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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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最青澀的年紀相遇,我們在最深愛的年紀分開。——2018.10.29。

我們一直深愛。 ——2018.10.30。

2008年盛夏,燥熱難耐。

華國海南度假小島上,迎著海風,帶著腥鹹的味道涼爽的撲到游人身上。

昨天剛下完一場雨,清晨剛打開窗,那陣陣微風順著落地的窗子溜進游人房間。

小島上的度假旅社是兩層的小竹屋,房子之間用碎石鋪就小路隔開,路兩旁還栽種了高高的椰子樹,從海邊望向他們的住房,乍一看像是椰林。

剛畢業的女學生還留著學生頭,松松垮垮的套了件白T恤和淺粉色的沙灘褲,瞇眼瞧了良久的海岸深吸一口,回身看了眼房內的掛鐘,坐在地面換了一雙淺粉色的帆布鞋,起身隨手抓了抓頭發,目光瞥到一旁鞋櫃上的耳機,順勢拿起掛到脖頸處,拿了鑰匙就要出門。

“嗚...喵嗚...”

女生擰開門要踏出的腳收了回來,悄聲的回到方才窗邊,動作緩慢的把窗子開的更大,小貓的叫聲更加清晰,女生蹲在窗邊不住的朝外扒頭,突然女生的嘴角勾了一下,看著不遠處路邊露出的一小節毛茸茸的尾巴,女生起身從落地窗走出去。

不足一人高的陽臺,還沒平日的訓練來的有意思,女生重新理好脖頸上的耳機,貓腰小心翼翼的沖不遠處那只尾巴蹭去。

小貓好像受了驚,耳朵尖的很,聽到身後那沈沈的一聲落地聲就轉過頭來,在小簇草叢裏轉過身,就與那正要蹭過來的女生對上視線,女生呆楞一下的功夫,小貓已經轉頭朝另一棟房子跑了過去。

女生輕嘖一聲,擡腳跟上去。

小貓年歲還小,一人一貓跑了沒兩下,小貓崽子就被那女生按頭抓住。

小貓還是要跑,女生被它帶著重心一個不穩倒在地上,壓倒小貓之前,女生將那小貓單手拎著放到了自己肚子上,另一只手則在後頭撐著地。

好在只是坐在地上,女生見那小貓在身上老實了,撐著地面的那只手收回來點點它的鼻尖。

“還好嗎?”

一道女聲從她側後方傳過來,女生回頭一看,就見這房子門口前站著一個女孩兒,女孩兒身後的房門打開的,是這一棟房子裏的游客。

女孩兒見倒地的女生不回應,又上前幾步,沖她伸出手笑著說:“起來嗎?”

走近後,女生聞到了那個女孩兒身上飄來的徐徐香氣,擡頭望向那個給自己遮了一半太陽的女孩兒,女生有幾刻想這女孩兒不會是仙女吧。

她在她前頭,她在太陽前頭,她穿著白色的薄紗裙,一雙手臂纖細有致沖她伸來,好像芭蕾舞盒上的小天鵝活了一樣。女孩兒的頭發順著身子傾斜的角度掉落在前頭,她沖她淺淺笑著,眉眼精致,這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女孩子了。

那個女孩兒叫徐婳,人如其名,很美,很美很美。

她很優雅,好像是小說書畫裏走出來的千金大小姐,舉手投足都能讓人品出味兒來,哪怕是和藍宋一起在海邊撿貝殼、挖沙子,她還是很美,恬靜的美,靜靜的站在那裏不動就是一道風景,再加上那一顰一笑,藍宋覺得,放在古代皇帝的後宮裏,一定襯得六宮粉黛無顏色。

短短一個星期,她們好像變成了閨蜜,藍宋穿過徐婳的小紗裙,她們身量差不多,站在鏡子前面的時候,徐婳站在身前雙手繞到後頭給她系腰帶,她把手搭在了徐婳的腰上笑著問以後誰會娶到這個大美女呀。

徐婳害羞了,撓了她的腰間癢癢肉,真的是太癢了,藍宋反擊回去,兩個人穿著柔軟的小紗裙,一同躺倒在房間的大床上。

沈沈呼吸了好久,藍宋開口告訴她她要走了。

徐婳起身看著她問什麽時候。

藍宋說後天。

兩個人沒有即將分離的傷感,最後的兩天,她們騎著島上的電摩托沿著海岸線騎了整整一個上午,半路沒電了兩人輪流推著回去。

累了的時候她們還帶了啤酒和零食,推到海邊落潮,走到夜幕降臨,行到街邊暖燈亮起,她們在海邊的礁石上躺下,一起吹著海風,聞著剛才灑落的酒味兒,看著天上的繁星夜景。

她們一同享受當下,一同享受孤獨,一起享受陪伴。

藍宋從前覺得,這樣的生活是自己一個人的,身邊沒有遇到過如此合拍的好友,她從沒覺得身邊的朋友會懂自己,也從沒想過意料之中的旅行會突然間出現這樣一個驚喜。

徐婳的出現,在這片小島上,是她的驚喜。

就像是那天她穿著白紗裙站在自己前面沖自己伸出手那樣,僅僅是她伸出手,她就忍不住回應。

她就靜靜站在那兒,她就會朝她走過去。

她就默默的看著她,她就會為她妥協。

這是專屬於徐婳的特權,只屬於她。

臨走前的那一個晚上,徐婳跑過來和她一起睡。她們一起閉著眼躺在床上,沒有人說話。

安靜的臥室,兩道頻率相似的呼吸,床上兩道身影正磨磨蹭蹭向中間靠攏。

她們側身,她們緩慢靠近,她們眼中只有對方,未拉窗簾的窗子透過月光撒在床上,徐婳的臉被月光照的清晰,臉上細小的絨毛都叫藍宋看清。

她的睫毛很長,又很自然的向上翹,她半垂著眼睛,陰影落在她的眼睛裏叫藍宋看不清她的神色。

良久,她們靠近後許久沒有動作後,徐婳開口小聲說了句:“我很喜歡你。”

藍宋仔仔細細瞧清對面那人的面容,緩緩笑著說:“我也是。”

她睜開眼睛沖藍宋看過來,眸子裏頭的光好像藏著星辰大海,那是藍宋的歸屬。

2010年,寒冬。

徐婳和兩個長相很兇的男人見了面,她送他們離開,在西蘭河港口,是偷渡。

藍宋開著車一路追著過去,徐婳發現了,送那兩個人離開之後,站在河岸等著藍宋過來。

很早之前,藍宋就發覺了不對勁,或許那是屬於伴侶之間的默契,兩個人相處時間久了,或許就連心跳頻率都同步了。

徐婳坦白了,沒有完全說,但也說的差不多,藍宋覺得很受震驚,所以最近幾次行動失敗會是因為自己嗎?藍宋回想了許久和徐婳在一起的時候,好像...她在利用自己....

藍宋流著淚,揚起手,對面那人同樣淚流滿面,藍宋腦子裏的回憶突然就在她們第一次見面那一刻頓住了。

藍宋收起手,最後又看了她好久,久到對面的人再次睜開眼,她們兩兩對望,藍宋的眼中是決絕。

果然後面的行動順利了,市局打落一個小團夥,藍宋不知道和她有沒有關系,她們已經有四個月沒見面了。

2012年,暑季。

再次見面的時候,她好像瘦了很多很多,和印象裏那個小仙女有出入了,但是她身上那一種專屬徐婳的氣質,還是讓她一眼就認出來。

夏天,她穿著長袖將自己包裹的嚴實,她從來喜歡夏天的時候感受皮膚與微風的接觸,不知道她怎麽了。

藍宋跟上她,見她去了她們曾經的出租屋,藍宋問過,房東說藍宋退租的第二天,這裏就被人買下了,藍宋知道是她,但是從來沒回來過。

藍宋第二天又來了,那房門是半掩的,屋內沒有人,她去哪裏了,藍宋聽到衛生間裏那人嘔吐的聲音,下意識的倒了水過去。

靠過去的時候她聞到了濃重的酒味,混合著嘔吐物的酸腐,有兩滴濺到地上,她跪在地上用袖子去擦幹凈,那是藍宋從沒見過的神態,慌亂又茫然,像個小孩子,看到蹲在身邊的徐婳扁嘴開始哭,是小聲的,眼淚是洶湧的,絲毫不顧及方才那袖子剛擦了地板,就這麽將自己團縮起來。

把她安置到床上之後,藍宋要給她脫衣服,她不讓,藍宋佯裝要走,她老老實實的脫了下來。手臂內側全部是劃痕,大小深淺不一,新舊交疊。

趁她還醉,藍宋問她,想死怎麽還要去醫院。

她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藍宋說,想看看藍宋,想再看看藍宋,遠遠的一眼就行。

分明對立的兩個人相愛,是一種怎樣的折磨。

我、無法形容,那該是一種巨大的痛苦,可痛苦又怎樣來形容呢?或許是喉頭梗了多年的魚刺被突然拽出,也許是心臟不同往日頻率的抽搐,還可能是手腳開始不由自主的麻痹顫抖。

可這是一種無法得到緩沖、沒有藥物能夠拯救的疼痛,是心裏的,不是短暫的,那可以叫人眼中的光亮熄滅,可以讓人喪失掉未來生活的鬥志,那是黑暗的,是無盡的。

若是深愛,生離的痛苦不會比死別少半分。

所以這道題藍宋選擇了後者。

藍宋很久之前就堅定和她會是死別,藍宋背棄了自己的光明,但她相信自己曾堅信的光明。

2013年,入秋。

楊隊犧牲了。

藍宋和藍家斷了聯系。

藍宋在與她分開的那一年裏,將自己活成了另一個她。

那是藍宋這些年裏,過的最不開心的一段時光了,她們從來沒有聯系方式,她們會在離開對方的時候告訴對方什麽時候回來。

日子是混亂的,她們是相愛的。

藍宋每每獨自一人的時候總會想自己很自私,註定短暫的一生,沒有來的及愛國愛家,只及的上愛這一個人。

她們好像見一面就會少一面,藍宋開始黏她。

藍宋變得越來越像他們。

可是,這樣可以總和她在一起。

2018.10.29晚上西蘭河港口。

徐婳不能死,我不想徐婳死。

還有。

婷婷那一聲貓叫,學的真是好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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