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算盤

關燈
翌日,趙瓊華早早起身,洗漱過後便徑自去了竹安堂的小廚房。

吩咐廚房的嬤嬤都出去後,她開始一個人在小廚房裏鼓搗著早膳。

太夫人雖是京城人,但口味卻和京城人不大相同,飲食清淡,也更偏愛於江南的吃食。

上一世她從未為太夫人做過什麽,反倒還惹得她幾次動怒;如今重活一世,她也該多盡盡孝心。

想起那幾位嬤嬤方才看她的眼神,趙瓊華好笑搖頭。

她前世在南燕學了不少,不論是替人寫信罰抄、給尚衣局送刺繡、亦或者是其他,總歸都是她從前不會去碰的物什。

即便是重活一世,這些事對她來說也並不難。

“劉嬤嬤,你去小廚房看看。別讓瓊華把廚房炸了。”

太夫人不放心地吩咐了劉嬤嬤一句,一邊說著,她還朝小廚房看去,生怕趙瓊華會出什麽事。

平時從不靠近廚房半步的小孫女忽然下廚做飯,太夫人一早醒來得知這消息時,差點兒沒直接去小廚房找趙瓊華。

都快過去半個時辰了,小廚房還沒有動靜。

劉嬤嬤剛要出去時,廊外就傳來了趙瓊華的聲音,“祖母,我沒炸了小廚房。”

她微微嘟嘴,不高興的情緒全顯露在了臉上。

白芍和青鳶端著方盤,將早膳都擺放到桌子上後便退到一旁。

許是時間趕得緊,趙瓊華也來不及做太多花樣的吃食,只仿著江南口感做了水煎包、米糕和糖粥,還有兩樣小菜。

“祖母,您嘗嘗我做的怎麽樣?”趙瓊華給太夫人夾了水煎包,兩手交握,滿是期待地看向太夫人,等著太夫人嘗過之後的評價。

這包子和糖粥,她還是在南燕時,同一位大宮女學的。

當時南燕太子懷疑她是北齊暗探,人前對她禮待有加,人後卻對她不聞不問。冷宮有位宮女實在看不下去,便教了她如何做江南的吃食。

原因無他,只是南燕太子那段時間喜歡而已。

借著給南燕太子送江南小吃,她在宮中的日子也稍稍好過了些,也只可惜好景不長罷了。

太夫人又嘗了口糖粥,“還不錯,像是我曾經在江南嘗過的味道。”

口感雖沒有江南那麽正,但她一個不去廚房的人,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是很難得了。

只不過想到這兩年趙瓊華和五皇子的關系,太夫人再大的欣喜都被沖淡了不少。

五皇子的生母良妃是江南姚家的嫡次女,這等口味的小吃,也最是合她的心意。

在她沒察覺的地方,趙瓊華到底都為五皇子學了些什麽?

趙瓊華一笑,給太夫人布菜的動作更加勤快,“那您多用些,以後瓊兒多讓您嘗嘗我的手藝。”

竹安堂裏,趙瓊華悄悄朝劉嬤嬤揮手示意,只轉瞬間,正堂裏就只有趙瓊華和太夫人兩個人。

太夫人用罷早膳,放下食箸,“這次你又打著什麽小算盤?”

話語裏滿是寵溺,太夫人一早就看出趙瓊華今日不單單是為了做一次早膳。

被戳穿心思後,趙瓊華也不羞不惱,伸手抓住太夫人的袖子,輕輕搖著,“祖母,過幾日我想進宮學習,跟著夫子讀書,您看如何?”

進宮學習?

太夫人心裏咯噔一下,她昨日剛差人去翊坤宮送信,就是想讓淑妃看著趙瓊華幾日。卻沒想到趙瓊華會主動提出進宮。

理由還是要去和夫子學習。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

“祖母。”趙瓊華聲音嬌軟,手上繼續晃著太夫人的袖子,晃得她頭暈。

“行行行,祖母答應你。”太夫人趕忙讓趙瓊華停下手,同她打著商量,“不過你也要答應祖母,進宮後好好聽皇帝還有淑妃的話,不許惹是生非。好好同夫子學習。”

太夫人是看著趙瓊華長大的,她是個什麽性子,太夫人一清二楚。

自周歲時,趙瓊華便被封為瓊華郡主,不論是在宮中還是在侯府裏,她都是恣意張揚,誰都不怕的性子。

背靠著皇帝和鎮寧侯府兩大靠山,趙瓊華本身也不用收斂著性子。

鎮寧侯府的爵位世襲,歷代鎮寧候都深得聖心,自當今聖上登基之後,這份恩典更甚從前。

除卻收養的許姓人家外,老侯爺只有趙欽平這一個兒子,另外兩個都是女兒。在老侯爺致仕後,趙欽平及冠後繼承了鎮寧候一位,同時也迎娶了當今皇帝的嫡親妹妹。

盡管趙欽平常年駐守在邊關,長公主也於多年前病逝,但皇帝對趙瓊華這一唯一的外甥女仍舊是十分疼愛。

更何況,趙瓊華的大姑姑趙嫻在十幾年前就已經進宮為妃,如今是淑妃,居於翊坤宮。也算是親上加親了。

趙瓊華點點頭,十分乖巧,“祖母您放心,瓊兒絕對不主動給您惹事。”

即便她不惹事,也會有人找上她的。到時候就不能怪她了。

又在竹安堂陪了太夫人一會兒後,趙瓊華便回了瓊華苑。

一場春雨過後,天空更加晴朗。微風拂面時傳來的淡淡海棠花香都很少沁人心脾。

破了私奔一局,沒讓太夫人對她徹底失望,趙瓊華心頭卸下一樁心事,整個人輕松了不少。

只不過昨晚,雲嵐竟然會來……

“青鳶,昨日你們是怎麽遇到雲嵐的?”趙瓊華細細問著。

長安樓五年時間便能立在京城,無人可撼,雲嵐又是長安樓的掌事,京城中多少夫人小姐都想同她打好關系。

她身份雖不低,但從未見過雲嵐,更何況是白芍和青鳶。

“回小姐,昨晚奴婢和白芍正要去請掌櫃時,恰好雲嵐姑娘從三樓下來,聽到奴婢的話後便直接讓掌櫃退下,她親自來侯府。”

青鳶跟在趙瓊華身邊多年,也是個聰明人,一五一十地交待得清楚。

“昨日奴婢確實沒見到五殿下身邊的陳良。臨近未時奴婢沒等到人,正準備走時,就被迷暈了。直到白芍來找奴婢。”

迷暈了?

趙瓊華臉色一變,怎麽也沒想到青鳶遲遲不歸竟然是遭人算計了。

只是誰有那麽大膽子在長安樓就動手,又何必對一個婢女下手?

拖住青鳶,晚上又布局告發她要私奔,這擺明都是沖著她來的……

陳良早走,雲嵐又恰好出現……世上哪來這麽多巧合?

趙瓊華扶額,一手支在美人榻的扶手上,好半晌後她才起身,去翻出壓在最下面的妝奩,取出一塊玉佩。

盡管妝奩蒙塵,但玉佩仍舊保存完好。

半塊海棠玉佩,也算作是重逢的信物了。

匆匆忙忙寫了封信,確認無誤後,趙瓊華封好信,把玉佩和信一同交給青鳶,仔細叮囑著:“青鳶,你拿著這兩樣,去銀妝閣找一位姓褚的掌櫃。就說我有事相求,莫要張揚。”

她現在雖有郡主一名,但有權無勢,如同空架子一般。

京中臥虎藏龍,她長於閨閣事事不知,但身在江湖的褚家,總都能查出點什麽。

經過昨天一事後,青鳶也長了教訓。知道事關重大,藏好東西後她便躲過府中的護衛,去了城西的銀妝閣。

青鳶走後,趙瓊華指了指梳妝臺上堆得亂七八糟的布料繡品,同白芍說道。

“白芍,你把這些繡好的沒繡好的,都拿去燒了吧。”

“燒……燒了?”白芍又震驚又不確定地說道。

她知道自家小姐指的是那些繡品,可是她記得清楚,那可是趙瓊華想要繡出來,送給五皇子的。

從前,小姐可是從來都不讓她們碰那些繡品的。

怎麽突然就要燒了……

“嗯,燒了。繡架留下,花式和繡品全部燒了。不要留。”趙瓊華點點頭,又說了一遍。

那些都是她過去的事,是她終究又不是她。

今生她想送給五皇子的禮物,可遠不止繡品這麽簡單了。

十日後。

趙瓊華早早起身,不遠處的紅木桌上白芍已經擺好了早膳。

“白芍,你去同管家說一聲,一會兒我要進宮,備好馬車。 ”

梳妝間隙,趙瓊華任由白芍擺弄著各式流蘇發簪,開口說道。

這段時日,她一直在瓊華苑裏未出門,借著上一世的記憶,她把從老太醫身上學到的些許醫術方法用在了自己身上。

幾日下來,她的腳傷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

也是時候去宮裏會會故人了。

白芍應聲,替她梳好發髻後,便直接去找了管家。

等趙瓊華帶著青鳶到侯府門口時,卻發現朱門前只停了一輛她的馬車,可許錦湘卻坐在裏面。

“堂姐,你終於過來了,我等了你好久。”

許錦湘一手拂開車簾,巧笑言兮地說道,仿若兩個人之間不存在任何芥蒂。

趙瓊華的眸子卻逐漸冷了下來,她瞥了一眼旁邊的管家,諷笑一聲,“管家可真是越來越會辦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