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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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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華, 不用在想許家遷府的事了,有我和爹在。”

“等過兩日你將要留給許家的東西合計好,我去瓊華苑拿冊子就行。”

趙欽平的書房裏, 見趙瓊華一動不動地坐在榻上,像是被人蠱惑一般, 她眸光中也有幾分空茫,趙淮止以為她在憂心許家的事, 不由得開口說道。

末了,他還輕輕推了趙瓊華一下,小聲嘀咕道:“該不會是昨日那百笙說了假話吧。”

昨日在坤寧宮中發生的事,趙欽平回府後也都同他簡要說過。

雖然知道他爹不會在這事上胡編亂造, 可自他們三人從花廳回到書房後, 瓊華就一直是這種怔楞模樣, 也不由得趙淮止會多想。

他話音剛落, 趙欽平就沈聲低低喊了他一聲, “別亂說話嚇到瓊華。”

明明趙淮止也是及冠的人了,在外他人正經、處事也知分寸懂世故;可他一回到家, 還是改不了和瓊華的小打小鬧, 竟同兩人幼時沒什麽分別。

趙瓊華也因他這一句回神,沒好氣地踢了趙淮止一腳, “我才沒事, 只是在想祖母而已。”

自回到書房後, 她耳畔仿佛還回想著太夫人的話。

老侯爺和太夫人的事, 她根據姑姑和謝太夫人的話也能拼湊出一二。

左右都逃不過當年老侯爺要迎娶進侯府的那個女人。

即便她從小就知道老侯爺偏袒許家, 他與太夫人也不同住, 可今日她著實沒料到自家祖母會說出那番話。

死後不同葬。

歷來鎮寧侯府中, 侯爺和侯夫人死後都是安葬在一處, 牌位也都一同放置在宗祠,以受著後人的香火供奉。

即便有幾位先祖是戰死在沙場,多年後妻子身逝後也要在同一處下葬,此前還從未有過特例。

她一時間竟不敢想,祖母到底是暗自思量了多久,才能說出如此篤定的話。

兩相對比之下,許家遷府反倒有些尋常。

提及太夫人,趙淮止下意識看向趙欽平,“爹,祖母方才的話……”

“按照你祖母的意思就好。”趙欽平不假思索地應道。

太夫人在這侯府中困頓了一生,身後她既已有了安排,他這個做兒子的萬不能再阻著她。

當年二皇子起兵謀反,太夫人說著是因為懷著趙婉不便舟車勞頓,這才不得不留在了京城中。

可這其中,她未必沒考慮過他和趙嫻。

若是當真無牽掛,即便太夫人當年有著身子,可只要路上多加小心些,她未必不能走遠路。

她一生都在被種種事桎梏著,百年之後又何必再讓她踏入那些她不想有的糾纏之中。

“如果日後你祖父會問起這事,你只作不知就行。”

一面同趙淮止說道,趙欽平一面將那斷鐲放到錦盒裏,覆又遞給趙瓊華,“瓊華你先收著。哪日你祖母若是想起來你再給她。”

這鐲子還是方才太夫人離開後,他趁著老侯爺失神時撿起來收好的。

若是太夫人想不起來,這斷鐲也不過是無用之物罷了。

“女兒知道了。”趙瓊華應著,起身走過去接過錦盒,她順勢問道:“那許家遷府的事,爹如何打算?”

“之前榮州那邊也有消息傳來,信上說許叔叔在榮州的這五年,同林家張家走得很近。”

林家雖是書香世家,可畢竟在榮州甚有聲望,與榮州的其他世家平日裏也常有走動,很是交好。

這張家便是其中之一。

可與林家不同的是,如今張家中還身有官職的大多是武將。

領兵所駐地雖遠離榮州,但到底也是有些許兵馬的。

趙瓊華行事雖不涉朝堂,可她多多少少是能看懂幾分的。

許銘良此舉,雖算不得是結黨營私,可未必沒有他的籌謀在。

榮州遠離京城,但臨近南燕。

再加上許家與摘星樓那不清不楚的關系,她難免會多想。

思及此,她又壓低聲音說道:“爹不如讓人仔細查查許叔叔和許嬸娘這幾年的私產。”

“他在榮州的這幾年,或許私自動用了侯府的關系引薦人入朝為官。”

趙欽平磨硯的動作一頓,微微瞇眼看向趙瓊華,“你這些都是從榮州那邊打聽來的?”

許銘良為官一向清正廉潔,在他調任榮州的五年中為百姓做了不少事。

朝廷每年都會差專人去各地巡察,除卻明面上的走訪,在回京時巡察的官員也會帶上幾份暗折。

寫折人或是當地的世家、或是讀書識字的百姓。

五年來各州多多少少都有官員因為虛報瞞慌而遭到彈劾懲處,可也有一直相安無事的地方。

在榮州的許銘良便是其中之一。

“是。”趙瓊華篤定點頭,“有些是林小姐同我說的。”

“有些是岑霧他們順著查出來的。”

林雁回雖一直養在閨中,但對榮州、對林家的情況她也是再清楚不過的。

她們二人此前曾有多次書信往來,不論是在信中還是當面閑聊時,林雁回都有意無意地向她透露林家的情況。

林家祖上是因為躲避朝堂爭鬥,這才選擇舉家遷至遠離廟堂的榮州,明哲保身。

此前林家的家主是林雁回的父親,那時林家人恪守組訓,多與榮州及鄞州等鄰近的世家有過往來,卻也是君子之交。

可自林雁回的父親去世後,林家便托付到她小叔手中。

若林雁回所言是真,那她小叔接管林家不過四五年的光景。

彼時許銘良已經調任榮州。

幾乎不到兩年時間,林家便開始與榮州各家有了頻繁走動。

即便是林雁回身為林家嫡女,在她嬸娘和堂姐堂妹的再三催促下,也不得不出門赴宴與人虛以委蛇。

若是依照此前林家為人處世的淡泊作風,也確實做不出將家中女兒送往京城聯姻的事。

聞言,趙淮止的面色都難看幾分,他擡眼看向自家父親,卻只能感覺到趙欽平的平靜無波,似是他從未聽到趙瓊華方才的話,又似是在醞釀著聲勢更為浩大、更無從躲避的風雨。

緘默良久後,趙欽平才終於開口,“爹知道了,你許叔叔的事爹會好好處理的。”

“你之後讓岑霧來書房一趟。”

若是許銘良真的敢借用鎮寧侯府的關系做不幹不凈的事,那他這次也是不會寥寥一筆帶過的。

即便是有老侯爺護著也不行。

許銘良和許錦湘做下的事,也是該好好清算一番了。

“等回瓊華苑後女兒就讓岑霧來見您。”趙瓊華點頭,應得也很果斷。

岑霧等人帶回來的信箋都放在她自己的書房,她在錦盒上都加了鎖。

一會兒岑霧來書房時,他直接將那些信件都帶上,總比空口無憑要好。

趙淮止適時插話:“許嬸娘手中是不是掌管有一半的公中?”

許家要遷府,那是屬於侯府的東西也都該收回來,沒道理再留在許周氏手中。

即便方才在花廳他們提出遷府時,許家不情不願、老侯爺也想從中阻攔;可這事拖延到如今,許家愈發得寸進尺。

再讓他們留在侯府,只能讓他們更加肆無忌憚地興風作浪罷了。

“還有一部分在她手中。”趙瓊華坐回到趙淮止身邊,隨手撚了一顆甜杏做成的果幹嘗著,“這兩日我便同她要回來。”

侯府的公中原先是她和許周氏各掌一半,之後許周氏悄悄讓許錦湘接手一部分。

可許錦湘非要上趕著找她麻煩,趙瓊華順便就將許錦湘手裏的也奪回來了。

如今仍留在許周氏手中的已然不多,但這些也要盡快收回來,免得再給許周氏攪亂侯府的機會。

“不用太累著自己。”

“唐嬤嬤還住在瓊華苑,你若是有拿不準的事去請教她也行。”

“當務之急是先解了你身上的厭勝之術。”

趙欽平說道,這才直直看向趙瓊華,“這幾日雲辭要是來府中接你,你們不急著走的話就先讓他進府喝盞茶。”

他教導過謝雲辭幾年,自然對他的脾性有所了解。

昨日在坤寧宮的種種,他已然能瞧出來個大概。

更何況,前幾日趙淮止醉酒時,醉話裏可沒少抱怨謝雲辭不厚道,悄無聲息地就把瓊華給拐走了。

若是在趙淮止半醉不醉的情況下,謝雲辭剛好出現在他面前時,許是趙淮止能追著謝雲辭打三條街,以洩心中的憤懣不平。

趙瓊華聞言明白過來父親說的是何意思,她臉頰微紅,想要解釋時卻又一時無言。

她總不能當著父兄的面,將她和謝雲辭的事都托盤而出。

那也太難為情了。

想著,她只能訕訕應道:“女兒知道了。”

“下次見面會和他說的。”

“嗯。”趙欽平難得露出幾分和藹笑意,同她說道:“昨日今日這麽多事,你也疲累了,先回瓊華苑休息吧。”

“那女兒就不打擾爹和哥哥了。”

“一會兒我就讓岑霧帶著東西過來。”

趙瓊華沒拒絕,三兩句將事情都說完後,她就帶著錦盒出了書房。

待她走遠後,趙欽平覆又問道趙淮止宜州的事。

“那對夫婦應當快進京了,想來就是明日或者是後日的事了。”趙淮止仔細掐算著時日,“您放心,一路上我都安排人在暗中保護他們,不會出事的。”

在他剛離開宜州時便有刺客來行刺,在那對夫婦上他更是萬般小心。

他知道許銘良暗中也在找著養過他的那對夫婦,害怕他會提前痛下殺手,回京之前趙淮止就已經安排好一切。

“你有安排就好。”

“許家在榮州的事,爹來處理。你不用來淌著趟渾水了。”

當年老侯爺是在宜州附近尋到趙婉,也將許銘良一同帶回京城。

若是時機得當,許是從前所有的晦暗真相都能在這一次重見天日。

到底是真是假,如今也該有個分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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