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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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四號早八。

昆城市局刑警大隊會議室。

又是一個陰霾的天氣,會議室開著窗戶,對流空氣裏充斥潮濕土壤味兒,天氣漸冷,局裏的女警都換上了保暖毛衣,院裏的三花和大黃全都躲進了市局警察給它們做的窩。

每年局裏尚風紀的時候,隊裏的小年輕就會趁著那功夫,將三花和大黃的窩改造一通。今年興許是來了個有意思的小警察。

三花大黃的窩,做成了二層小洋樓,通體原木樹枝打造,邊角處用鐵絲捆綁的結實,危險的鐵絲都被細心的扣進了樹枝接縫裏,洋樓上頭的三角頂,架了一塊很大的鐵皮板子,防雨又防曬。雨天的時候,它倆自動的就鉆進了屋子,夏天熱的受不了的時候,也很自覺的進到那個避難所裏。

倒是春秋過渡的季節,兩只哪裏都找不到,不是在那簇叢裏鉆著,就是在那片草裏躺著。

天氣灰蒙的時候,他們就在屋子裏睡覺,門衛上的大爺或是警衛,總是到點就給他們送飯,張永安每每站在刑偵隊外頭走廊的時候,都要對著三花大黃的窩喊一通。

“嘭!”

車門關上的聲音將小洋樓裏睡覺的三花大黃給吵醒,它倆同步看向聲源發出的地方,是一輛灰色的桑塔納,下來的那人手裏拿著個十年前的手機,外頭拿物證袋包裹的嚴嚴實實,那人穿著一身黑色運動裝,腳下生風般跑向辦公大樓。

“斌哥!”

那人跑進大廳,前頭的年輕男警沖他叫了聲,羅斌沖那警員擡擡下巴,一刻不停的朝刑偵科室奔去。

“咚咚。”

羅斌推開門喘著粗氣,看著室內的吳遠弗,舉起手裏的東西說:“吳隊,找著了。”

四號上午八點零五。

“視頻最大程度修覆的限度,就到這裏了。”水茹看著屏幕中短暫的十幾秒,左手摩挲著下巴說:“可以確定撞人的是尤利,但很明顯尤利找了人處理這件事情。”

“再結合方偉和李平的證詞,還有方偉父親車禍的卷宗。”蔡卓鈺一本正經道:“尤利聯系的人,就是王明德!”

“承運建材的生意,也是從那之後開始活躍在昆城政府建設裏的。”周旭說:“尤利和王明德的把柄在李平手上,所以李平能夠輕而易舉的進入他們。”

“謝斌昨晚說,是徐婳通知他可以去參與政府的建設投標,會是徐婳有尤利王明德的把柄嗎?”程錦蹙眉小聲呢喃道:“還有鬼爺,為什麽會把一個假的送給尤利,而真的那個佛像卻被送到了徐婳手上...”

程錦揣摩兩下,擡頭看向吳遠弗開口:“吳隊我有個想法。”

吳遠弗看著程錦挑挑眉,示意他說。

“謝斌嘴裏提到的風伯,會不會就是權峰嘴裏的老爺?如果他們是一個人的話,那麽這件事....”

多年前的一個夜晚,尤利和李平同時散酒會回家,李平想要找準時機結識尤利,卻沒想到正巧抓穩了尤利的把柄,不,準確來說還有王明德的把柄。

而這一切,還有第四個人知道。

風伯,通過徐婳,交代下面的謝斌去招標,這個時候,風伯已經和尤利王明德通過氣。

申請調任順陽,也是他們牟利的重要一步。

順陽區內他們的可操作性更強,因此承運建材會在全區占比這麽高。

而鬼爺,只是最外圈中他們私交的一環。

尤利或許不知道風伯,但,風伯一定清楚尤利。

你覺得鬼爺對於兩邊應該怎樣奉承?

尤利家裏找出來的白玉佛像做工精美,是一個沒有任何瑕疵的贗品,沒有個幾十年老底兒的工匠完全看不出這是贗品。但它確實就是贗品。

真的立身佛像被周轉送至徐婳手裏,會不會就是送給風伯的?

如果兩邊都是鬼爺惹不起的大家,但我想,或許對於鬼爺來說,謝斌身後的徐婳,徐婳身後的風伯,才是更令他膽戰心驚的人。

吳遠弗在程錦的設想下,於白板上逐字逐句的對每個人進行勾畫排線。

程錦聲音停下的那一刻,吳遠弗在“老爺”旁邊落下“風伯”兩個字。

越來越龐大的人物圖,越來越密集的關系線,當“風伯”兩個字出現在老爺旁邊之後,事情的發展好像展露了頭角一般,他們看上去關系錯綜覆雜,但最終的命令受益者全都指向徐婳,再是徐婳身後的老爺,或者風伯。

程錦與吳遠弗之間隔了一張會議桌,程錦遠眺白板密密麻麻的人名,目光鎖死在權峰上面。

權峰和關霖...那天中午,是要準備在醉煌幹什麽?

權峰剛出獄,迫不及待的去這種場所...會不會,就是去見風伯?!他們嘴上的父親!!

程錦思及此,著急的看向吳遠弗,誰料吳遠弗正直直的看著他,程錦呆住的那一瞬,吳隊長笑了,看著程錦問:“你想說,柴可旺和秦鋮檢舉權峰的那一次,權峰是不是去見老爺?”

見著程錦微微詫異而揚起的眉,吳隊長笑的更甚,嘴邊的梨渦都愈加深重,他轉頭望向小蔡說:“蔡卓鈺,你去調10.31號醉煌附近的監控錄像,排查可疑人員。”

會議散過之後,程錦跟著吳遠弗還沒出門,就被堵在門口的小警察攔住。

“吳隊,程哥,那邊接待室來了個孩子,說是來找你們的...”

吳隊回頭看了程錦一眼,見程錦也是一頭霧水,便說:“行,知道了。”

推開門的那一瞬,吳隊長沖裏頭人淡笑開口:“怎麽過來了?”

程錦見勢擠進去,見到來人後舒口氣說:“小隋怎麽來了?”

隋唐這兩天的氣色比起頭兩天要好不少,面色中不再帶著蒼白,看著兩人笑了下回說:“我說過我想親自謝謝你們。”

一語畢,隋唐站定沖二人鞠了個九十度角的躬,吳遠弗單手上前,握著少年人的肩膀帶著那人起來,看著他的眼睛說:“我們是警察,公道的化身,這本就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隋唐久久看著二人一身警察常服站立於他面前,視線掃過他們的帽子,肩頸,還有警徽。落下眼睫說道:“我明白。”

“所以又是李敬博幫了你?”程錦這次真的是詫異到了極致。

隋唐抿唇點點頭說:“是的,但我不知道他用了什麽辦法,結果就是我的父母不會調任,窩也可以留在昆城,留在順陽。”

吳遠弗聞言垂頭思索了一陣兒,再擡頭時看向隋唐問:“從來沒有問過你這個問題,但是窩很想知道為什麽。”

為什麽獨獨保下了李敬博?

他好像被什麽束縛住了,我猜是他的父親。他是一個極度適應環境的人,是能保持自身屬性不變的情況下去適應環境。他會改變環境,環境因他而改變。

他改變了他父親嗎?好像是的。

上午十點,蔡卓鈺和程錦兩個人看四份監控錄像,三十一號關霖的車停在醉煌門口之後,直到警察來之前,他們沒有太多的動作。

在醉煌邊角的監控裏,程錦看到,他們似乎是看了眼手機信息之後,才準備驅車離開。

視頻倒退,程錦又看了一遍,叫了小蔡,拿過對面大廈的一個視頻,拉到相同時間段後,可以更加清晰的看到,駕駛位上的關霖拿出手機看了信息。

程錦看了眼時間,十三點二十六分三十一秒。

和蔡卓鈺交換眼神後,他們將視頻裏附近時間段內撥弄手機的人全部找出,再一一排查。

中午十二點。

水茹、方雯、張永安和蔡卓鈺篩查出的可疑人員有四位。

“很巧啊,劉峰出現在這裏。”水茹抱臂靠在椅背上盯著電腦裏的第三張人臉說:“普仁醫院的內科主任,和徐氏有關。”

“還有這個呢,戴著帽子那人,你猜是誰?”張永安轉頭看著程錦挑眉問他。

程錦仔細看了會兒,直到看到了那人耳朵上一顆黑痣,皺眉猶豫道:“尤、利?”

“沒錯!”張永安單手抱上程錦的肩頭說:“尤利啊,尤利出現在這兒幹什麽?”

“看啊,已知,他們與越南組織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那麽,誰又能確定,尤利和他們不能有直接的聯系呢?”

張永安說完,程錦的眉頭不松反而皺的更厲害,眸子淩厲的在屏幕上的兩張人臉上劃過。

“所以,尤利或者並不是受了威脅...或許,他就是這個組織裏的某一部分...”

和藍宋一樣呢...

程錦呢喃道:“是這樣的嗎?”

“不是這樣的嗎?”張永安快速接話:“你看啊,劉樹明回來後的供詞,和劉峰提供的證詞是一致的,林凱和申奇在病房的那天。”

“一個是經歷者的第一視角,一個是觀察者的第三視角。”

“這和劉峰的證詞完全一致,而且,劉峰只是一個內科主任,他聽令於誰?他上頭的院長劉樹明。”

“而劉樹明又聽命於誰?徐婳。”

張永安說完,水茹將劉峰的背景資料調出來後開口:“劉峰如果是能聯系上他們的人,那他應該會比劉樹明更加適合做院長。”

程錦疑惑的看過去後,水茹繼續道:“雖然不能排除他的嫌疑,但是我也覺得,尤利的嫌疑更大。”

劉峰,妻子早逝,膝下無子,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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