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路相較上次更窄，更黑，唯一奇怪的是腳下的觸感有些軟，但卻不似棉花一般的空軟感，倒有些結實的軟。

張得志低頭向下看去，自然是什麽都看不到，他心裏忐忑，只好問道：“鬼王，這路，有些軟……？”

白衣鬼王：“因為這是用人皮鋪成的路。”

“什麽？！”張得志一驚連蹦帶跳，可是又能蹦到哪裏去？他驚恐之中不自覺伸手抓住鬼王，看不清腳下的路讓張得志更加頭皮發麻。

忽地腳下的路湧動了起來，同時傳來如哨聲般的尖刺聲：“啊！！！”

這讓張得志本就提著的心差一點跳了出來，“怎麽了，怎麽了，什麽聲音？”

“不過是一些不安分的畜生罷了。”

“什麽？”

鬼王很淡定的在手心舉起一團閃著紅光的黑氣，張得志總算是尋得一絲光亮，他真切地看著鬼王將那團黑氣擊入他們的腳下，黑暗和尖叫聲再次來襲，這一次的尖叫聲仿佛要穿透耳膜鉆入腦子一樣，張得志面容扭曲伸手捂住了雙耳，一直等到聲音逐漸消散之後，他才拿開了手，而眼前也亮了起來，不知是從哪裏來的光源，反正是能看見了，可這一看，張得志瞬間被嚇得癱倒在地，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結結巴巴，擡起顫抖的手，“這，這下面，這……”

下面不知道是繩子還是樹藤交錯纏繞在一起，如有蜘蛛網一般，而那些“蜘蛛網”上掛著密密麻麻的“人”，都被吊著脖子。

白衣鬼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這些都是犯了罪的吊死鬼，他們需要在這裏受夠懲罰才可再入輪回。”

張得志張著嘴，空瞪著眼睛，胸脯劇烈地上下起伏著，腦子裏還浮現著剛才看見的景象，他們真的好像恐怖小說裏描繪的，吐著長舌頭，眼球爆出，猩紅可怕，死死地盯著張得志。

白衣鬼王伸手將他扶起來，“放心，他們傷不了你。”

張得志趕緊攀著鬼王站起來，逃離了這個瘆人的地方。

還好下一地方是一處還算正常的空地，不過就是什麽都沒有，空曠又荒蕪，“這裏是？”

白衣鬼王：“這裏是眾鬼殿。”

張得志又看向了面前空無一物的地方，“這裏？眾鬼殿？這，這不是什麽都沒有嗎？”

白衣鬼王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眉間輕點了一下，在看去，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突然出現密密麻麻的“人”，手持長矛，好像古時士兵的打扮，他們齊齊跪下，將長矛舉於額頭前方，齊聲道：“拜見白衣鬼王！”

他們就這樣看起來和人沒有什麽區別，但張得志知道，這些都是鬼了。

白衣鬼王“嗯”了一聲，“近來一切正常嗎？”

“回鬼王，一切如常。”

“好，你們下去吧！”

隨著白衣鬼王一聲令下，頃刻間，剛才還一地的鬼全部都消失不見。

白衣鬼王看著張得志，“等會兒不論聽到什麽聲音，都不要理會。”

張得志緊繃著點了點頭，對接下來的路程充滿了忐忑和不安。

白衣鬼王雙指並攏，嘴裏默念了幾下，雙指朝前一指，一道紅光飛過，出現了好像鏡子一般晃動的不規則圓形來，隨之而來又是那熟悉無比的刺耳長鳴聲，不過這次比之前來得都要兇猛無比，張得志頓時覺得胸悶氣急，頭疼欲裂。

白衣鬼王看著搖晃的張得志，伸手扶住他，沖著裏面大喝一聲：“安靜。”

渾厚的聲音震開，那長鳴聲頓時被遏制住，張得志總算是松了一口氣，覺得輕松了不少。

“跟緊我，如果覺得不舒服的話，就抓住我的手臂。”

張得志喘息著點頭，跟著鬼王走入了不規則圓形中，好像水之結界一般，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好像融入水中一樣，但身上卻並未沾染半點濕意。

過了這道門，他才抵達了真正的冥府可怕之地，猶如所有自然災害成群侵虐過境，焦黑枯地，寸草不生，嘶吼尖聲，暗黑陰森。

張得志遲疑著剛踏出一步，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道墻，他滿頭霧水的看向身旁的白衣鬼王，然而白衣鬼王卻擡頭向上看去，張得志也循著他的視線向上看去，上面好像是被幾個透明罩子罩著的孩子，不過他們好像被一層薄膜給包著，還保留著在母親肚子裏的形狀和姿勢。

“這些是好端端被打掉的孩子，旁邊的是夭折的，下面的是被害死的。”

張得志一一看去，楞了半天才問道：“他們……”

白衣鬼王知道他想問什麽，開口解釋道：“他們心裏有怨氣，不願意投胎轉世，所以只能被關在這裏，等他們怨氣消凈。”

張得志：“他們也會害人嗎？”

白衣鬼王輕笑一聲，“你們人不是經常說嗎？孩子是如天使一般的存在，他們心靈純凈，心思純澈，擁有很強大的治愈能力。但如果這種純凈能力轉換成怨氣的話，很少有力量可以阻止他們。”說到此他好像輕嘆一聲，“但也正因為他們是孩子，所以只要他們感到傷害他們人的一絲愛意和歉意，他們就會怨氣全消，原諒他們。”

張得志：“……”

“好了，接著走吧！”

白衣鬼王伸手推開了那堵墻，行過一片紅色空間，紅得讓人頭暈眼花，好像被血浸紅的一樣，“這裏是熟知的七大罪者的關押地，傲慢，嫉妒，憤怒，懶惰，貪婪，淫欲還有暴食。”

紅色空間裏的受罪者，他們正在互相撕咬，啃食，咀嚼，鞭打，強塞……

“懶惰者只能任由憤怒者撕扯啃食，貪婪者會被傲慢者重覆鞭撻，而嫉妒者在淫欲者背後給了千刀萬剮，憤怒者瘋狂地發洩著自己的憤怒，永遠不能停下，暴食者不管什麽東西，智慧機械地重覆著往嘴裏送的動作，不停地……他們不生不死，不由自主，只能片刻不停歇地受著折磨。”

第三層：“這裏的承罪者都是自殺的，上吊，跳樓，吃藥，溺水……他們只會不停地重覆著生前自殺的動作。”

第四層：“這裏都是橫死之人。他們原本還沒到時間，卻因為一些意外，謀殺而死，心裏難免會有怨氣。”

第五層：“這裏的承罪者，若說他們有罪，也不是什麽大罪，但若說他們沒罪，卻有很多悲劇都是因為他們，冷眼旁觀，事不關己，獨善其身，背後嚼舌等，更有很多人是由他們直接導致而死的。他們會受生吞完針，斷手斷腳，割舌挑筋之罰。”

第六層：“這裏是無間煉獄的前一層，這裏的承罪者也可以叫做惡人。”

說著白衣鬼王突然問張得志：“你覺得惡有大小之分嗎？”

張得志：“……善不分貧賤，惡不分大小，本質都是不會有什麽改變的。”他只是依著曾經受過的教育脫口而出。

“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這是你們人類教導的話吧？”白衣鬼王問道。

還不待張得志說什麽呢，白衣鬼王又繼續說道：“但是在你們眼裏，小善是可以被忽略的，小惡也是可以被歸為平常的，只有大善大惡才會被短暫的銘記。但是在這裏，大惡小惡會被分得很清楚，因為小惡受到的懲罰就是會比大惡的輕，時間也會比大惡的短，打架鬥毆，忘恩負義，虐待父母，欺男霸女，輕視生命等等……”

張得志：“……“

“而大惡的起點就是殺人，你們說的故意殺人犯，連壞殺人犯之類的。他們雖然也會在你們的世界受到懲罰，但是不同的是，你們還會選擇傾聽其緣由，為何要殺人？被動亦或是主動，在這裏都是不歸我們管的，我們只關心他們殺了多少人，要受什麽樣的懲罰。”

“……”

“但是，”白衣鬼王突然又說道：“最近冥帝在思索新增一種制度，如若一個人生前殺了一個人，而因此救了數人性命的話，那他的善就大於惡了，這樣，就不用受罪罰了。”

說著，張得志和白衣鬼王就來到了第七層，“這裏就是第七層，無間煉獄！”

張得志向前面看去，好像曾經看過的許多仙俠劇中漂浮起來的假山一般，多如繁星，都飄在半空中，上面都是一些看不真切地“人形”。

“在這裏，那些你聽過的上刀山，下油鍋都是存在的。”

張得志正看得認真呢，那些“山”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張得志也跟著緊張起來，但沒一會兒，又恢覆了平靜，“我為什麽看不清他們呢？”

白衣鬼王：“你是人，當然看不清他們，不過，最好還是不要看見了，面目可憎沒什麽好看的。”

張得志收回了眼神，看向白衣鬼王，“你愛護的弟弟——小凡，就是從這裏出去的。”張得志還沒開口，白衣鬼王就率先開口說道。

“小凡……”

“他在這裏應該有幾十年了，他生前是一個窮兇極惡的罪犯，專門殺害一些殘疾人，他認為這些人活著也沒有什麽價值，害人害己，他認為自己是在替社會清理那些無用之人。截止他來這裏之前，他一共殺害殘疾人十一人，並且把那十一人的殘疾部位砍了下來，泡在藥水中，而剩下的被他做成了人偶玩具，擺在了一間房內。”

張得志：“……”他也不覺得害怕，反胃什麽的，就只是把白衣鬼王和小凡說的此人聯系不起來。

“在這裏，所有的刑罰他都要受過，日日夜夜，時時刻刻永不停歇。”白衣鬼王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可他不堪忍受，逃入了輪回。”

這裏的悶喊慘叫雖然聽得也不是很真切，但從未停歇過，張得志覺得有些心慌，好像有人在他臉上包了一層塑料袋，塑料袋上有一個針尖大小的呼吸口，讓他很難呼吸暢快，更加無法思考。

“我們先上去吧，你是活人，在此地逗留太久會有損壽命。”話音未落，他就拉著張得志瞬間來到了地面上。

突然的新鮮空氣讓張得志好像剛從窒息中出來一樣，不停地大口呼吸著，他才覺得原來活著的感覺這麽好。

白衣鬼王等他稍微平覆了一下才問道：“如何，現在可以相信我了嗎？”

“……”張得志遲疑了。

“好吧，”白衣鬼王了然的點點頭：“我可以讓你考慮考慮，但是你的時間不多了。”

張得志站在醫院門口，卻難邁出一步，他不知道要不要聽白衣鬼王的，更不知道要怎樣面對姥姥和小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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