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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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出發, 蘇清在窗前站了好幾分鐘，等祁江拿出地圖來跟大家討論路線的時候才過去。
見他過來，祁江一邊攤開地圖一邊問：“怎麽樣？風會變小嗎？待會兒還是老時間出發？”
眾人也關心地看過來, 蘇清微微點頭，和大家圍坐在一起。
“今晚我們先到金府花園，大概十公裏的路程, 如果還有餘力，往前一公裏有金浮小區，再往前一公裏是金羅花園。”祁江點出路線上的三個預備停靠點，朝大家微微一笑, “我們還剩下23公裏, 我們這兩天每日都能前進10公裏，大家加把勁, 努努力兩天內到達避難所。”
大家對視一笑, 心裏都很是期待，隨後看向蘇清, 讓他安排路線。
“今晚風向有點偏了，不算正東風。”蘇清帶了個不太好的消息，“可能會比較吃力。”
“嗐, 沒事, 最多再花一天。”陳哥擺擺手, “盡人事聽天命。”
“是這樣沒錯。”錢才也覺得這沒什麽大不了的，“不過該有的預案還是要有，八到九公裏處有什麽合適的停靠點嗎？”
祁江把地圖往蘇清那邊推：“你看看哪個路線合適？”
蘇清點頭, 拿筆重點標記其中一條路線：“八到九公裏處有一棟卓立大廈, 往這個方向應該比較輕松一點, 如果還有時間, 咱們再看能不能去金府小區。”
眾人紛紛點頭，對此沒有任何意見。
他們這幾天按照蘇清所說的路線前進省了不少力，所以詳細路線都是蘇清來定，他們只會記下大致的方向和目標地點。
風力開始有減弱的趨勢，大家抓緊時間把船吊下去。
這會兒風還不算小，但大家如今也經歷過不少事情，十分清楚什麽樣的風力會危險，什麽樣的風力可以上船，所以他們也不等風再變小一點，直接頂著狂風從繩梯下去。
大家一分鐘就全部上船坐好，沒多久便再次出發。
水面上又響起熟悉的口號聲，大家狀態高昂，目光灼灼地看著前方。
一個小時後，他們的速度再次得以突破，來到九公裏外的卓立大廈附近。
蘇清看著越來越近的高樓，微微一笑，頂著風雨朝後面大聲喊道：“隊友們，咱們到卓立大廈了！”
“蘇蘇，咱們還有時間嗎？”祁江也大聲問。
“還有！”蘇清笑著點頭，“不要停，兩點鐘方向，加把勁，咱們爭取今晚到金羅花園！”
大家歡呼一聲，劃得更加用力了，因為重新調轉方向，所以也更加吃力一點，但他們大概還有半小時的時間，以他們的速度，哪怕到不了十二公裏處的金羅花園，怎麽著也能到十一公裏處的金浮小區。
可能是太激動，即便比較吃力，大家的速度也和之前差不多，八分鐘後就到達金府小區，眾人再接再厲，繼續往下一個目的地前進。
轟隆隆！
雷聲轟鳴，蘇清指揮大家避開一道浪花，看著近在咫尺的金浮小區，下意識露出一絲笑：“金浮小區快到了！再接再厲，我們還有時間，兩點鐘方……”
話未說完，他臉色驟變：“快上岸！快點！”
蘇清臉上滿是驚慌，不停地催促眾人快一點，大家心裏暗道糟糕，揮動船槳的手臂幾乎成了殘影，也來不及問蘇清到底發生了什麽。
過了半分鐘，蘇清感應到了那股快速靠近的氣息：“是變異魚！快一點！”
他著急地拿起船槳也開始劃船，沖鋒舟快速靠近金浮小區的高樓。
“快快快！”蘇清大聲催促，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驚恐驟然加劇，“快從左邊跳船！”
噗通！噗通！噗通！
接連好幾道落水聲響起，眾人瞄準金浮小區的方向，頭也不回地往岸上游去。
他們剛游動多少不到一米就聽到砰的一聲巨響，沖鋒舟擦著他們的頭皮飛向空中，右邊的船身凹陷了一大塊，擦著又砰的一聲掉到水裏，船上的照明設備幾乎在同一時間熄滅，水面上再無一絲光亮。
巨大的浪花將眾人推走紛紛，眾人在黑暗中又迷茫又驚恐，但很快就撞到墻壁上，本來在黑暗中看不見的大家心中狂喜，立馬扒著墻壁的窗戶和陽臺飛也似的往上爬。
蘇清和祁江早已第一時間飛到岸上，抓住一個人的手就往上拉，在變異魚轉向之前把隊友全都帶上岸。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人到齊了！
蘇清和祁江對視一眼，猛地松一口氣，但也不敢放松，這邊蟲子太多，距離水面也太近，實在是很危險，兩人叫上隊友們馬不停蹄地往樓上跑。
一邊跑，蘇清還一邊給大家分一瓶消毒水：“噴一下臉和手露出來的地方，剛才不少暗土紅蟲跟著你們一起被浪拍過來，以防萬一。”
眾人紛紛點頭說謝謝，一邊跑一邊噴灑消毒水，一口氣跑到頂樓30樓的時候，提前飛上來的蘇清二人已經生好火。
金浮小區距離避難所不遠，這邊的人早已撤離，而且物資搬得十分幹凈，也就剩下一些家具殘骸。
因為知道變異魚對聲音會有反應，所以他和祁江都不敢拖動這些家具，也不敢折斷木頭，而是由祁江搬過去，直接一整個燒了。
火光將整間3001照亮，九人沈默地圍坐在火堆附近，陳哥等人還在喘著氣，但也不敢喘太大聲，生怕被水裏那條變異魚聽到。
大家的行李都沒了，也就只剩下能飛的蘇清和祁江帶有背包，裏面的東西不多，但兩人之前備了十天的食物，雖然現在分出去大家也吃不飽，但至少不會餓死。
張珍手臂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剌了一個口子，正往外滲血，張叢山看見，心疼地把她的手拿過來吹了吹，又看向蘇清，比了個手勢，張開口無聲地道：“藥。”
水不幹凈容易感染，他們這幾天受了傷都會快速消毒，蘇清會意，立馬把醫療包拿出來。
祁江正站在窗前往下看，他看不見水下的動靜，但能感應到那條變異魚還在下面徘徊。
蘇清也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往下看，隨後皺起眉搖頭，給祁江做了個手勢：“這條魚太大了。”
就在剛才沖鋒舟被魚撞飛的那一刻，上面的燈光還沒熄滅，祁江剛才也看到了那條魚露出的半個頭，因此能大概推斷出這條魚的體型。
至少比天碧園那條大一倍，這個體型實在是太恐怖了。
過了一會兒，張叢山給張珍上了藥，蘇清和祁江回去，眾人擔憂地看過來，眼裏都透露出一個相同的疑問：那條變異魚還在嗎？
蘇清沈重地點頭，拿出紙筆寫：“我傾向於先離開這裏。”
陳哥著急地看向蘇清：“你帶不了那麽多人。”
他們的照明工具都沒了，就連祁江兩人也沒來得及拿，這裏能夜視的人只有蘇清，就連有翅膀的祁江也不敢在沒燈的情況下亂飛。
如果要從空中離開，他們現在能依靠的只有蘇清，但他力氣不足，只怕只能帶一個人。
“先帶水性不好的，張嫂。”祁江按照記憶選了一棟不遠不近的樓，“蘇蘇，你把張嫂帶遠一點。”
“那我帶張嫂去金羅花園，附近還是比較危險，金羅花園距離遠一點，比較穩妥。”蘇清看向祁江，“現在變異魚還沒動手，說不定我回來還能再帶一個人，江哥去開窗。”
“我……”張珍看向大家，面對其他人毫無芥蒂的表情，卻又不知道說什麽。
祁江快速打開窗，給蘇清一個“路上小心”的眼神，蘇清點頭後就帶著張珍離開。
大概兩分鐘後，他重新飛回來，身上的翅膀已經濕了，速度明顯比離開的時候慢了許多，身子看起來也比較沈。
祁江一直等在窗前，趕緊把人抱到火堆邊烤火，然後去背包裏找幹凈的毛巾。
砰！
大樓突然震動起來，大家一個站不穩，好幾個人摔到地上，下面幾層樓的許多玻璃破碎砰的破碎，劈裏啪啦地掉到地上，還有不少撲通撲通地掉到水裏。
蘇清跌坐在地，他剛才在烤火所以距離火堆很近，一片碎木帶著火花飛過來，他沒註意。
“小心火！”祁江快速把蘇清拉開，手裏剛拿出來的毛巾因為這一動作摔落在地。
砰！
大樓又是一次猛烈的震動，這和以前天碧園那種撓癢癢且幾乎不變的震動完全不一樣，第二次震動比第一次劇烈一些，他們心裏都咯噔一下，知道這棟樓必定會倒。
燃燒的沙發因為震動移動了一點距離，火堆邊的眾人紛紛跑開。
“蘇蘇，你不會游泳，現在還能飛嗎？”
蘇清摸了摸身後的翅膀，臉色發白地搖頭：“翅膀沒幹。”
他和祁江身上還穿著救生衣，但因為一開始情況緊急，飛起來的時候把衣服劃破了，現在救生衣也沒用了。
其他人的衣服倒是還好好地穿在身上，但如今大難臨頭，哪怕蘇清自己不會游泳也不敢叫別人把一線生機讓給他。
祁江重新拉著蘇清去烤火，撿起地上的毛巾給他擦翅膀。
咚！
又是一次猛烈的震動，祁江心裏著急，手上動作卻很穩，把蘇清抱在懷裏沒讓他再摔到地上，另一只手還在繼續擦翅膀。
祁江心裏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看見隊友們正在著急清理房間四個角落中的幾件家具，他趕緊道：“去打開對面房間和走廊兩邊的窗戶，這樣不管小區樓倒向哪個方向，我們都能從其他三個方向離開。”
其他人亂成漿糊的腦袋清醒過來，快速分工合作，抓緊時間做最後的逃生準備。
又是一次震動，大樓很明顯地晃了一下，他們這個房間的玻璃終於頂不住，哢嚓幾聲，被風一吹就碎了。
狂風夾著暴雨往屋裏吹，火堆的火突然加大，劈裏啪啦地響著，火舌往外一卷差點燎到蘇清，祁江煩躁地拉著蘇清遠離火堆，臉上依舊平靜，顯得十分沈穩。
“小祁，快靠墻坐好。”錢才小聲勸道，“來不及了。”
祁江依舊沒動，想要盡力將蘇清的翅膀擦幹，這樣他就能飛走。
但等下一次大樓晃動時，蘇清的翅膀連半幹都不算，火堆因為強烈的震動被迫移動了十幾厘米，祁江有些站不穩，知道大樓快倒了，心裏越發煩躁，懊惱地和蘇清一起去角落裏坐好。
大家都坐在角落裏，每個角落兩個人，借著火堆的光看向其他隊友，沈默地等待大樓倒塌的那一刻。
祁江像是和蘇清調換了靈魂一樣，之前還嚇得臉色蒼白的蘇清如今已經平靜下來，反倒是一直顯得很沈穩的祁江露出了害怕的情緒。
祁江的手有些顫抖，蘇清在他旁邊歪頭朝他笑了笑，手安慰地放到他手裏小聲安撫：“我沒事，別擔心。”
“你記得用氧氣瓶。”祁江聲音顫抖，“記得抓著我。”
蘇清輕輕點頭，心態倒是十分地好，微笑著緩緩說道：“我都準備好了，你不用擔心。我爺爺說，命有定數，我命硬著呢。”
人人都說他活不過十歲，但他現在都25歲了，身體還因為變異變好了，他這條命可不是什麽東西都能收走的。
祁江像是抓住了一條救命稻草，在晃動中著急地問：“你爺爺有給你留下什麽法器嗎？”
蘇清抿唇搖頭：“沒有，都送人了，他怕我守不住。”
“那……”
“別忘了我也有水系變異。”蘇清擡頭看祁江，安撫地在祁江後背上拍了拍，“別擔心我，我會抓住你的。”
“我該讓你別回來的。”祁江難得後悔，恨不得回到十分鐘之前，“是我考慮不周。”
“你別這麽想，是我要回來的，是我以為我們還有時間。”
他也沒想到這條變異魚會那麽快動手，並且不動手則已，一動手就又快又狠，似乎生怕慢了點或者撞得輕了點他們就會跑一樣。
撞擊頻率這麽高，顯然沒有花費時間去轉向，應該是用頭部一直在撞，顯得十分著急。
砰！
大樓晃動得更加厲害了，隱隱意識到樓真的要倒了，祁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手上的顫抖迅速消失，緊緊抓著蘇清的手，重新睜開眼睛，眼裏只剩堅定。
砰！
樓下，十五樓和十六樓的四面墻壁都被撞破，在變異魚再一次撞擊之後，房間裏好幾面承重墻也轟然斷裂。
哢嚓！
沈重的大樓終於支撐不住，在水上搖搖晃晃，最後朝著東方的水面轟然砸去。
轟！
眾人隨著大樓一起倒去，客廳裏的火堆也往窗戶那邊掉去被墻壁擋住，火光拼命晃動，但還沒有熄滅。
祁江緊緊抱著蘇清貼在墻上，對面的錢金錢銀像坐滑滑梯一樣快速滑下來摔在蘇清兩人身上，另一邊，張叢山和錢才也摔在陳哥夫婦身上。
蘇清被砸得肩膀生疼，只來得及痛苦地“嘶”了一聲，他們這一面的墻壁就砸到了水面上。
窗戶上剩餘的玻璃全部破裂，大樓砸到水面上的沖擊力將水面上的大部分蟲子砸成肉末，大量腥臭的的水混合著蟲子屍體從窗戶那邊倒灌進來，先是火堆熄滅，隨後水位快速升高，將墻邊的眾人全部淹沒並且卷向上方。
咕嚕嚕……
反震力和轟鳴聲讓眾人眼前一黑，靠在墻壁上的眾人紛紛吐出幾口血，他們在水裏泡了將近10秒鐘才有人反應過來，此時大樓已經倒在水中，砸在下面積了一層淤泥的廣場上。
沈悶的聲音從地面傳來，下方不再有水倒灌進來，反倒是上方有水流進來，像是瀑布一樣砸在他們頭頂，又把他們沖進水裏。
蘇清雖然提前拿了氧氣瓶出來吸氧，經歷這一連串的沖擊，手裏的瓶子早已脫落，一連嗆了好幾口水，不停地在祁江懷裏掙紮，身體似乎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心臟處和耳朵上閃著藍光。
祁江按住他，低頭快速為他渡了一口氣，以往只要吻到蘇清的祁江總會按捺不住身體的激動，現在卻完全沒有心思想這些，快速帶著蘇清游過去將氧氣瓶拿回來放到他的口鼻上。
蘇清緊緊抓著瓶身，一邊咳嗽一邊吸氧，手腳無章法地劃動。
祁江想著，蘇清也有水系變異，說不定會突然學會游泳，就像他的游泳技巧突然提高一樣，所以見蘇清劃動手腳就放開了。
哪曾想蘇清壓根還是不會游泳，反倒還往下掉了一下，嚇得祁江又把他帶到懷裏。
砰！
上方被撞了一下，整棟樓往左邊移動幾厘米，眾人紛紛回過神來。
變異魚在上面，從那裏出去是死路，水裏太黑看不見，大家也找不到隊友，只能憑著記憶裏的方向摸索著往左右兩邊的走廊窗戶游去。
祁江也托住蘇清往左邊游，按照他的指示出去，視線劃過他而後隱隱出現的細密藍色鱗片，心裏稍稍松一口氣。
蘇蘇，變異再快點吧。
這個走廊有點長，水裏還有各種家具殘骸，祁江又看不到，哪怕有蘇清指明方向也游不快。
大樓又被撞了，祁江心裏十分著急，死馬當活馬醫地給蘇清打了個手勢，讓他把水系獸丹和銀色鱗片拿出來，期盼這樣能夠加速蘇清的變異。
蘇清吞下去的那顆種子帶來了空間，他的變異也一直比較特殊，祁江之前猜測這是種子帶來的特殊變化，如今他們身處生死關頭，祁江也希望這顆種子還能再特殊一點。
他帶著蘇清從走廊的窗戶游出去，按照蘇清的指示往最近的高樓游去。
其他人裏面有一個魚類變異方姐，她雖然也看不到，但最後也成功帶領他們那邊的四個人從另一邊出去，正好跟蘇清他們分開了。
大樓裏還剩下錢金錢銀兩兄弟，兩人在水裏找不到方向，至今也沒能出來。
在方姐他們出來之後，一直撞擊大樓上方的變異魚似乎對大樓殘骸裏躲著的兩個獵物不感興趣，停下來撞擊的動作，兩只巨大的魚眼看著左右兩邊瘋狂逃竄的獵物，最後選擇了最誘人的那一邊。
刷！
一道黑影過來，速度比祁江還要快，很快就靠近祁江二人。
蘇清快速指示祁江躲開，祁江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帶著蘇清往旁邊游去，躲開大魚的嘴巴，感應到一道水流裹挾著巨力朝他們而來，他心裏猛地一跳，用力將蘇清往旁邊一推。
哢嚓！
祁江聽到了體內骨頭斷裂的聲音，腰部幾乎沒有知覺，無力掉進水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驟然大放的藍光。
蘇蘇變異加速了，真好……
“江哥！咕嚕嚕……”
蘇清被推出將近十米遠，眼睜睜看著祁江被一尾巴打到水底的淤泥裏，看見變異魚調轉頭部要往水底去，他下意識揮動手腳想往祁江的方向游去，手裏的氧氣瓶也從口鼻處移開。
“不要！咕嚕嚕……”
電光火石之間，在他再次被嗆了幾口水之後，蘇清的心臟猛地一痛，手裏握著的水系獸丹和銀色魚鱗接連兩聲破碎，所有靈氣全部鉆入他的體內。
他的心臟像是放了一盞燈，藍光大放，照亮幽深的水底，眼睛迅速染上藍色，耳骨上迅速長出扇形的藍色薄膜，薄膜由四根軟骨支撐，是一雙像翅膀又像魚鰭的鰭耳，耳後的藍色細小鱗片也形成了一個水滴形狀的圖案。
在這個圖案長成之後，他體內的藍光迅速消失。
張開嘴巴的變異魚動作一頓，眼裏閃過人性化的恐懼，擺動的尾巴也變得僵硬起來，整條魚往水裏一沈。
猶如本能一般，蘇清像是一支藍色的箭，沖進水底將祁江抱起來。
蘇清沒想到他的速度會那麽快，下意識回頭看他和變異魚的距離，沒註意到他藍色的眼睛裏滿是兇意，耳後的水滴圖案散發著微末的藍光，水底的水壓似乎變得更強了，幾道暗流在無意間生成向變異魚席卷而去。
變異魚的頭部duang的一聲撞到水底，身體兩側的幾片魚鱗像是碰到無形的利刃一眼被割下，它像是遇到了什麽天敵，慌張地往另一個方向跑了。
蘇清看見變異魚又開始動，自己也嚇了一跳，抱著失去意識的祁江飛也似地跑了，雙方都恨不得離對方遠遠地。
他在水裏的速度依舊很快，十幾秒後就帶著祁江回到岸上，一出水他就覺得手裏的重量猛地一沈。
失去了水流的幫助，蘇清廢了好大力氣才把祁江帶到幹燥的樓房裏。
蘇清將祁江平躺放到地上，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腰部，確定骨頭沒錯位，心裏有些驚訝。
變異魚力氣那麽大，連樓房都能砸碎，江哥居然只是骨折，甚至都沒移位？
他用木板和紗布幫祁江固定好腰部，點燃火堆幫祁江換上幹燥的衣服，怕他著涼又拿了一張床墊出來，擔心地在他身邊守著。
大概過了半小時，他才突然想起他們還有隊友在水裏，蘇清有些猶豫地看著祁江好幾秒，最終還是走出去關上門，帶著擔憂重新回到水裏。
他在水裏找了足足十分鐘，大樓殘骸裏也沒放過，但最終也沒找到隊友的身影，但也沒有見到屍體。
蘇清心裏擔心無人照顧的祁江，再找一圈也沒有收獲就回去了。
在他們在水裏逃亡時開始的地震雷打不動地持續到早上六點，再過了幾個小時，外面的天慢慢亮了。
蘇清眼神黯淡，時不時摸一摸祁江的額頭，生怕他發燒了，其餘時間就坐在祁江旁邊，也不敢睡。
隨著祁江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他心裏的大石頭也越來越沈。
中午時分，祁江的手指動了一下：“咳咳！”
“江哥？你醒了？”
祁江慢慢睜開眼睛，下意識往蘇清聲音的方向看去，終於松一口氣：“我們得救了？”
“嗯！”蘇清像是拂去了塵埃一般，眼裏放著光，輕言細語地問，“你骨折了，除了腰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祁江微微搖頭，摸了一下還有些疼的腰部，用手撐地想坐起來：“你呢？你有沒有受傷？”
蘇清趕緊按著他的手：“我沒受傷，你肋骨骨折了，還沒愈合呢，先躺幾天吧。”
祁江感覺自己的傷沒那麽嚴重，雖然在水裏的時候疼得他直接暈過去，但現在只是稍稍感覺有點疼。
不過，他還是聽蘇清的躺回床上，有些好奇地問：“我們怎麽得救的？是誰救了我們？”
蘇清摸了一下耳後的水滴形鱗片：“沒別人，是我變異了，應該是什麽魚吧，然後就……”
他大概說了一下在水裏的情況，祁江眼神一閃：“你說那條魚突然跑了？”
蘇清點頭：“嗯，我本來以為它會繼續追，誰知道突然就跑了。”
在祁江的詢問下，蘇清終於有心思回想昨晚的具體情況，隱隱約約感覺應該是自己變異方向的問題。
“果然命有定數。”祁江笑意加深，“爺爺誠不欺我。”
“我就說我這條命很硬。” 蘇清露齒一笑，笑完又覺得很後悔：“早知道我就不用氧氣瓶了，這樣還能快點變異，你就不用受傷了。”
現在回想起來，他嗆水之後就刺激到了體內的水系能力，隨後快速變異，後來用上氧氣瓶，變異又變得緩慢起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再次嗆水就突然能吸收獸丹和銀色鱗片的能量導致變異在一瞬間完成，但能讓他們脫離危險就是好事。
“穩妥並沒有錯，而且最終結果也是好的。”祁江不覺得蘇清做錯了。
蘇清微微嘆氣：“可是……”
咕嚕嚕……
兩人的肚子不約而同發出叫聲，二人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
隨後，蘇清拿出以前做好的飯和祁江一起吃，等熱飯熱菜吃到肚子裏，他們才感覺到自己是真的活過來了，有一種真正逃出生天的慶幸。
吃著吃著，祁江終於發現屋裏只有他們兩個人，想起他們還有六個同伴：“對了，其他人呢？”
蘇清一楞，舔去嘴角的飯粒，有些擔心：“我去找過了，沒見到人，但也沒見到屍體，沒了變異魚的威脅，他們應該是逃走了吧。”
祁江輕輕點頭，想到他們沒有火系獸丹，水裏又那麽多蟲子，只能往好的方向去想：“我們逃走的方向一開始就是相反的，找不到人很正常，等我們去金羅花園說不定就能跟大家會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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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過來，祁江一邊攤開地圖一邊問：“怎麽樣？風會變小嗎？待會兒還是老時間出發？”
眾人也關心地看過來, 蘇清微微點頭，和大家圍坐在一起。
“今晚我們先到金府花園，大概十公裏的路程, 如果還有餘力，往前一公裏有金浮小區，再往前一公裏是金羅花園。”祁江點出路線上的三個預備停靠點，朝大家微微一笑, “我們還剩下23公裏, 我們這兩天每日都能前進10公裏，大家加把勁, 努努力兩天內到達避難所。”
大家對視一笑, 心裏都很是期待，隨後看向蘇清, 讓他安排路線。
“今晚風向有點偏了，不算正東風。”蘇清帶了個不太好的消息，“可能會比較吃力。”
“嗐, 沒事, 最多再花一天。”陳哥擺擺手, “盡人事聽天命。”
“是這樣沒錯。”錢才也覺得這沒什麽大不了的，“不過該有的預案還是要有，八到九公裏處有什麽合適的停靠點嗎？”
祁江把地圖往蘇清那邊推：“你看看哪個路線合適？”
蘇清點頭, 拿筆重點標記其中一條路線：“八到九公裏處有一棟卓立大廈, 往這個方向應該比較輕松一點, 如果還有時間, 咱們再看能不能去金府小區。”
眾人紛紛點頭，對此沒有任何意見。
他們這幾天按照蘇清所說的路線前進省了不少力，所以詳細路線都是蘇清來定，他們只會記下大致的方向和目標地點。
風力開始有減弱的趨勢，大家抓緊時間把船吊下去。
這會兒風還不算小，但大家如今也經歷過不少事情，十分清楚什麽樣的風力會危險，什麽樣的風力可以上船，所以他們也不等風再變小一點，直接頂著狂風從繩梯下去。
大家一分鐘就全部上船坐好，沒多久便再次出發。
水面上又響起熟悉的口號聲，大家狀態高昂，目光灼灼地看著前方。
一個小時後，他們的速度再次得以突破，來到九公裏外的卓立大廈附近。
蘇清看著越來越近的高樓，微微一笑，頂著風雨朝後面大聲喊道：“隊友們，咱們到卓立大廈了！”
“蘇蘇，咱們還有時間嗎？”祁江也大聲問。
“還有！”蘇清笑著點頭，“不要停，兩點鐘方向，加把勁，咱們爭取今晚到金羅花園！”
大家歡呼一聲，劃得更加用力了，因為重新調轉方向，所以也更加吃力一點，但他們大概還有半小時的時間，以他們的速度，哪怕到不了十二公裏處的金羅花園，怎麽著也能到十一公裏處的金浮小區。
可能是太激動，即便比較吃力，大家的速度也和之前差不多，八分鐘後就到達金府小區，眾人再接再厲，繼續往下一個目的地前進。
轟隆隆！
雷聲轟鳴，蘇清指揮大家避開一道浪花，看著近在咫尺的金浮小區，下意識露出一絲笑：“金浮小區快到了！再接再厲，我們還有時間，兩點鐘方……”
話未說完，他臉色驟變：“快上岸！快點！”
蘇清臉上滿是驚慌，不停地催促眾人快一點，大家心裏暗道糟糕，揮動船槳的手臂幾乎成了殘影，也來不及問蘇清到底發生了什麽。
過了半分鐘，蘇清感應到了那股快速靠近的氣息：“是變異魚！快一點！”
他著急地拿起船槳也開始劃船，沖鋒舟快速靠近金浮小區的高樓。
“快快快！”蘇清大聲催促，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驚恐驟然加劇，“快從左邊跳船！”
噗通！噗通！噗通！
接連好幾道落水聲響起，眾人瞄準金浮小區的方向，頭也不回地往岸上游去。
他們剛游動多少不到一米就聽到砰的一聲巨響，沖鋒舟擦著他們的頭皮飛向空中，右邊的船身凹陷了一大塊，擦著又砰的一聲掉到水裏，船上的照明設備幾乎在同一時間熄滅，水面上再無一絲光亮。
巨大的浪花將眾人推走紛紛，眾人在黑暗中又迷茫又驚恐，但很快就撞到墻壁上，本來在黑暗中看不見的大家心中狂喜，立馬扒著墻壁的窗戶和陽臺飛也似的往上爬。
蘇清和祁江早已第一時間飛到岸上，抓住一個人的手就往上拉，在變異魚轉向之前把隊友全都帶上岸。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人到齊了！
蘇清和祁江對視一眼，猛地松一口氣，但也不敢放松，這邊蟲子太多，距離水面也太近，實在是很危險，兩人叫上隊友們馬不停蹄地往樓上跑。
一邊跑，蘇清還一邊給大家分一瓶消毒水：“噴一下臉和手露出來的地方，剛才不少暗土紅蟲跟著你們一起被浪拍過來，以防萬一。”
眾人紛紛點頭說謝謝，一邊跑一邊噴灑消毒水，一口氣跑到頂樓30樓的時候，提前飛上來的蘇清二人已經生好火。
金浮小區距離避難所不遠，這邊的人早已撤離，而且物資搬得十分幹凈，也就剩下一些家具殘骸。
因為知道變異魚對聲音會有反應，所以他和祁江都不敢拖動這些家具，也不敢折斷木頭，而是由祁江搬過去，直接一整個燒了。
火光將整間3001照亮，九人沈默地圍坐在火堆附近，陳哥等人還在喘著氣，但也不敢喘太大聲，生怕被水裏那條變異魚聽到。
大家的行李都沒了，也就只剩下能飛的蘇清和祁江帶有背包，裏面的東西不多，但兩人之前備了十天的食物，雖然現在分出去大家也吃不飽，但至少不會餓死。
張珍手臂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剌了一個口子，正往外滲血，張叢山看見，心疼地把她的手拿過來吹了吹，又看向蘇清，比了個手勢，張開口無聲地道：“藥。”
水不幹凈容易感染，他們這幾天受了傷都會快速消毒，蘇清會意，立馬把醫療包拿出來。
祁江正站在窗前往下看，他看不見水下的動靜，但能感應到那條變異魚還在下面徘徊。
蘇清也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往下看，隨後皺起眉搖頭，給祁江做了個手勢：“這條魚太大了。”
就在剛才沖鋒舟被魚撞飛的那一刻，上面的燈光還沒熄滅，祁江剛才也看到了那條魚露出的半個頭，因此能大概推斷出這條魚的體型。
至少比天碧園那條大一倍，這個體型實在是太恐怖了。
過了一會兒，張叢山給張珍上了藥，蘇清和祁江回去，眾人擔憂地看過來，眼裏都透露出一個相同的疑問：那條變異魚還在嗎？
蘇清沈重地點頭，拿出紙筆寫：“我傾向於先離開這裏。”
陳哥著急地看向蘇清：“你帶不了那麽多人。”
他們的照明工具都沒了，就連祁江兩人也沒來得及拿，這裏能夜視的人只有蘇清，就連有翅膀的祁江也不敢在沒燈的情況下亂飛。
如果要從空中離開，他們現在能依靠的只有蘇清，但他力氣不足，只怕只能帶一個人。
“先帶水性不好的，張嫂。”祁江按照記憶選了一棟不遠不近的樓，“蘇蘇，你把張嫂帶遠一點。”
“那我帶張嫂去金羅花園，附近還是比較危險，金羅花園距離遠一點，比較穩妥。”蘇清看向祁江，“現在變異魚還沒動手，說不定我回來還能再帶一個人，江哥去開窗。”
“我……”張珍看向大家，面對其他人毫無芥蒂的表情，卻又不知道說什麽。
祁江快速打開窗，給蘇清一個“路上小心”的眼神，蘇清點頭後就帶著張珍離開。
大概兩分鐘後，他重新飛回來，身上的翅膀已經濕了，速度明顯比離開的時候慢了許多，身子看起來也比較沈。
祁江一直等在窗前，趕緊把人抱到火堆邊烤火，然後去背包裏找幹凈的毛巾。
砰！
大樓突然震動起來，大家一個站不穩，好幾個人摔到地上，下面幾層樓的許多玻璃破碎砰的破碎，劈裏啪啦地掉到地上，還有不少撲通撲通地掉到水裏。
蘇清跌坐在地，他剛才在烤火所以距離火堆很近，一片碎木帶著火花飛過來，他沒註意。
“小心火！”祁江快速把蘇清拉開，手裏剛拿出來的毛巾因為這一動作摔落在地。
砰！
大樓又是一次猛烈的震動，這和以前天碧園那種撓癢癢且幾乎不變的震動完全不一樣，第二次震動比第一次劇烈一些，他們心裏都咯噔一下，知道這棟樓必定會倒。
燃燒的沙發因為震動移動了一點距離，火堆邊的眾人紛紛跑開。
“蘇蘇，你不會游泳，現在還能飛嗎？”
蘇清摸了摸身後的翅膀，臉色發白地搖頭：“翅膀沒幹。”
他和祁江身上還穿著救生衣，但因為一開始情況緊急，飛起來的時候把衣服劃破了，現在救生衣也沒用了。
其他人的衣服倒是還好好地穿在身上，但如今大難臨頭，哪怕蘇清自己不會游泳也不敢叫別人把一線生機讓給他。
祁江重新拉著蘇清去烤火，撿起地上的毛巾給他擦翅膀。
咚！
又是一次猛烈的震動，祁江心裏著急，手上動作卻很穩，把蘇清抱在懷裏沒讓他再摔到地上，另一只手還在繼續擦翅膀。
祁江心裏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看見隊友們正在著急清理房間四個角落中的幾件家具，他趕緊道：“去打開對面房間和走廊兩邊的窗戶，這樣不管小區樓倒向哪個方向，我們都能從其他三個方向離開。”
其他人亂成漿糊的腦袋清醒過來，快速分工合作，抓緊時間做最後的逃生準備。
又是一次震動，大樓很明顯地晃了一下，他們這個房間的玻璃終於頂不住，哢嚓幾聲，被風一吹就碎了。
狂風夾著暴雨往屋裏吹，火堆的火突然加大，劈裏啪啦地響著，火舌往外一卷差點燎到蘇清，祁江煩躁地拉著蘇清遠離火堆，臉上依舊平靜，顯得十分沈穩。
“小祁，快靠墻坐好。”錢才小聲勸道，“來不及了。”
祁江依舊沒動，想要盡力將蘇清的翅膀擦幹，這樣他就能飛走。
但等下一次大樓晃動時，蘇清的翅膀連半幹都不算，火堆因為強烈的震動被迫移動了十幾厘米，祁江有些站不穩，知道大樓快倒了，心裏越發煩躁，懊惱地和蘇清一起去角落裏坐好。
大家都坐在角落裏，每個角落兩個人，借著火堆的光看向其他隊友，沈默地等待大樓倒塌的那一刻。
祁江像是和蘇清調換了靈魂一樣，之前還嚇得臉色蒼白的蘇清如今已經平靜下來，反倒是一直顯得很沈穩的祁江露出了害怕的情緒。
祁江的手有些顫抖，蘇清在他旁邊歪頭朝他笑了笑，手安慰地放到他手裏小聲安撫：“我沒事，別擔心。”
“你記得用氧氣瓶。”祁江聲音顫抖，“記得抓著我。”
蘇清輕輕點頭，心態倒是十分地好，微笑著緩緩說道：“我都準備好了，你不用擔心。我爺爺說，命有定數，我命硬著呢。”
人人都說他活不過十歲，但他現在都25歲了，身體還因為變異變好了，他這條命可不是什麽東西都能收走的。
祁江像是抓住了一條救命稻草，在晃動中著急地問：“你爺爺有給你留下什麽法器嗎？”
蘇清抿唇搖頭：“沒有，都送人了，他怕我守不住。”
“那……”
“別忘了我也有水系變異。”蘇清擡頭看祁江，安撫地在祁江後背上拍了拍，“別擔心我，我會抓住你的。”
“我該讓你別回來的。”祁江難得後悔，恨不得回到十分鐘之前，“是我考慮不周。”
“你別這麽想，是我要回來的，是我以為我們還有時間。”
他也沒想到這條變異魚會那麽快動手，並且不動手則已，一動手就又快又狠，似乎生怕慢了點或者撞得輕了點他們就會跑一樣。
撞擊頻率這麽高，顯然沒有花費時間去轉向，應該是用頭部一直在撞，顯得十分著急。
砰！
大樓晃動得更加厲害了，隱隱意識到樓真的要倒了，祁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手上的顫抖迅速消失，緊緊抓著蘇清的手，重新睜開眼睛，眼裏只剩堅定。
砰！
樓下，十五樓和十六樓的四面墻壁都被撞破，在變異魚再一次撞擊之後，房間裏好幾面承重墻也轟然斷裂。
哢嚓！
沈重的大樓終於支撐不住，在水上搖搖晃晃，最後朝著東方的水面轟然砸去。
轟！
眾人隨著大樓一起倒去，客廳裏的火堆也往窗戶那邊掉去被墻壁擋住，火光拼命晃動，但還沒有熄滅。
祁江緊緊抱著蘇清貼在墻上，對面的錢金錢銀像坐滑滑梯一樣快速滑下來摔在蘇清兩人身上，另一邊，張叢山和錢才也摔在陳哥夫婦身上。
蘇清被砸得肩膀生疼，只來得及痛苦地“嘶”了一聲，他們這一面的墻壁就砸到了水面上。
窗戶上剩餘的玻璃全部破裂，大樓砸到水面上的沖擊力將水面上的大部分蟲子砸成肉末，大量腥臭的的水混合著蟲子屍體從窗戶那邊倒灌進來，先是火堆熄滅，隨後水位快速升高，將墻邊的眾人全部淹沒並且卷向上方。
咕嚕嚕……
反震力和轟鳴聲讓眾人眼前一黑，靠在墻壁上的眾人紛紛吐出幾口血，他們在水裏泡了將近10秒鐘才有人反應過來，此時大樓已經倒在水中，砸在下面積了一層淤泥的廣場上。
沈悶的聲音從地面傳來，下方不再有水倒灌進來，反倒是上方有水流進來，像是瀑布一樣砸在他們頭頂，又把他們沖進水裏。
蘇清雖然提前拿了氧氣瓶出來吸氧，經歷這一連串的沖擊，手裏的瓶子早已脫落，一連嗆了好幾口水，不停地在祁江懷裏掙紮，身體似乎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心臟處和耳朵上閃著藍光。
祁江按住他，低頭快速為他渡了一口氣，以往只要吻到蘇清的祁江總會按捺不住身體的激動，現在卻完全沒有心思想這些，快速帶著蘇清游過去將氧氣瓶拿回來放到他的口鼻上。
蘇清緊緊抓著瓶身，一邊咳嗽一邊吸氧，手腳無章法地劃動。
祁江想著，蘇清也有水系變異，說不定會突然學會游泳，就像他的游泳技巧突然提高一樣，所以見蘇清劃動手腳就放開了。
哪曾想蘇清壓根還是不會游泳，反倒還往下掉了一下，嚇得祁江又把他帶到懷裏。
砰！
上方被撞了一下，整棟樓往左邊移動幾厘米，眾人紛紛回過神來。
變異魚在上面，從那裏出去是死路，水裏太黑看不見，大家也找不到隊友，只能憑著記憶裏的方向摸索著往左右兩邊的走廊窗戶游去。
祁江也托住蘇清往左邊游，按照他的指示出去，視線劃過他而後隱隱出現的細密藍色鱗片，心裏稍稍松一口氣。
蘇蘇，變異再快點吧。
這個走廊有點長，水裏還有各種家具殘骸，祁江又看不到，哪怕有蘇清指明方向也游不快。
大樓又被撞了，祁江心裏十分著急，死馬當活馬醫地給蘇清打了個手勢，讓他把水系獸丹和銀色鱗片拿出來，期盼這樣能夠加速蘇清的變異。
蘇清吞下去的那顆種子帶來了空間，他的變異也一直比較特殊，祁江之前猜測這是種子帶來的特殊變化，如今他們身處生死關頭，祁江也希望這顆種子還能再特殊一點。
他帶著蘇清從走廊的窗戶游出去，按照蘇清的指示往最近的高樓游去。
其他人裏面有一個魚類變異方姐，她雖然也看不到，但最後也成功帶領他們那邊的四個人從另一邊出去，正好跟蘇清他們分開了。
大樓裏還剩下錢金錢銀兩兄弟，兩人在水裏找不到方向，至今也沒能出來。
在方姐他們出來之後，一直撞擊大樓上方的變異魚似乎對大樓殘骸裏躲著的兩個獵物不感興趣，停下來撞擊的動作，兩只巨大的魚眼看著左右兩邊瘋狂逃竄的獵物，最後選擇了最誘人的那一邊。
刷！
一道黑影過來，速度比祁江還要快，很快就靠近祁江二人。
蘇清快速指示祁江躲開，祁江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帶著蘇清往旁邊游去，躲開大魚的嘴巴，感應到一道水流裹挾著巨力朝他們而來，他心裏猛地一跳，用力將蘇清往旁邊一推。
哢嚓！
祁江聽到了體內骨頭斷裂的聲音，腰部幾乎沒有知覺，無力掉進水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驟然大放的藍光。
蘇蘇變異加速了，真好……
“江哥！咕嚕嚕……”
蘇清被推出將近十米遠，眼睜睜看著祁江被一尾巴打到水底的淤泥裏，看見變異魚調轉頭部要往水底去，他下意識揮動手腳想往祁江的方向游去，手裏的氧氣瓶也從口鼻處移開。
“不要！咕嚕嚕……”
電光火石之間，在他再次被嗆了幾口水之後，蘇清的心臟猛地一痛，手裏握著的水系獸丹和銀色魚鱗接連兩聲破碎，所有靈氣全部鉆入他的體內。
他的心臟像是放了一盞燈，藍光大放，照亮幽深的水底，眼睛迅速染上藍色，耳骨上迅速長出扇形的藍色薄膜，薄膜由四根軟骨支撐，是一雙像翅膀又像魚鰭的鰭耳，耳後的藍色細小鱗片也形成了一個水滴形狀的圖案。
在這個圖案長成之後，他體內的藍光迅速消失。
張開嘴巴的變異魚動作一頓，眼裏閃過人性化的恐懼，擺動的尾巴也變得僵硬起來，整條魚往水裏一沈。
猶如本能一般，蘇清像是一支藍色的箭，沖進水底將祁江抱起來。
蘇清沒想到他的速度會那麽快，下意識回頭看他和變異魚的距離，沒註意到他藍色的眼睛裏滿是兇意，耳後的水滴圖案散發著微末的藍光，水底的水壓似乎變得更強了，幾道暗流在無意間生成向變異魚席卷而去。
變異魚的頭部duang的一聲撞到水底，身體兩側的幾片魚鱗像是碰到無形的利刃一眼被割下，它像是遇到了什麽天敵，慌張地往另一個方向跑了。
蘇清看見變異魚又開始動，自己也嚇了一跳，抱著失去意識的祁江飛也似地跑了，雙方都恨不得離對方遠遠地。
他在水裏的速度依舊很快，十幾秒後就帶著祁江回到岸上，一出水他就覺得手裏的重量猛地一沈。
失去了水流的幫助，蘇清廢了好大力氣才把祁江帶到幹燥的樓房裏。
蘇清將祁江平躺放到地上，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腰部，確定骨頭沒錯位，心裏有些驚訝。
變異魚力氣那麽大，連樓房都能砸碎，江哥居然只是骨折，甚至都沒移位？
他用木板和紗布幫祁江固定好腰部，點燃火堆幫祁江換上幹燥的衣服，怕他著涼又拿了一張床墊出來，擔心地在他身邊守著。
大概過了半小時，他才突然想起他們還有隊友在水裏，蘇清有些猶豫地看著祁江好幾秒，最終還是走出去關上門，帶著擔憂重新回到水裏。
他在水裏找了足足十分鐘，大樓殘骸裏也沒放過，但最終也沒找到隊友的身影，但也沒有見到屍體。
蘇清心裏擔心無人照顧的祁江，再找一圈也沒有收獲就回去了。
在他們在水裏逃亡時開始的地震雷打不動地持續到早上六點，再過了幾個小時，外面的天慢慢亮了。
蘇清眼神黯淡，時不時摸一摸祁江的額頭，生怕他發燒了，其餘時間就坐在祁江旁邊，也不敢睡。
隨著祁江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他心裏的大石頭也越來越沈。
中午時分，祁江的手指動了一下：“咳咳！”
“江哥？你醒了？”
祁江慢慢睜開眼睛，下意識往蘇清聲音的方向看去，終於松一口氣：“我們得救了？”
“嗯！”蘇清像是拂去了塵埃一般，眼裏放著光，輕言細語地問，“你骨折了，除了腰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祁江微微搖頭，摸了一下還有些疼的腰部，用手撐地想坐起來：“你呢？你有沒有受傷？”
蘇清趕緊按著他的手：“我沒受傷，你肋骨骨折了，還沒愈合呢，先躺幾天吧。”
祁江感覺自己的傷沒那麽嚴重，雖然在水裏的時候疼得他直接暈過去，但現在只是稍稍感覺有點疼。
不過，他還是聽蘇清的躺回床上，有些好奇地問：“我們怎麽得救的？是誰救了我們？”
蘇清摸了一下耳後的水滴形鱗片：“沒別人，是我變異了，應該是什麽魚吧，然後就……”
他大概說了一下在水裏的情況，祁江眼神一閃：“你說那條魚突然跑了？”
蘇清點頭：“嗯，我本來以為它會繼續追，誰知道突然就跑了。”
在祁江的詢問下，蘇清終於有心思回想昨晚的具體情況，隱隱約約感覺應該是自己變異方向的問題。
“果然命有定數。”祁江笑意加深，“爺爺誠不欺我。”
“我就說我這條命很硬。” 蘇清露齒一笑，笑完又覺得很後悔：“早知道我就不用氧氣瓶了，這樣還能快點變異，你就不用受傷了。”
現在回想起來，他嗆水之後就刺激到了體內的水系能力，隨後快速變異，後來用上氧氣瓶，變異又變得緩慢起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再次嗆水就突然能吸收獸丹和銀色鱗片的能量導致變異在一瞬間完成，但能讓他們脫離危險就是好事。
“穩妥並沒有錯，而且最終結果也是好的。”祁江不覺得蘇清做錯了。
蘇清微微嘆氣：“可是……”
咕嚕嚕……
兩人的肚子不約而同發出叫聲，二人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
隨後，蘇清拿出以前做好的飯和祁江一起吃，等熱飯熱菜吃到肚子裏，他們才感覺到自己是真的活過來了，有一種真正逃出生天的慶幸。
吃著吃著，祁江終於發現屋裏只有他們兩個人，想起他們還有六個同伴：“對了，其他人呢？”
蘇清一楞，舔去嘴角的飯粒，有些擔心：“我去找過了，沒見到人，但也沒見到屍體，沒了變異魚的威脅，他們應該是逃走了吧。”
祁江輕輕點頭，想到他們沒有火系獸丹，水裏又那麽多蟲子，只能往好的方向去想：“我們逃走的方向一開始就是相反的，找不到人很正常，等我們去金羅花園說不定就能跟大家會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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