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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有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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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辭!你少敗壞本郡主名聲。”

趙瓊華先是歪頭疑惑, 擡腳踹了謝雲辭一下,“你別什麽事都往我身上推。”

明明是他自己的壞心思,還偏要拉著她做一個借口。

要不是她今日剛好和謝雲辭穿了顏色相近的衣服, 也不會讓人這般誤會。

若是她能早些料到,出府前就該再換一身。

趙瓊華全然只註意到他後半句話, 卻下意識忽略了謝雲辭前半句話中的意味。

謝雲辭忍俊不禁,將去好粽葉的棗粽放到趙瓊華面前的精致小盤中, 又體貼地將糖遞過去。

做著很是貼心又善解人意的事,可他說出來的話仍舊帶著氣死人不償命的意味:“怎麽會?臣著明明是替郡主排憂解難。又哪裏敢敗壞郡主清譽。”

“想來郡主方才還在懊悔,今日出門為何要穿這身衣裙吧。”

被戳中心事的趙瓊華:“……”

手快地給謝雲辭也剝好粽子又遞給他後,她沒好氣地說道:“謝二公子還真是喜歡為人排憂解難呢。”

“多吃點, 少說話。”

說的話也沒幾句是好聽的, 還不如不說。

免得氣人。

尤其這人, 閑來無事調侃她的時候還格外喜歡自稱為臣, 除卻戲謔她, 再無旁的用處了。

也不知他哪裏來的癖好。

又不甘心地瞪了謝雲辭一眼後,趙瓊華這才低頭小口嘗著這棗粽。

口感綿密清甜, 糯米蒸得剔透, 卻又顆顆分明,即便不細撒一層糖都能嘗到甜味。糯米裏除卻包著新棗, 另還夾著些許已經切好的瓜果。

入口軟爛, 難怪她方才嘗到一種果香味。

確實獨特。

而且也是用過一番心思的。

“你若是喜歡, 下次再讓人給你送些過去。”

“不用了。”趙瓊華搖頭, 婉拒謝雲辭好意, “粽子就是要端陽吃才有感覺。”

許是時令所至, 亦或者是為了應景, 粽子這種, 她總覺得在端陽這日吃才有滋味。

是與平日裏全然不同、也無法代替的感覺。

知道趙瓊華喜甜,平日裏謝雲辭也沒少差柏餘去給她送各式點心,卻沒料到這次她會拒絕,還是用這個借口。

謝雲辭一時失笑,隨手又給趙瓊華剝好一個粽子,“那你今日就再多嘗一個,方才席間見你也沒怎麽用膳。”

仁宗對宮宴一向很平淡,即便出席也只是稍坐片刻。今日端陽宴,也是由著席間不斷的事,仁宗才多留了一會兒。

從七公主到賢妃再到永寧侯夫人,竟沒一個能消停下來的。

原本該熱熱鬧鬧的一場宮宴,一番折騰下來反倒教人心乏。

“嘗多了總歸是讓人乏味的。”

她自幼就在宮中和侯府長大,十多年的時光,宮宴都數不清參席過多少回。每一場來來回回都是那些人、那些明爭暗鬥的事,宮宴上的佳肴倒是多變,卻也不離本宗。

嘗的多了,倒還真不如坊間的點心來的合她心意。

時間久了便會乏味。

對佳肴尚且如此,一時間他竟也握不準她的放手究竟是參透後的釋然、還是與此如出一轍的膩煩。

謝雲辭聽出她話裏隱藏的含義,眼睫顫動,分著粽子的動作也隨之一頓,像是想到什麽不愉的事情一般,他垂眸良久後好笑,繼而打趣道:“那看來,下次臣再差人給郡主送糕點時,也該換一家了。”

“謝雲辭,不許再自稱臣了。”

劉子楷和謝雲辭相識多年,聽說過他在疆場上的以一敵百,看過他在楚館戲樓品酒聽曲兒的紈絝模樣,也見過他同別人話不投機便動手的囂張,偏獨獨沒見過他有這般閑情逸致,還和人拌嘴。

說是拌嘴,看起來卻更像是在打情罵俏。

離譜。

“這棗粽裏還放有上好的蜂蜜,郡主若是覺得喜歡,我一會兒再差人送些過來。”

趁著兩個人消停的間隙,劉子楷挪動著木椅,坐在了謝雲辭這邊。

趙瓊華用完第二個粽子,還在吃茶時就聽到這句,連忙搖頭,“不必。嘗過味道就好。”

“等明年再來,也好留著些期待。”

趙瓊華這一出聲,謝雲辭方才想起來雅間中還有個劉子楷,轉頭興趣淡淡地道:“今日畫舫人多,你要是有事處理就先離開吧。”

逐客令下得清晰明了。

端陽佳節,閑來前往臨翠湖觀看龍舟比賽的達官貴人不在少數,前幾年也不是沒有人借著名頭偷偷溜上畫舫鬧事。

這才使得來去畫舫都如此繁雜,要由侍女再三確認來客身份。

劉家作為這船畫舫名義上的東家,劉子楷又是少東家,自然是要出面處理的。

“沒有。這兩年好多了,沒人敢來鬧事。”像是根本沒聽出謝雲辭的嫌棄,劉子楷傾身,向趙瓊華打探著消息,“郡主,容我冒昧問一句,你和雲辭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從前雲辭去楚館戲樓,都只聽曲兒,有姑娘想和他成就一段好事的,結果讓他給訓斥哭了。”

京中的茶樓酒肆,是最引人閑談的地方,其中流傳的各種風流軼事數不勝數,其中當屬謝雲辭事跡最多。

坊間傳聞向來最愛添油加醋,酒肆閑談之中,謝雲辭的紅粉佳人都能從留芳苑排到臨翠湖。

可也就他們這幾個與謝雲辭交好的紈絝才知曉,若是去楚館戲樓,謝雲辭定然是最規矩的那個,只品酒聽曲兒,絕對目不斜視。

仿佛終於找到可以拿捏謝雲辭的人,劉子楷啟了話頭,就不想停下來,正要繼續往後說時,他一偏頭就對上謝雲辭陰惻惻的目光。

“說吧,正好小爺也想聽聽我都做過什麽。”

許是在軍中的那些年歲正過謝雲辭的風骨,即便他後來親自上書辭官,不入朝堂也不理會永寧侯府的一切,做了無所事事的紈絝,但他待人待物仍舊有自己的分寸。

不輕易同人起爭執,也很少會自稱為小爺。

若是有,不是他在自己調侃,那就是他生氣了。

劉子楷訕訕一笑,哪裏還敢繼續往下說,只能被迫圓回去,“沒有了沒有了,您一向英明神武。”

英明神武……

此時此刻被用來形容謝雲辭。

趙瓊華沒忍住笑出聲,瞧見謝雲辭愈發難看的臉色,她這才沒落井下石,擡眼看向窗外。

窗外的江面上,零星燈火已連成一片,不遜於月色,偏又能為江上的人點盞燈火,指明前路。

京城到底不比江南水面遼闊,聽聞今年龍舟賽拔得頭籌者,獎賞翻了一倍,但難度也提高不少。往年都是從江的一岸劃到對岸,許是有了名氣,今年的規矩也有了些許改動。

在臨翠湖中間共點著五盞蓮花燈,龍舟除卻要劃到對岸外,期間也要盡量去搶蓮花燈,最先靠岸的人中取出前三甲。

而這桂冠花落誰家,卻是取前三甲中,手持蓮花燈最多者得勝。

今年的獎賞也很優渥,除卻沿襲往年的一百金,另還加了綢緞十匹,以及畫舫賭註的一成。

畫舫上多是達官貴人,即便不是朝堂中人,也定是一方富甲商人。

賭註的一成,豐厚可想而知,不容小覷。

只為著最後這一成賭註,今年龍舟賽便有不少人前來嘗試,但經過一番比試和篩選之後,最終只留下了十組。

趙瓊華探頭,細細數著臨翠湖上的蓮花燈。間距還好,足夠龍舟正常發揮,但有的卻偏離正常路徑,只能做取舍。

十組龍舟,搶五盞蓮花燈,還要兼顧著時間與速度。

不得不說,這些達官貴人是真的會玩。

趙瓊華懨懨收回視線,重又坐下,這龍舟賽和她所想的還完全不一樣。

摻雜著名利爭奪,反倒失去了原本的純粹和意義。

劉子楷見狀忙追問著:“郡主看了感覺如何,要不要一起下個註?”

“今年的龍舟賽,來的人可都是有過好幾年閱歷的,買了不虧。”

他話音剛落,便有侍女識相地把漆盤端上來,其上清楚地標明十組選手身上所押的賭註,教人一目了然。

大多數都是在押前三甲,由著今年又加了蓮花燈,不僅龍舟賽的難度上去了,便連下賭註的難度也被提高了不少。

若是能押中前三甲,就已經不算虧本了。

趙瓊華從來不玩這些,也不懂行道,只能看向謝雲辭,“這場要不你來?”

方才劉子楷揭他短,趙瓊華還在旁邊一副“你快說我還想聽”的看好戲的模樣,謝雲辭威脅了劉子楷一句後便再沒說過話。

如今聽到趙瓊華有事喚他,謝雲辭偏頭,輕哼一聲,卻還是依言直起身來掃了一眼漆盤上的人名,簡短開口:“第十個。”

語罷,趙瓊華有些楞怔,目光漆盤第十個人名和謝雲辭之間游戲,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第十個人名為周崢,在十人之中,他不是被下賭註最多的那三個,卻也不是最少的三個,算是中規中矩,並不出挑。

見趙瓊華眸光中寫滿了“你確定嗎”四個大字,謝雲辭直接後仰倚靠在榻上的軟枕上,又是一聲輕哼,“隨你。”

這次不等趙瓊華再做決定,月琴閣外便傳來江斂的聲音,“郡主第一次下註,猶豫也是正常。倒是你,哪裏有這麽坑人的?”

趙瓊華聞聲望過去時,便見江斂擁著雲嵐推門走了進來,與那日在丹香坊的意外相遇不同,此時的江斂更多了幾分清閑與放松。

亦或者是雲嵐也在,這才讓江斂有了幾分不同。

“你們今日怎麽來了?”謝雲辭懶懶擡眼問道。

江斂擁著雲嵐坐下,兩人挨得極近。江斂隨手還給雲嵐剝著葡萄,“聽說你在這邊一擲千金,我和雲嵐就過來湊個熱鬧。”

“這等好好享受的機會也不叫上我們。”

謝雲辭沒好氣地翻著白眼,瞧著一屋子的人,他最初的計劃也早被打亂得不成形狀。

懶懶起身,他臉色並不是很好看,“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了,正好我也有事要同你商量。原本還想著先讓你好好休息幾日,陪陪雲嵐。”

現在可是你自己不要的。

江斂投餵雲嵐的動作一頓,滿是無語地看向謝雲辭,“你就不能做個人嗎?”

好好的端陽節,沒看到他一身清閑,享受著佳人在側的大好時光嗎?

還偏要再拉著他說正事。

再看看他,一擲千金,又偏偏事與願違、一無所獲。

哎,嫉妒讓人生恨啊。

趙瓊華是個知趣的,聽出來他們要談正事,即不想摻和進去,也沒有半點好奇。

依著謝雲辭的話下過註,她隨手撚過一顆葡萄,同謝雲辭說著話:“謝雲辭,雅間裏有些悶,我去外面走走。等看完龍舟再回來。”

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隱情,一如她的意外重生,一如謝雲辭也並沒有表面那般紈絝。

她無意過度去探究謝雲辭,逾矩過後總會有些意想不到的事。

或是報酬,亦或者是代價。

可她兩者都不想要。

語罷,雲嵐掃了一眼江斂和謝雲辭,起身回道:“正好我也許久沒來畫舫,就陪郡主出去走走。”

“辛苦雲嵐姑娘了。”

“郡主客氣。”

劉子楷見狀先她們一步離開,去了其他貴客的雅間。

在與趙瓊華一同出了月琴閣的同時,雲嵐背過手悄悄朝謝雲辭比了個手勢,示意讓他放心。

門扉關闔,江斂收起不正經的模樣,一臉正色地同謝雲辭說道:“南燕摘星樓那邊有消息了。”

畫舫湖邊,一出月琴閣,微涼夏風裹挾著臨翠湖的氤氳水氣撲面而來,落入眼底的除卻月光傾落下的湖面波漾,還有星星點點的燭光。

龍舟賽要半炷香後才開始,趙瓊華便半倚著闌幹,與雲嵐話著閑聊。

“之前雲嵐姑娘特意登門替我解圍。這一恩之情,我到現在還欠姑娘一聲道謝。”

“近日事忙,也未來得及去長安樓找你,還望雲嵐姑娘見諒。”

雲嵐沒想到趙瓊華仍舊記得要還她恩情,一時錯愕,回神後笑道:“郡主太客氣了。那件事本就是我長安樓疏於管教,才險些讓郡主受了連累。若道歉我長安樓也有錯。”

“況且我本就是江湖中人,路見不平傾力相助本就是常事,郡主不必如此掛懷。”

停頓一句後,雲嵐又斟酌著措辭,半晌之後才開口:“若是郡主不嫌,日後將雲嵐看做朋友便是。”

“求之不得。”

趙瓊華對雲嵐這個提議有些意外,錯神過後便不加思索地應下。與雲嵐又話了片刻閑聊後,她欲言又止,這才試探問道:“雲嵐,我有一事不解,不知你是否能我解答一二?”

若論她和趙瓊華的交集,便也只停留在三月十三、雲嵐帶人替她解圍的那一晚。

之後兩人各有要事在身,不曾見面更不曾有過任何往來。

若趙清華有惑著實不該找她才是。

雲嵐心下有疑,卻還是應了下來:“郡主但說無妨。”

微微夏風拂水而起,潮濕涼意也模糊過她的聲音,低低氤氳。

趙瓊華道:“三月十三那晚,你帶人來侯府,是不是受了謝雲辭的囑托。”

說是疑惑,可話一出口,她略顯清冷的聲音裏滿是篤定。

時過境遷,從前她也只以為,雲嵐來替她解圍不過是因為這件事長安樓也牽涉其中。

但這段時日下來,她卻發現與她想的全然不同。

謝雲辭與江斂交好,雲嵐身為江斂的未婚妻,定然與謝雲辭也是相熟。

可偏偏謝雲辭對她……

不止是三番兩次地為她解圍,還願意時刻關註著她的所有喜好,事無巨細地體貼她。

卻不像是色授魂與的須臾悸動。

說不出心底是何種覆雜情緒,此時趙瓊華只知道,她想要的答案,雲嵐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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