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猩日之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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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很大,時咫把上層轉完了也沒有什麽發現,只是偶爾會聽到一些聲音,還有一些突然出現的不知名投影。

那些投影都很模糊,破碎又不完整,只能隱約看出人的輪廓,似乎是幾個孩子,數量每次都會改變。他們在一起行動,大多數時間都在跑動著,有時候也會停下來,發出模糊的聲音,過一段時間後就又消失了。

還曾經有一次,時咫看到不僅是孩子,還有一個體型巨大的生物,幾個孩子則躲在角落裏,等待那個生物離開。

這些投影很有可能與目標相關,只是不知道其中哪個是目標。時咫想著。

現在他還陷在燭龍游戲中,如果不能脫離,優先完成任務保證存活才是最應該做的事情。燭龍也不能幫助他太多,不知為何,明明這片領域該是它來掌控,現在小龍的權限卻並不高,和它先前說的為人打工也差不多。

對此燭龍也很疑惑,從休眠狀態醒來後,它就發現自己某部分系統有所缺陷,像是被誰活生生剜去,又找不出原因,也沒有能力去尋找原因,只能先維持現狀。但這個系統是屬於它掌管的無疑。

其他的事情...因為白昀一直瞞著他,時咫也不太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但是那種玄妙的、非現世應有的力量開始和他的任務牽連上關系了,由於能和情感相牽連,目標也和線交纏在一起。原本就充斥在天地間,大概掌管著命理的力量讓他尋找目標的難度提升了不少。

燭龍先前就說過,它認定目標是按照執念來算的,強烈的情緒波動包含著執念,目標能夠吸引來燭龍,自然是執念深厚,也因為這樣,和線攪和到了一起散播的範圍就更加廣了。

時咫對於懷表的猜想有許多,現在大致確認和線有關,就有一種可能——目標已經不再存活於這世上,是以擁有生命體征判斷的存活;但是因為和線扯上了關系,死後也能夠影響到現世,即以另外一種方式有著存在意義,只是不知道理智還殘存著多少。

白昀在他四處轉悠時慢慢拉近了距離,走近後見時咫不抵觸,若無其事地別過頭牽住了他的手。

時咫還是有一點生氣的,盡管理智上知道白昀瞞著他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而且絕對是對他好的,但是還是不希望自己喜歡的人什麽都瞞著自己,而且瞞著的東西讓自己這麽難受,肯定不是什麽好事情。現在隨著時間流逝,他的狀態已經好多了,於是只是不抵觸,但也沒有理他,怕自己情緒又波動起來。

這裏似乎沒有夜晚,猩紅的太陽在天上掛了許久都不見有落下的征兆,而時咫和白昀已經把這座巨大的、鳥巢似的建築上層走完了。

那些投影隔一段時間就出現幾次,時咫現在已經大致了解一些投影的消息了,有兩個關鍵人物一直沒有太大變動,幾乎是每次投影出現都會有他們,似乎是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

偷偷地觸碰一下“線”,時咫在一片混亂中只能讀到某某和阿夏曾經快樂幸福地在這裏生活的信息,而這裏曾經發生過瘟疫災難,孤兒們聚集在一起茍存,這就是他們所生存的地方,雖然條件艱難,但是和喜歡的人們生活在一起就會變得十分開心。

“最後怎麽樣了呢...”時咫皺眉思索,試圖再深入一點探索,可是那個層面的信息實在是太混亂,因果和記憶攪和在一起,亂七八糟的,想要分辨已經是很難的事情了,更何況這些相關信息還飛速掠過,即使是精力很強的時咫,也只能在混亂只能讀出這一段信息。

“線”上可能連接著因果,收集著和人的情緒有所相關的力量,也有可能還蘊含著其他的力量,比如時間、空間,但一定包含萬物相關的聯系。比方說你今天在街上走被車撞了,失憶後從醫院醒來和醫生一見鐘情從此度過一生,這種稱之為緣分的東西就是“線”的一種表現形式。

和線相關的一切平時是看不見也摸不著的,時咫先前之所以現在沒有主觀意識地去做,還能影響現世,是因為他和“線”的關系還沒有那麽深,而現在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原因,或許是記憶受到刺激、其中蘊含的和線相關的力量導致他對這一層次又有所深入,還是隨著時間推移,燭龍給他與線的媒介更強化了作用,現在時咫感覺如果他沒有願意去做,半根手指能夠穿透一些實體。

探查完情報,事實上因為先前因為腦海中昏昏沈沈,時咫不太記得自己還能這麽做來獲得情報,導致過了許久才這麽做;時咫才註意到自己的變化,認真觀察自己時突然察覺到身後一道赤.裸裸毫不掩飾的強烈目光對著自己,回過頭看才發現是白昀。

黑色的眼睛深處,深邃宛如暗無天日的海底,一剎那讓時咫有些被嚇到。

還在地球上的時候,白昀的視線也帶給他這樣打寒戰的感覺,又像是別有目的、帶有殺意的樣子。那時候他還覺得白昀的眼睛純粹的黑得像那些黑色生物,現在回想,可能白昀他就附在一個黑色生物上面了。

就算被這麽定定地看著很嚇人,時咫也不是特別害怕,因為這個人是白昀,肯定不會害他,於是被嚇到後問他:“怎麽了?”

“...”白昀沒有回答他,還是這麽盯著他看,過了一會才錯開時咫的懵懂眼神,看向猩紅橋架外,“沒什麽...現在不看,我怕以後你又不給我看了。”

“唔...”那怎麽看得那麽死死的,好像要吃了我似的。時咫在心裏反駁他,又沒有開口,覺得自己以後真的有那個可能不給白昀看自己,於是沒有說話,靠近了更多給他看個夠。

這話說得有點欲蓋彌彰,白昀等時咫轉過身沒有看他,拉著他的手繼續往前走後才細微地出了口氣,不動聲色地看向自己的手腕。

雖然被衣袖擋住,只能看到點黑色圖案的邊角,但是白昀知道那個圖案象征著什麽。

他現在不能再繼續待在時咫身邊了,不僅僅是因為那個不確定的原因,還有這個原因。

他一點也不想再傷害時咫,所以他現在要盡量遠離他。

可是...

白昀擡頭看著時咫的脖頸,那裏他舔吻吸吮過,知道味道有多麽美好。於是他貼近時咫,從背後完全攬住他,憑借著身高差把他抱在懷裏,低頭在他脖子上啃了起來。

“幹、幹什麽啊?!”時咫臉頰爆紅,不明白為什麽白昀突然這麽做,還把手伸進他衣服裏,在他腰腹間到處亂摸,真怕他一激動把手伸進褲子裏。

“讓我親一會兒。”白昀含糊地回答,並沒有給出這麽做的理由。

時咫沒法,只能任由他這麽做。

像個小獸一樣,現在就算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就算一副活潑開朗的樣子,實際上,也只是一只乳牙都沒長全的小獸,自己離開後,肯定會顫抖著哭到昏厥吧?

白昀垂下眼瞼,掩蓋住自己眼中蘊含著的風暴,即使這個角度時咫也看不見他。

他知道,從第一見面起,時咫對他有好感起,就不希望自己拋棄他。他當然知道,因為發生了那件事情,時咫最害怕的就是白昀離開他身邊。

這是他最為恐懼的事情,時咫恐懼被拋棄,被一個人留下來。

但是他還是不得不這麽做,因為這樣的恐懼,是他希望時咫克服過去的。

而且,他也只能這麽做,這可以說是他現在存活下來,被賦予的意義。

只是時間未定,他還可以留下來陪陪時咫,這一陪也不知道能夠陪多久,但還是要陪。雖然先前一副不太友好的樣子,但是他知道,時咫一直在心中深深愛著白昀的,無論發生什麽,即使是憎惡,也是愛著的。

有點...想在這裏就把人吃掉呢...雖然這種行為兩人都並不太喜歡,之後的效果也不會很好,但是現在這樣安撫時咫,很是有效。

“你夠了嗎?!”時咫有點生氣,掙紮了一下,白昀只好松開手,跟在氣鼓鼓的他後走,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只是走了一段距離,兩人還是再次親密接觸了。

那時發生的事情突如其來,先前因為香香的事,時咫一直保持著警惕,但剛剛察覺到來自地下的襲擊時白昀就一把抱住他在地上翻滾,導致他自己就算想躲也躲不開,只能任由他抱著。

“小心!”白昀喊出聲時就已經把人抱在懷裏的,尖銳的突起從地板下出現,穿透墻體,朝他們襲來。

時咫朝著那個方向扔了個符,這些從系統商店兌換的東西其實他都有一直留在身上,只是現在覺得事態並不嚴重,他自己能夠搞定因此沒有經常使用,但是這一次的殺意太過濃厚,快要化成實體,而他又精神不穩,於是嘗試著看看有沒有效果,畢竟這些投影和“線”有關系,而符對付的攻擊範圍是靈異系,有些並不算和線有太大的關系。

好在有效,扔符時,時咫被壓在白昀身下,餘光察覺到那個叫做“阿夏”的男孩對另外一個女孩喊出了“小雪”的名字。

阿夏和小雪,是這次目標的可能名字嗎?時咫默默記在心上。

突起被符擊開,然後繼續向上,似乎在尋找目標,很快就找到了其他孩子。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以前他們根本無法幹預這些投影,現在的變化不知道意味著什麽。時咫皺眉。投影找到了一個替小雪吸引註意力的孩子,很快就露出長滿眼珠的章魚般的觸手下.體,把她吞吃進肚。這次的投影就到此為止。

接下來時咫和白昀遇見的投影有些能夠幹涉到他們的行動,有些又不能,但是那些能夠幹預到他們行動的投影卻越來越多。並沒有什麽殺傷力,如果是追殺小孩的怪物們,會帶來極度刺痛或者冰冷入骨的感覺,讓人十分難受,如果是小孩們,只是會有闖過濃度更大的空氣的感覺。

反正投影們對他們的存在毫無感覺,除非他們幹預,時咫就沒有放在心上。想來現在的畫面是那些小孩子以前瘟疫爆發時生活的日常,不知道隨著時間推移,這些投影的內容會不會有所改變。

這一層走完了,時咫決定到下面去看看。這個建築因為長得像鳥巢,鋼筋之類的不知名堅硬材料像樹枝一樣相互交纏,有些交纏得多了,更加緊密了,就形成了類似地板的東西,所以從最上面一層看下去能夠看到許多地貌,時咫上來就是想要先把這裏的情況大概看看。

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沒有這樣的投影,落地點時倒是有聽到過隱約的笑聲,但是聲音沒有這裏這麽持久,可能這裏目標的存在感更加濃郁。

下去的時候,起霧了。

這裏的天空上好像擦不幹凈的毛玻璃,一直朦朦朧朧的,以至於太陽也不是十分刺眼,散發出的光線柔和地擴散,像一筆沒有暈開的水彩,只是水彩沒有這麽明顯的、雲層獨有的層次感。

因為這樣,起的霧也是朦朦朧朧的形狀奇異,染著一層淡淡的紅色,水霧似絨線,好像樹的根系下那些毛毛的旁支般細密,又像雪花邊緣交錯,看上去很有質感。

起了霧,而且很濃,視線所及之處自然就不像先前那邊清晰。時咫還是牽著白昀的手,現在兩人並肩同行,經過白昀先前那麽折騰,氣氛也不再那麽尷尬,但是時咫也沒有讓白昀繼續握著他的手,而只是牽著他的一根手指頭。力度很輕,好像真的手心中只有一根手指的重量。

下層有點潮濕,光線也不是很充足,大多被上面的建築擋住了,兩人甚至遇到了一只真的長得很猙獰的怪物。因為在霧中,所以也只能看到輪廓,既不完全光滑、長刺、毛茸茸,也沒有長出其他的節肢、觸手、爪蹄,完全就是被輻射影響的變異體。

這裏靠著一個不太好的地域,在瘟疫爆發前就遭受過輻射,是一處廢地,也有很多生存不下去無家可歸的孤兒到這裏拾取食物,甚至當做自己的家,因此怪物很多,小孩子也很多。

最後時咫拿槍將其解決,繼續牽著白昀四處轉悠。

因為投影和線牽扯上了關系,因此即使起了霧時咫也能夠感覺到。那些小孩子少了很多,同時活下來的孩子也大了一點。

走了一段,時咫發現了一些什麽,正想回頭告訴白昀,卻發現自己連對方的輪廓都看不清楚。以為是霧太大,於是拉了拉自己牽著的他的手,卻發現自己使用的力度引來的回應有些不對勁。

...太輕了。

時咫擡起手,發現掌心中只餘一根斷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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