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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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眼是最先發現他們的。

將程錦拖上船後,扁鵲就開始檢查他的傷勢。

“兩側腳踝肌腱斷裂,被刀割開的,馬上安排手術。”扁鵲雙手在程錦身上游行,直至快到尾椎的時候,他動作一頓,緩慢的帶著猶豫將衣服撩開,看清程錦後腰上的那一刀後,長長舒了口氣:“後腰是劃傷。”

“他娘的,嚇死我了。”扁鵲靠著船坐下去,擡手擦了擦眼尾,顫抖著聲音說:“我差點以為.....差點以為......”

說著說著,扁鵲哽咽著笑了兩聲,沖身邊直楞楞看著程錦的吳遠弗說:“我看看你啊?”

吳遠弗沈默著盯著程錦搖了搖頭,開船的人換成了山狼,閆卓鈺蹲在吳遠弗身邊,擡手捏了下他的肩膀,開口:“吳隊,程哥他——吳隊!”

閆卓鈺的話未說完,吳遠弗整個人松了力氣朝前倒去。

“扁鵲!”

快艇與軍艦接頭的那一刻,扁鵲擡頭沖虛攬著男人的閻王說:“沒事,他只有皮外傷。”

閆卓鈺點了下頭,沖幾人說道:“小心點兒。”

“明白。”

現在是2019年5月22日,零點。

軍艦上提前準備的急救室裏,先後推進去兩個人。

曹局從指揮室下來,在那兩扇門前靜立等待,左邊那間搶救室滅了燈,他疾步上前,和裏面出來的軍醫打了照面,軍醫扶著走路微帶些踉蹌的曹局,轉身和他一同看著裏頭躺著的人說:“後背皮外傷,出血多,後腦被頓物砸了一下,不輕。”

擡手順了兩下曹局的後背,軍醫繼續道:“被海水泡過,有感染的風險,觀察觀察。”

曹局聽著,沒說話只點頭,又靠近了兩步,看著床上昏迷著都直皺眉頭的吳遠弗,嘆了口氣,問道:“另一個同志呢?”

軍醫搖搖頭,就他所看到的那一眼,認真道:“我只看了一眼,腳踝肌腱縫合後,需要一年左右能恢覆到常人水平,但和他從前,不能比了。”

曹局心神一顫,抓著軍醫的手又問:“會留下殘疾嗎?”

軍醫為難的擺擺手:“我不是主刀大夫,我不能給您答覆。”

走廊裏陸續來了許多人,聽腳步急匆匆的朝這邊趕,曹局出來將門帶上,轉頭就遇上了葛戰為首的林西昆城兩家的警員。

每個人身上滿是汙垢,黑色的作戰服上有大大小小的深痕,頰邊耳側的劃傷流下的血也已經幹涸,他們吞吐著灼熱的呼吸,手上仍舊抱著槍,生死行動之後,眼中仍帶著奔赴戰場時的堅毅神色。

他們還未能在方才的激戰中緩過神來,打頭的葛戰倒豎著眉毛,沖曹局開口:“怎麽樣?”

曹局看著那一堆人止不住上前的腳,抿抿唇低聲道:“遠弗已經沒事了。”

張永安擡手擦了下額頭的汗,小聲沖身邊人道:“程兒是不是......說不準。”

葛戰輕手輕腳的朝曹局方才出來的位置靠去,直到看清裏頭躺著的人,他的手指微微蜷起,松了口氣轉身靠在門上,沖曹局說道:“獨狼怎麽樣?”

曹局沒說話,腳尖轉了方向,一眾人隨著他一同望向那仍舊在手術中的屋子。

時間過的極慢,裏頭在搶救,外頭在搜尋。

看似毫無關系的兩件事,卻在冥冥之中有著牽連。

兩點二十三分的時候,搶救室裏的人出來了,是做手術的軍醫。

“怎麽樣?”周旭率先沖上去抓著醫生問道。

“沒有生命危險,觀察一下傷口有沒有感染的情況再打石膏。”醫生說完反身將門關上說:“先不要進去。”

“好的好的。”

“謝謝醫生。”

軍醫看了一圈,淡笑著擺手:“沒事了,放心吧。”

張永安沖出重圍,一把拽住欲走得軍醫,小聲問道:“沒、缺胳膊少腿吧.....”

軍醫笑了下,肯定得否認:“沒有。後續恢覆情況雖然不能確定,但我們的同志不服輸,一定能克服困難。”

水茹靠墻站著,沒上前,卻也能聽到醫生的話,目送醫生離開之後,她收回視線,周旭站在她面前,不知道從哪拿了兩張紙巾,隔著一拳距離遞給水茹,溫聲道:“擦擦吧。”

接過紙巾後,周旭就帶著人離開了這裏,她看了眼那人的背影,眨了下眼睛,袖口上落下一滴水,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記,她又眨了下煙,那水珠再次掉下三兩顆,她攥緊了手中的紙巾,擡手按在了鏡片下的位置。

葛戰在她對面,垂頭呆了良久,再次擡頭,就看到對面無聲啜泣的女人,他仰頭沈沈的呼出一口濁氣,擡腳走了兩步,站在水茹身前,擡手至水茹頭頂,又緩緩將手放至她的肩上,很輕很慢的拍了兩下後收回手,小聲說了句:“對不起,還有葉旭。”

葛戰即將轉彎消失在那條長廊的時候,水茹悶悶的聲音傳到了他的耳朵。

“組長,我沒殺他。”

葛戰勾了勾唇,兩人多年來的結,在此刻徹底解開。

他回身高聲道:“我不會把你打斷了他兩條腿的事寫在報告裏的。”

水茹捂著眼的手挪下來,側頭用泛紅的雙眼看向葛戰,身後的長發垂落在她頸間,鬢間與額前的發絲垂落在臉頰兩邊,側耳與臉上的彈痕倒顯得她格外蒼白,淡粉色的唇微張,沖遠處的人回道:“那我謝謝組長。”

葛戰和她對視一會兒,挺長時間沒見過水茹這副脆弱的樣子了,想到近來幾天昆城市局姓張的小子透露的八卦,他緩緩道:“我看周旭不錯,你看呢?”

水茹笑了下,擡手擦了擦鼻尖上匯聚的淚滴,朝對面兩間搶救室歪歪頭沖葛戰說道:“人家一對兒,你單著吧。”

葛戰瞇了瞇眼,順著水茹的示意掃了眼程錦所在的那間屋子,舌尖頂了頂腮,輕哼一聲,沖水茹說道:“站著幹什麽?出來執行任務!”

水茹迅速立定,一手拎著頭盔一手在頭側敬禮沖葛戰喊道:“是!葛隊!”

5月22日,淩晨三點。

八小組再次行動,環島搜尋完畢,與聯合行動的越方警察一起聚集在工廠內,舒乘君在前頭和越方警察交談過後,兩人握手後,兩國軍警撤離。

葛戰皺眉,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麽,上前問道:“舒少尉,還有個犯人呢?”

舒乘君邊走邊說:“五金說島上沒有犯人蹤跡了,估計已經上了陸地。”

向陽攔住葛戰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開口說話,回身與越方警察看了眼後,點頭同舒乘君離開。

浩浩蕩蕩的部隊從島上撤離,登上軍艦,自來時的路線返航。

舒乘君帶著各小組組長上了最高指揮室。

“回來了?”主位上的中校沖舒乘君問:“怎麽樣?”

舒乘君搖頭,沖幾人回道:“劉峰不在,程文志也不在,五金93找到那間竹屋的時候,越方已經在裏面了。”

曹局擡手按住面前的地圖,食指緩緩在圖上滑行,直至島上西北角的位置停下,開口:“劉峰。”

“我們的人潛進去采集了物證。”舒乘君站的筆直,看著曹局說:“閻王應該在回來的路上。”

中校點了點頭,面上嚴肅的沖舒乘君道:“誰的主意?”

“閻王。”

中校面上的表情有些龜裂,砸吧砸吧嘴道:“啊......我就說,小閆這小子有他爺爺的風骨,膽子大,這麽危險還搞個人主義,寫兩千字檢查吧。”

曹局瞥了那中校一眼,沖後頭的幾人說:“休息休息,等船靠岸,還有得是事情做。”

“明白!”

“是!”

咕嚕嚕嚕......

咕嚕嚕嚕......

小石子在他腳下來回穿梭,與水泥地面翻轉碰撞發出一陣又一陣連續的聲響。

“小孩兒!逛游半天了,不進來啊。”

他後方響起一道男聲,回身望去,延伸了十幾節臺階的站臺上,立著一位穿著夏季常服的人,袖口解開卷上去露出流利的小臂線條,手上端著一個看上去不像是能繼續保溫的杯子,杯口升騰的水汽經過了那個警察的胸膛,脖頸,最後到達了那人的臉上。

他突然有些發懵,呆楞著看著上方的男人,那是一張模糊不清的面孔,可是很熟悉,他想開口問你是誰,他想上前去看清楚這個人究竟是誰,可是他似乎動彈不了,他好像不能控制這個身體。

突然間他眨了下眼睛,正當他要開口說話的時候,面前的場景變的十分狹窄,他們在車裏。密閉的空間裏頂上露著一抹月光,前頭不遠處是一座高鐵站,上面的字也看不清,他試探的動了一下,懷裏有一具溫熱的身體,小小的,是誰。

身邊的人這次變得越發模糊,那個人傾身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懷裏的小朋友突然動了一下,他緊張的起身,正巧觸碰到兩片溫軟,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那個人已經避開了,可是自己卻迎了上去,短促的,又貼了上去,這次似乎是那個人的臉頰,依舊是軟的。

他有些緊張,心臟的撲通聲快要讓這個人聽到,好像拿著喇叭在沖他說,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他再次擡頭想要看清這個人的樣子,迷霧變得越來越大,你是誰。

“你在做什麽?”

那個人聲音很輕的在他面前問著,灼熱的呼吸在說話間噴灑在他的面上,他吞咽了下口水,任由這具不能被他操縱卻可以為他感知的身體,開口說:“吳隊,我喜歡你。”

吳隊。這個人是吳隊。

他心下不斷重覆著方才的話,他垂了頭,感受著那人的手在他頭頂的溫度。

再次擡頭,面前的場景變得格外夢幻,他只能看到一片雪白,淅淅瀝瀝的水噴灑在墻壁上,頭頂的暖風嗡嗡的旋轉,這是浴室。與那機器的運作聲一同鉆進他耳朵裏的,是一道難耐又低綿的聲音,就在他耳邊響起,斷續的,躊躇的。

在他感受到一種沖刺的滿足後,他發覺了懷中濕滑的觸感,他似乎又能控制身體了,他試探的擡手,挺身,卻發現懷裏人顫抖的厲害,他側頭親吻了懷裏人的鬢角,帶著薄薄的水汗,嘴中漾出一句:“吳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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