金鑾殿多插話,許是會引起皇帝不快。

況且她姑姑也不希望她涉足其中。

“說起來昨日我收到了永寧侯府的請帖,是和謝小姐有關的小宴。”

柏餘駕車平穩,一路上趙瓊華了無困意,便窩在謝雲辭懷裏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像是想到重要的事一般,她在謝雲辭懷中換了個位置,支頤問道:“我瞧著像是永寧侯府特意為謝小姐辦的宴席,你說我要去嗎?”

昨日她回到瓊華苑後沒多久便睡下了,等她醒來起身之時已到日暮。

也正是在她醒後沒多久,小張管家便將永寧侯府的請帖送了過來。

說是小宴,可趙瓊華一看請帖便知,大多數京中世家應當都收到了這張請帖。

此前趙瓊華聽人提及過,緣著六七年前永寧侯與侯夫人出門拜訪道觀時侯夫人不小心失足摔倒,昏迷不醒,恰好當時謝時嫣和她的師父經過救了侯夫人一命。

侯夫人醒來後見她很是合眼緣,便認下她當了幹女兒。

只是謝時嫣從小在道觀長大,此後幾年中也只是每年都來京城探望永寧侯府人,今年京中才隱約傳出謝時嫣要脫離道觀,徹底住到永寧侯府一事。

不用多想,趙瓊華便能猜出這定是永寧侯府給謝時嫣辦的接風宴。

畢竟日後永寧侯夫人和周如渺趕赴京中各家宴席時也要帶著謝時嫣,此時興師動眾一些,讓謝時嫣在京中眾世家面前露個面,眼熟之後也不會有人再為難她。

只是鎮寧侯府和永寧侯府這近十年來鮮有來往,加上之前趙瓊華對永寧侯夫人以及周如渺的印象並不好,一時間也拿不準主意。

她也可以完全推脫,可畢竟謝雲辭還算是永寧侯府的人。

聽聞永寧侯府要給謝時嫣辦接風宴,謝雲辭挑眉,頗有些意外,像是事先對此事完全不知情。

反應過來後他隨口回道:“你想去便去,不想去退了便是。”

“日後我們也不會住在永寧侯府。”

“不用顧忌我。”

他一早便另立府邸,即便是他日後成親,也頂多是在永寧侯府走個過場,不會停留太久。

永寧侯府如何與他本就無甚幹系。

“那就不去了。”趙瓊華覆上謝雲辭的手,“那張請帖我隨後讓小張管家處理掉就好。”

她本就不愛赴宴,少永寧侯府一趟也無人敢說她什麽。

既然不去,也免得給她自己找麻煩。

謝雲辭低低“嗯”了一聲,拿下腰間折扇時他順勢挑簾看了看窗外,覆又放下車車簾,“快到道觀了,你小睡一會兒,等到了我再喚你。”

“好。”輾轉幾下在他懷中尋了個舒服的位置,趙瓊華應好,環著他的腰闔眼小憩著。

見她逐漸睡去,懷中也傳來清淺的呼吸聲後,謝雲辭一邊搖著折扇替她扇來涼風,一邊看著一旁早已玩累的兩只貓,思緒漂浮,卻無人能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麽。

城西,長安樓。

今日時辰尚早,遠還不到午膳時候,來長安樓中吃酒的人也不多,一樓空蕩,二樓雅座便也只坐了一兩桌人。

“你聽說了嗎?今日謝家那位二公子一早便去了鎮寧侯府,倒鮮少見他這麽大張旗鼓過。”

“他該不會是去提親了吧。”

其中一桌人饒有興致地說道,即便此時二樓人不多,他們也還是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生怕會招惹到誰一般。

姜扶翊所坐的位置離他們並不遠,因此那桌人所說的話他也能聽個一清二楚。

甫一聽到提親二字,他端著酒盞的動作一頓,不再輕抿清酒,反而將心思都放在了那桌人的對話上。

“老柳啊,這話可不興說。”聞言有人趕忙拍了一下那位柳先生,“你雖然在茶樓說書,我也知曉你人脈廣,但那可是瓊華郡主啊。”

“你平日裏喜歡與茶客多聊謝二公子也就罷了,怎麽如今還牽扯到郡主了?”

被他稱作老柳的正是茶樓說書的那位柳先生,京中許多人都喜歡聽他說書,或是間隙提及一些軼聞。

今日茶樓閑來無事,有另一位說書先生在頂著,他便約了三兩好友來長安樓吃酒。

他喝得有些多,酒意上來後便忍不住開始拉著身邊的好友閑聊著,與他平日裏守口如瓶的作風大相徑庭。

柳先生不在意地擺擺手,覆又指向坐在他左邊的人,“我哪有胡言亂語,不信你問他。”

“之前有一晚我們也是來長安樓吃酒的時候,還正巧遇見了郡主和二公子同進同出。”

“依照我多年的眼光,這事八成就是真的了。”

“京中好事將近啊。”

他們這些做說書先生的,平日裏茶樓客人多的時候,他們經常講一些野史軼事,大多都是客人喜歡聽的。

可當人少的時候,他們有時候來了興致便會和客人說幾句京中世家的消息。

尋常人總歸都是對世家公子、小姐的事有幾分興趣的。

用這種消息能留住客人,他們也不會不用。

見那人還是不信,那柳先生忽覺無趣,瞪了他一眼,“你不信就算,這麽多年了還信不過我。”

“無趣。”

“來來來我們繼續吃酒,今日我請客。”

“我和你們說,我還知道……”

至於柳先生那邊又說了哪家的事,姜扶翊也都沒有再聽了。

回響在他耳畔的,不過是柳先生方才那幾句“提親”和“好事將近”。

趙瓊華和謝雲辭,好事將近嗎?

他們想得倒是不錯。

姜扶翊扯了一扯唇角,再面對這一桌美酒佳肴時他忽然也失了興趣。

沒再長安樓多坐片刻後,他留下銀錠後便起身徑自出了長安樓。

“二哥?你怎麽從長安樓出來了?”

姜扶翊甫一出門,迎面便遇見了剛趕來長安樓的姜扶苓。

知道這是在城西,人來人往地很是嘈雜,姜扶苓在喚姜扶翊時便自覺改了口,以免暴露兩個人的身份。

姜扶翊掃了她一眼,言簡意賅地說道:“去鎮寧侯府。”

鎮寧侯府……

可他們不是約好定在長安樓嗎,怎麽突然改了主意?

姜扶苓向來都聽姜扶翊的話,聞言她先轉身跟上姜扶翊,待二人上了馬車後她才又開口問道:“皇兄,許銘良不是約你在長安樓見面嗎?”

“是他突然改了主意嗎?”

“今日不見他。”

“他若是來便讓他在長安樓等著吧。”

比起可有可無的許銘良,眼下姜扶翊更看重趙瓊華與謝雲辭之間的事。

姜扶苓皺眉,顯然對姜扶翊這個決定有些錯愕,“可許銘良昨日來信,不是說有南燕的事想同皇兄你商量嗎?”

即便這兩年北齊和南燕邊境都很是太平,兩國都未曾有過挑釁的行為,可他們心裏也清楚,此時的太平不過是暫時的而已。

自從當年鄞州兵敗之後,他們也時常在關註鄞州和榮州一帶的情況。

許銘良恰好是他們所了解過的人。

他在榮州任職五年,想來對榮州鄞州附近的情況很是了解。若是南燕能從他口中得知有關榮州的消息,對之後的事也大有裨益。

即便再開戰,他們也不會處於太被動的地位。

姜扶苓對摘星樓的事一無所知,姜扶翊聞言也並未與她多說。

他頗為不在意地輕哼一聲,“他不過是想用一些自以為是秘辛的事來同南燕做交換罷了。”

數十年前,摘星樓便是被南燕皇室派軍絞殺的。

如今摘星樓卷土重來,還牽扯到了北齊的事,許銘良得知其中一二,便還以為摘星樓與南燕皇室勢不兩立。

說到底,許銘良也只是想借出賣摘星樓來與他有所交易,好讓他出面去救尚且還在獄中的許錦湘罷了。

不得不說,許銘良確實是懂得審時度勢,也知曉怎麽利用手中僅有的東西來為自己謀取利益。

只可惜他太過功於心計,還當真以為所有的事都在他的算計之內。

既然他此時敢以出賣摘星樓來救出許錦湘,難保日後他不會做出更為猖狂的事。

許銘良這人,無論如何是都留不得了。

一刻鐘後,馬車穩穩停在山腳下,而那道長所在的道觀便建在半山腰處。

京郊附近的山都不高,山勢也稱不上險峻。從山腳一路綿延通往半山腰處的石梯也並不陡峭。

“雲糕讓柏餘抱著,你牽好我的手,多註意路。”

甫一下車,謝雲辭便自覺接過趙瓊華懷中的貓,而後牽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將她扶下步梯。

今日他們來道觀主要還是要替趙瓊華和林雁回解開身上的厭勝之術,出府前趙瓊華便已經將前日取自許錦湘身上的東西都放在荷包裏,一路上也好方便攜帶。

“今日一日夠道長解開厭勝之術嗎?”

此前來的路上她還尚且不覺,可眼下一站在山腳處,擡眼遠遠望見半山腰的道觀時,趙瓊華心下忽的生出一種緊張和忐忑。

她不由得握緊了謝雲辭的手,好讓自己更加安心。

謝雲辭知她心情,一邊牽著她往石梯那邊走,他一邊出言安慰道:“時間足夠的。”

“昨日我特意來問過道長,許錦湘這厭勝之術雖然惡毒,可淮止發現得算早,況且百笙自己都言明這厭勝之術在你身上並未起效。”

“道長昨日便已經準備好解這厭勝之術,只是今日有些事需要你親自來才有用罷了。”

自從知曉許錦湘在趙瓊華身上下了一道如此陰毒的厭勝之術後,謝雲辭無事時便時常來京郊拜訪道長,一來二去的,他自己對這道厭勝之術都有所了解。

而他昨日來道觀時,道長已然在開始準備破解之法了。

相比之下,許錦湘下在林雁回身上的厭勝之術還算是尋常,即便是解起來也不會太過繁雜。

可趙瓊華身上這道不一樣,既然是換命道的東西,便也當由她自己親手換回來才是。

“不用緊張,一會兒道長都會和你說明白的。”

“我也會在旁邊陪你。”

來過道觀許多次,謝雲辭對這裏自然是再熟悉不過,他一手抱著那只小白貓,一手牽著趙瓊華踏上石梯,“等一會兒我們把事情都了結之後,我就帶你在道觀走一走。”

“好。”

趙瓊華牽著謝雲辭的手,跟在他身後慢慢走著。

聽著謝雲辭不住安慰她的話,她心下竟也逐漸平靜,方才的緊張與忐忑消減不少。

而柏餘和白芍則默默跟在兩個人身後,逐步上了石梯朝半山腰而去。

石梯並不長,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中趙瓊華便隨著謝雲辭一起到了半山腰的道觀門前。

山上多清凈,周圍草木葳蕤,一派郁郁蔥蔥中便更襯得道觀更為遺世獨立。

甫一行至半山腰,趙瓊華便能聽見清麗婉轉的鳥啼聲,回蕩在山間更為悅耳。

而道觀門前則佇立著一位身著道袍的道長,年近不惑,面目儒雅,一身道風清骨,像極了隱世不出的謫仙。

“雲辭來了。”

“想來這位便是瓊華郡主了。”

見兩人終於行至半山腰,那道長迎上前,同趙瓊華頷首,又與謝雲辭寒暄著,“前段時日太夫人還來我這裏還願,說你這麽多年終於開了竅,屬實難得。”

“今日一見郡主,果真如太夫人所言那般。”

“你啊,確實是有福氣。”

即便不用謝雲辭解釋,趙瓊華馬上就能明白道長所說的太夫人定是常年住在京郊的謝太夫人。

這話趙瓊華自認接不上來,索性便都交給謝雲辭來。

只是此時她臉上淺薄的紅暈還是顯露出她的心緒。

謝雲辭朝道長扶手作揖,“道長所言甚是,確實是雲辭的福氣。”

“祖母前幾日還念叨著要再來道觀一趟,等過幾日道長得閑,雲辭再帶祖母前來擺放道長您。”

“好說。”

“太夫人何時來都行。”

道長心裏清楚今日是來辦正事的,在道觀門口稍作寒暄之後,他也不欲再耽擱時間,將謝雲辭和趙瓊華二人迎進道觀。

緣著這厭勝之術,道長這些時日來一直在翻閱各種與南疆巫蠱、壓勝之術有關的古籍;昨日他掐算著時機將近後,便已經在道觀中有所布置。

此時道觀四下無人,其他的道童都已經被他屏退回各自的廂房之中,事畢之前都不能離開廂房半步。

道長先他們一步進了主殿。

“我們也進去吧。”

趙瓊華緊了緊謝雲辭的手,側眸同他說道。

凝視她片刻後,謝雲辭這才點點頭,許是他自己都沒發現,此時他的手心有些微濕,他整個人都已經緊張到出汗了。

趙瓊華同他十指緊扣,自然是能察覺到他這一反應。

一時間她心下又是感動又是好笑。

明明方才在山腳下時,他還安慰她說不要緊張,結果現在他自己倒是開始了。

同謝雲辭一起進去後,趙瓊華才看清殿內的陳設。

與平日裏不同,此時殿中央擺放著一張長桌案,桌案正中央則圍著四條短木條,而此前她在瓊華苑找出來的四個白布小人則被擺放在四個不同的方位。

不論是朝向還是位置,都與當時在瓊華苑發現這四個白布小人的情況一模一樣。

趙瓊華一下便明了,道長這是在重現當時這四個小人埋在瓊華苑時的情形。

從一開始便推演重現,這樣才能將這厭勝之術徹底破解,換命道一事便就此了結。

自進殿後道長便保持緘默,沒有再同謝雲辭和趙瓊華說過一句話,因而兩個人也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道長,等著他不久後的吩咐。

如果不是許錦湘這次對她下了厭勝之術,又恰巧被趙淮止發現的話,許是她這一輩子都不會接觸到南疆的東西。

這段時日來她雖然對厭勝之術有所了解,但也只是一知半解,對其內裏卻不甚了解。

因此在道長開始擺置移動桌案上的小人時,趙瓊華也只能在一旁看著,甚至都看不明白道長在做什麽。

先前謝雲辭偶然同她提過一句,厭勝之術多為陰險毒惡。

越為狠毒覆雜的厭勝之術,不僅破解之術過程及其麻煩,便連施術的過程都非常繁雜;其中若是錯了一步都會有無法言及的後果。

此時她瞧見道長動作如此覆雜,心下卻不由自主想到了許錦湘。

前世許錦湘算計了她不少次,今生她也沒有放過許錦湘。

這兩世糾纏,如今許錦湘已經入獄,這一生再無天日。

能讓許錦湘不惜找到百笙動用如此覆雜的厭勝之術來對付她,許錦湘心裏是又多恨她。

才會這樣不擇手段。

一盞茶後,道長這才停手,轉而看向趙瓊華詢問道:“郡主今日可有帶換命人的東西?”

此前謝雲辭來尋他時,道長便已經將需要的物什告知了謝雲辭。

如果今日趙瓊華沒帶哪些東西,亦或者是兩個人尚未拿到,那今日便不好說了。

趙瓊華拿出許錦湘的那枚荷包,遞給道長,“帶了,道長需要的東西都在裏面了。”

“好。”

本就是許錦湘下的厭勝之術,若是要破解便要用到她的指尖血。

瓷瓶裏面提前放過些許水,因而血跡還未幹涸;而許錦湘的青絲也被整齊纏繞在一起,擱置在桌案一旁。

趙瓊華站立在一旁,只見道長用毛筆將血跡點染到小人心口的位置,直至心口一片染紅後,他這才停手。

“之後的事便需要郡主親自動手了。”道長一邊說道一邊讓開位置,招手示意趙瓊華上前,“不難,郡主不必緊張。”

“郡主把青絲分別纏繞在小人的脖子處。”

“再將你和她名姓以及生辰八字的位置對調覆上。”

“剩下的事依舊交給我便好。”

聞言謝雲辭摸了摸趙瓊華的頭,柔聲道:“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臨了真正要到自己動手這一刻,趙瓊華心中浮現的反而不是緊張與匆惶,而是有一種終於到此的解脫感。

依照這道長所言,她將小人上她與許錦湘的名姓和生辰八字的位置貼上新寫好的紙箋,又將小人纏好後,她這才放手。

在她做事的時候道長一直在旁邊看著她,見她沒出任何差錯後,道長不免也松了口氣,上前接過小人。

“好了,之後的事由我來。”

道長心下放松,自然也就和謝雲辭與趙瓊華隨口聊了幾句,“想必此前雲辭也同郡主說過,下這等互換命道的厭勝之術,在下咒之前那人一定是燒過郡主某樣東西的。”

“雖然這次的厭勝之術並未生效,但為了避免日後諸多麻煩,郡主還是早日查出來那人燒的是什麽物件。”

厭勝之術本就詭異無章法,既然林雁回身上的那道咒術生了效,那就說明百笙定不是無能之人,甚至是對厭勝之術頗為了解。

如若不盡快知曉百笙給趙瓊華下厭勝之術時提前燒過何種東西,日後若是有心人再以此做文章,屆時便更不好說了。

“我知道了,多謝道長提醒。”

“等回京之後我便再去仔細查查。”

趙瓊華果斷應下,心下對此也有了思量。

只是片刻後,她抿唇猶豫過後,忽又問道:“道長,那林小姐身上那道厭勝之術……”

雖然她與林雁回的交情多開始於一場交易,但這次事情,林雁回多多少少也是受她牽連才會如此。

昨日她離宮之時,聽姑姑說林雁回還在坤寧宮的偏殿,由太醫專門照料著,只是她仍舊未有清醒過來的跡象。

“那位小姐身上的厭勝之術沒郡主你身上的厲害,不打緊,片刻之後就能解。”

說著,道長又忍不住擡頭看了看趙瓊華的面相,笑道:“郡主是位有福之人,此難一過,日後多為順遂。”

“只是家中還有些麻煩事要處理,雖然於郡主而言不是難事,但郡主還是多加小心些為好。”

“ 小人奸佞,雖於郡主無禍,但畢竟難纏。”

“若是能一次解決最好。”

如果不能一次將人一網打盡,後續雖然也花費不了太多時間和精力,但到底要多耗心血。與人糾纏之事最是煩人。

聽著道長的話,趙瓊華一下便想到了許家身上。

誠然,許銘良要比許錦湘難纏許多。

不過榮州和宜州的事一出,想來許銘良之後也不會太好過。

即便趙瓊華對此心裏都清楚,可她還是將道長的話聽進心裏去,“多謝道長提點,瓊華都記下了。”

道長點點頭,之後也不欲再多說,一心應對這眼前的事。

約莫又過了一刻鐘的時間,道長這才停手,將那幾個折騰了許久的白布小人都扔進了用四根木條圍成的框裏。

像是終於解決了一樁心頭大事,道長終於長舒一口氣,舒展眉目同謝雲辭和趙瓊華說道:“這次的厭勝之術於郡主已無大礙。”

“日後郡主還是小心為上。”

“若是還有事,郡主以後大可再來尋我。”

聞言趙瓊華和謝雲辭對視一眼,兩個人同時都松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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