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認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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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低級區域深處傳來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楊千咫坐在桌前研究一篇研究報告時都能夠感受到地面的震動。

那似乎是什麽發出的撞擊聲,巨響出現之後,就再沒有了動靜。於是楊千咫好奇地往那邊跑去,想要看看發生了什麽。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天空——盡管如同坐井觀天般只能看到那小小的一點,而且被水汽模糊得看不到藍色。那時天上正在下雪,白色的、潔凈的雪花輕輕從空中落下來,然後又融化在高溫中。

偌大的方舟被砸出了一個巨坑。楊千咫測試過構成方舟的合成金屬的強度,超級堅硬,比起鉆石有過之而無不及;熔點也極高,但是卻被融化成了這個樣子。而且方舟可是在深達幾千米的地底下,這樣也能被砸到,這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實在是太恐怖了。

楊千咫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兒,他現在正在巨坑上方的邊緣,這裏的溫度很高,他的鞋子走過來時化掉了,他只能赤足支撐著過來,但也只能到這裏。他感覺腳底已經被烤焦了,幾乎失去了知覺,還能夠聽到血肉融化時傳出的“滋滋”聲,再往前他的骨頭會不會幸免就是個未知數了。

對於造成這個巨坑的東西他實在很好奇,腳受傷了倒是沒什麽,但是要是受傷到了走不動的程度他會很麻煩的。

楊千咫決定先不下去。他擡了擡腳——血肉已經因為高溫黏在了地上,他撕掉了一層血肉才能做出這個動作——拿出治療噴霧給自己使用,很快他的腳又恢覆了原狀。他踩在自己的血肉上,治好了另外一只腳,看著天空,等待溫度降下來。

這樣的傷,比起他以前探索E區時受的傷要輕得多。E區空間大得多,被毀得也很徹底,很多路不能走,遇到狹小的地方,如果楊千咫能勉強鉆過去,即使血肉會被斷裂的金屬剜掉一部分,他也會前進。

為了他想要做的一切,他可以付出很多。只是受到身體上的痛楚,比起以前一人無聊一直待在器皿中被研究要好的多。

楊千咫等金屬溫度降下來了點後,走到前面一點的地方。最開始前面靠近巨坑邊緣的地方金屬都呈熔融狀,現在稍微冷卻了一點,足夠他行走。

往前走了一段,楊千咫也能看到坑底下的東西,是一團銀白色的東西,占地面積很大。不過方舟也很大,所以楊千咫並沒有感到多少驚訝。

方舟據說是要裝下未來好多人類的載體,他從小在這裏長大,對巨大的物體已經習慣了。

楊千咫花了好幾年都沒有探索清楚方舟的地形,因為化為廢墟的地方太多。後來他幹脆放棄了,只是在先前探索時留下了一條勉強他進出的通道,現在正派著用場讓他能來到巨坑附近。

那個東西掉下來時好像還發生過爆炸,擴寬了它下來時經過的地方,不然距離快一千米,盡管楊千咫視力好,也是看不到天空的——盡管只是一點幾乎隱沒在黑暗和水汽中的灰色,他也相信那就是天空。

溫度下降的速度很快,從上方刮下的風凜冽而又寒冷,下的雪也越來越大,很快,楊千咫就做好準備下去了。

那下面似乎是一個飛行器,已經被毀得碎碎的了,看上去就像一塊摔碎的酥餅。楊千咫在裏面轉了一圈,在疑似駕駛室的地方發現了一具屍體。

屍體被變形的飛行器碾壓的面目全非,但是在血肉中似乎有什麽在一閃一閃發著光。

那一星光芒十分吸引人,楊千咫忍不住掰開碾壓在屍體上的東西,看到那是一塊小小的、透明的晶體。

拿走它,然後放在一具身體裏。

楊千咫不由得想這麽做。這個晶體實在是太吸引他了。

不過很快他就回過神來,卻發現手裏已經捧著那拇指大小的晶體。他不禁開始思索,剛剛他就像是被蠱惑了一樣,這是為什麽?

楊千咫低頭看向晶體,打量了一會兒,確定那被蠱惑似的感覺不是錯覺。

讓我這麽做…目的是…你是想讓我救你嗎?楊千咫無聲看向屍體。

晶體沒有回應,再也沒有蠱惑他,好像失去了溝通的力氣。

真有意思,怎麽會有這種力量存在,直接和我在意識層面上溝通,還迷惑我,這真是不可思議。楊千咫好奇起來,決定試著給它一具身體,然後實驗一下。

他現在弄出來的身體只有一個,他又想快點驗證自己的猜想,所以他只能把晶體放在原本打算給自己的身體裏。

然而這個晶體實在是神奇,打個不太恰當的比喻:就像是人的靈魂一樣。而摸上去也會讓人精神上微微顫栗。

試試就試試吧,楊千咫想,要是這真的是實體化的“靈魂”,而且能這樣就可以做到覆活的話,等他覆活人後,他打算問他一些問題,這顯然不是屬於他這個世界的產物。

於是楊千咫回去後便把晶體塞進身體裏,然後坐在旁邊默默欣賞著自己原本會有的臉。

可惜身體要讓給別人了,這張臉他可喜歡了,長相就是用來看的。

普普通通的灰色眼眸,一雙劍眉,高挺的鼻梁…

唔…楊千咫揉揉眼睛,想要再看看,卻發現眼前一片模糊。

我是在…唔…剛剛,發生了什麽?

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他聽到有人在叫他。很快,一種強烈的抽離感出現,他不禁閉上了眼睛。

“時咫!時咫!”白發藍眸的小孩坐在地上,搖著地上的人的頭。

它已經用了它能夠動用的全部能力去喚醒這個人了,要是他還不醒來,它真的不知道該做什麽了。

好在時咫很快就睜開了眼睛,好看的獸瞳半瞇著看向他。

“你終於醒來了!”燭龍撲上去,又怕把他壓壞,於是又訕訕起來。

“這一次情況很危險嗎?你受了那麽重的傷,還昏過去了,如果不是我介入,你、你就出事了…”

時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燭龍只覺得這個人好像完全變了幅樣子,卻又讓它感到一絲熟悉。

“你的介入?”

“嗯嗯,我看你太久沒有回來,就去找你了,你的眼睛…是你幹的嗎,為什麽…”

“不想哭,礙事,我寧願疼著。白昀呢?”

“…”燭龍遲疑了一瞬,才猶豫著回答:“我不知道。”

時咫瞇眼看它:“我們都是玩家,你能夠找回我,找不到他?”

燭龍低下頭,沒有回答。

“他不是玩家。”時咫再次開口,確認了心中的想法。

“對不起…他讓我不告訴你。”燭龍囁嚅道。

果然是這樣子…時咫沈思片刻。先前的世界,那些奇怪的行為…他在瞞我什麽。

沒等它再難過,時咫又開口問它:“楊千咫是誰?”

“是主人!”燭龍尾巴翹起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你怎麽會知道他?你見過他嗎?主人現在在哪裏?他過得好嗎?!”

“……不,沒有見過。”時咫閉眼回想,試圖回憶起更多的記憶。

他記得自己因為不想哭所以沖動地把眼睛挖下來,淚腺也摳壞,然後陷入了一個夢境似的地方。

在那裏,他的身份是一名叫做“楊千咫”的實驗體。

楊千咫在地下待了五百多年,正做了一具身體不久,一架飛行器就砸進他所住的地方。

再然後…似乎是從飛行器裏找到某樣東西,帶了回去。之後的記憶被模糊,時咫不再記得起什麽。

這是自己的記憶,如果是以前,時咫會這麽想。但是知道楊千咫的身份後,他遲疑了。

“燭龍,我想問你關於你主人的事。”最終時咫決定先問問燭龍。

“為什麽要突然問這個,你先前根本不可能知道主人的名字,可是你剛剛提到主人…”燭龍沒有回答時咫的問題,而是眼巴巴地抱住他,“你一定知道主人的下落,你先告訴我你知道的關於主人的事!”

時咫於是把那段疑似記憶的經歷告訴了它。

燭龍聽完後很長一段時間內不說話,好像遭受到了什麽巨大的打擊。直到時咫揉了揉它頭上的小龍角,它才反應過來,從時咫身上離開,跪坐到他的身邊,以一種又敬又畏的目光看向時咫。

“主人…”

“我?”時咫指了指自己。

燭龍乖巧地跪坐在原地,點了點頭,在時咫詫異時,說起從以前起它就覺得很奇怪的事情。

楊千咫是燭龍的主人,而白昀是楊千咫的愛人。兩人有一天出了趟遠門,燭龍就一直在家等著,但是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兩人回來,於是陷入了休眠狀態,等待兩人回來。

再次醒來時,它以為是主人回來把它喚醒的,卻發現不是。

它的機能只覆蘇了一小部分,能運行初級的智腦程序,行駛一些權限“”而關鍵的權限不在它覺醒的一小部分的這裏,而是在沈眠的系統中,那一部分不知為何,它喚醒不了。

這相當於一個成年人只有小半身能動,而且智力回到了幼兒時代。

楊千咫把曾經的那款害人游戲系統給它接管了,燭龍便用已有的能力收納了一些新的玩家,讓他們收集更多的能量,然後從中抽取一點,積攢起來,試圖讓自己徹底重啟。

就在這時白昀回來了,跟燭龍說他面臨著不太好的處境,而時咫是一名記憶被替換的朋友,他要帶著他鍛煉一下。

時咫被帶回來時,燭龍只覺得他和楊千咫長得幾乎一樣,只是年齡小了點。當時便差點認錯人,只是白昀對待他的態度顯然不是對待主人的態度,燭龍便把他當做一名普通的玩家對待。

似乎不想讓時咫知道自己並不是玩家的真相,白昀還和燭龍配合著忽悠時咫。

除此之外,白昀還各種要求它做這個做那個,自己卻不知道在做什麽,現在幹脆直接失蹤了。

時咫聽它說完,默默開始梳理自己的記憶。

那段關於“楊千咫”的記憶,如果真是自己的話,那麽自己就是燭龍的主人。如果不屬於自己,他要開始思考這又是什麽情況了,很有可能是白昀做的,那麽他怎樣做到幹擾自己的姑且不管,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才是重點。

時咫要重新認識一遍自己了,他認真回想著自己經歷過的一切。

他記得以前在舊游戲裏經歷過的許多危險關卡,直到遇到白昀。

之後的記憶被模糊掉,只剩下一點零星片段,他和白昀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咦?

時咫睜開眼睛,發現那段被模糊了的片段清晰增添了很多。

他和白昀做了棟木屋,布置了他們喜歡的小花園,然後做出了燭龍。

時咫甚至還記起來他為什麽做的燭龍,是因為一本古代神話志上的記載:玲瓏有巧龍,其名為陰,以燭為生,為氣所引,非緣不可見。文人曾投筆墨餵之,忠然從之,詫矣。

翻譯過來的意思大概是這樣的:仙界有一種小龍,被人身上的生氣所吸引,就出現在人屋子裏的燈燭旁,依靠它在人間存在,普通人沒有機緣是看不到它的。有書生曾經用墨水餵過一只龍,那只燭龍就一直忠誠地跟隨著他,這讓他很詫異。

看到關於燭龍的記載後楊千咫就也想養一只可愛的小龍,於是暗搓搓地把自己做的智腦外形弄成小龍的樣子,並且給它配上一根紅燭。

“我確實是你的主人。”想到這裏,時咫確認了自己的身份。他還想到一點關於燭龍的設定,不過很是模糊。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關於白昀的事情。白昀很溫和,不過他們後來因為某種原因吵了一架,這也是他們出遠門的原因。

再然後的記憶又不見了,直接是時咫成為高中生的人生,現在想來這是被強塞進他腦子裏的。說來也巧,時咫先前沒有被舊游戲選中時也是一名高中生。

“白昀…”時咫托著腮,不明白他到底做了什麽。

和他的平靜不同,燭龍很是激動,一直啪啪甩著尾巴。時咫見它一直眼巴巴地望著自己,於是把他撈進懷裏抱著,他依稀記得小燭龍很黏糊人。

燭龍蹭了蹭他的胸,抱住了時咫。

梳理一遍記憶後,時咫得出了一個結論。自己恢覆記憶不是白昀幹涉的,應該是見他許久沒有回來後被刺激到了,想起了一些深層記憶,連帶著一些以前模糊的記憶也清楚了不少。

想起了這些,他好像也突然之間成長了不少,整個人在不知不覺間出現了些許微妙的變化。

白昀身上的疑點很多,以前他出於對於這人的絕對信任沒有想太深入,但是現在他還沒有回來。時咫不覺得是他出事了,他不回來肯定還有其他原因。

深深呼出一口氣。時咫更加冷靜了。從以前一見到白昀就對他產生了好感時,他就懷疑過他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那種刻在骨子裏的好感…時咫能肯定,他們是戀人,無論如何,白昀是絕對不會害他的。

“能多跟我講講我以前的事嗎?”沒有再想下去,時咫捏捏燭龍尖尖的耳朵。

燭龍開心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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