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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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31日上午十點。

昆城市公安局門口已經停了大小十幾輛面包車,車上貼著各大媒體的標識,大院欄桿處圍了一群帶著工作牌的記者和攝影師,他們架著□□短炮,記錄著真實的事件,不去在意當事人的情緒。

攔住他們的不是欄桿,是面前那座市局大樓。

市局大樓一層大廳,吳遠弗站在玻璃後看著大門外攔截的那群人端起手中的紙杯喝了口還散發著熱氣的水,程錦在他身側,一手插兜,另一只手自然垂落,兩道身影並行而立,穿著常服。

良久後,程錦看了眼門外那些人轉頭輕言:“吳隊,讓人走嗎?”

吳遠弗垂頭沈思,再擡頭時望進程錦的眼眸問:“你覺得呢?”

外頭的人有一些已經等不住了,彎腰鉆欄桿時被門口的守衛警員攔住,而後焦急的打電話遠地點跺腳,還有些攝像師早就拿不動這麽重的設備,小心的靠在路邊蹲坐,有人小心抱著那吃飯的家夥玩著手機,有人拿著布仔仔細細的將攝像機擦拭一遍。

程錦望著外頭那些等待爆料的記者低語:“我覺得...他們會把知道的描述千百遍,把不知道的加以想象隨意發揮再傳播上千百遍。”

“那就...等等向陽,看局長怎麽說。”

十點十五。

向陽的身影一出現在刑偵大隊辦公室,室內的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的看向他。

“不是,這麽期待我的到來?”向陽輕嗤一聲,提步走到中間,再開口:“走吧,說不定還能釣魚呢。”

話落,向陽與站在窗邊的吳遠弗對上視線。

“動啊。把老頭老太太帶出來,讓他們走吧。”向陽皺眉看著距離走廊最近的羅斌方雯說道:“羅斌方雯去。”

“欸。”

“明白。”

三十一號中午十一點。

距離漁民夫婦離開市局四十五分鐘後,昆城本地的新聞接連報道西蘭河港□□炸漁船三死兩傷。事件的熱度上升很快,約麽半數的新聞將兩件事混淆一起編造了不和事實的經過。

網絡上已經開始有人在市局官方平臺下留言希望得到一個解釋。

漁民不敢出海,多數居民不敢再靠近西蘭河港口。

有些好奇心重的,甚至是網絡直播客,直接拿著自己的一套裝備跑到西蘭河港口案發爆炸點搭了帳篷,揚言道兇手一定會再次重返現場欣賞自己的傑作。

網絡上的不斷發酵在知道真相的人眼中是滑稽的,他們不了解事件的真實經過,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站在局外對其進行評判、諷刺、傳播,一傳十十傳百。

謊言傳了千遍,仍舊是謊言。

信的多了,倒叫清者困頓。

“我們得澄清。”

市局頂層大會議室,包括曹局在內得全局所有科室領導全部到齊,吳遠弗坐在向陽手邊沖主位曹局開口說了這麽一句。

吳遠弗斜對面是沈儒海,法制科科長,兩人對視一眼,沈儒海緩緩將視線落到曹局身上,點頭道:“我讚同市局進行澄清,但是如何澄清又是一個問題。”

“這事關系重大,我們不能對外透露任何風聲,人民會對我們內部失望的,此次案件牽扯到我們市局的公信力,是要透明,但同時還要保障我們在民眾心中的可靠!”

“沒錯!你叫百姓知道,哦市局裏都能讓犯罪分子打入臥底!明晃晃的闖進市局劫犯人!上一次的事情我們網偵壓下去了,這一次不行啊,你怎麽堵千百萬網民的嘴!”

“澄清,但是得找個幌子。”曹局面色沈重得發話:“吳遠弗帶著刑偵繼續查!絕對不能放過他們這些亡命之徒!!”

“是!”

“還有。”曹局左右看了室內的警員幹部,良久開口:“把徐婳的照片放出去,這個魚我們還能釣。”

吳遠弗看著曹局,腦海中想起方才程錦說的話,思量一下沖眾人道:“沒有人知道徐婳死了。”

見曹局和眾人視線落到自己身上,不由得想起方才自己看那小孩兒的情形,嘴角輕勾:“經過我們到現場進行救治,一女為重癥患者。”

“那漁民......”

望向對面說話的沈儒海,吳遠弗頭輕輕一歪道:“程錦在他們走的時候打過招呼了。”

十月三十一號十點二十分。

兩位老人被羅斌方雯引著經過刑偵室門口時,程錦側頭看了吳遠弗,得到吳遠弗的首肯後,程錦點頭擡腳追了上去。

從刑偵室到大廳,按照那兩人得到速度大概會走將近兩分鐘。

兩分鐘的時間,怎樣才能說服兩個老人同意他們的做法呢?會說的清嗎?不會出現漏洞嗎?

“嗷,你們又先斬後奏!”沈儒海不住點頭瞇眼瞧著對面吳遠弗說:“你作為隊長應該帶著隊員遵守紀律,程錦來跟著你,不打報告的情況發生多少次了?”

向陽坐沈儒海對面直直望向對方,開口:“刑偵特殊,不像沈科長守著那幾百條死規矩活得比糾察還像糾察。”

另一頭的網偵隊長看著向陽撇撇嘴,沖主位曹局說:“咱們還是把重點放在案子上吧。”

沈儒海不再開口,室內再次安靜下來,吳遠弗沖對面沈儒海輕挑下眉,沈儒海在曹局垂頭瞬間回之一笑,網偵看著那邊幾人眉來眼去的勾結,翻了個白眼輕嗤一聲。

向陽瞄了曹局一眼沖對面沈儒海揚揚下巴,無聲道:多謝。

曹局再擡頭時,目光直直看著對面高掛的警旗長舒口氣,而後目光堅定道:“澄清這件事交給網宣部,沈儒海監督,稿子你們刑偵定,具體怎麽釣,把程錦叫來,詳細說一遍。”

十月三十一號中午十二點。

“昆城本臺報道,本月二十九號三十號昆城市西蘭河港口先後發生兩起命案,據附近居民了解到,二十九號十九點三十分左右,西蘭河廢舊港口處發生槍戰隨後傳來爆炸。緊接著三十號淩晨兩點,西蘭河軍防港口拖回一艘漁船,有目擊漁民稱船上先後擡出三具屍體。詳細情況看本臺記者報道。”

鏡頭切換,屏幕上出現了有如明星紅毯時采訪的情況,但,這不是娛記。

鏡頭會隨著擁擠來回晃動,但那並不會影響收音效果,記者還有老婦人和老伯的話清晰的展現在此刻收看昆城電視臺的民眾面前。

“請問三十號淩晨船號5768的漁船經歷了什麽?”

“有目擊者聲稱船上發生命案....”

“二十九號晚上那起爆炸和漁船有什麽關系?”

記者拿著話筒放在夫妻面前,擁擠的人群不斷向前,老人不堪重負,很快就被一來一回的力道帶倒,邊上值班警衛拉開老人與記者們的距離,說了大半天之後的第一句話:“退後問退後問。”

有記者不死心的又把矛頭對準了開口的警衛:“關於這兩起案件昆城市局沒有任何表態,是由恐怖分子襲擊嗎?”

“據不明人士透露漁船是在華撾領海拖回來,兩次事件是否與跨國集團有關?”

“本次事件是否會影響兩國當前局勢?”

眾多記者你一言我一語的不停開口問警衛問那對夫妻,似乎是在常人全部開過一次口,過了片刻,大家一致的安靜下來,鏡頭重新聚了焦,再次落到被重重包圍的那對夫妻。

兩人是漁民,常年風吹日曬,和兩邊的年輕記者形成了鮮明對比,面上、手上的褶皺還翹著幹皮,那是他們的生活的痕跡,那是他們堅持活著的烙印。

“我...”老太開口便哽咽的說不出話,才發出一個字音,就忍不住掩面涕泣。

“船上發生了什麽?”此刻,胸前掛著昆城市總臺牌子的女記者沈穩的沖對面兩人發問。

沒有人再發問,那是靜悄悄的等待。

“我們救了一個女人。”老伯眼角的淚順著面上的褶皺滑落不見:“她、殺了我兒子、孫子....”

“那個女人是怎麽獲救的?”

“女人獲救後在船上你們是否發生了爭執?”

“是華國女人還是外國女人?”

“女人把兩名男性制服後殘忍殺害?”

老太聽著話開始搖頭,捂著臉痛苦的大喊:“她說她從人販子船上逃出來的、我們救她上船、是好意啊、是好意啊!!!”

老伯聞言垂頭嘶啞開口:“我孫子...那個女人——”

“是那個女的勾引我們小明!!”老太打斷了老伯的話,竭力反駁,雙目充血瞪著對面十幾架攝像機喊道:“那個女人害了我們一家!我不會放過她的!我這輩子我得找到她!!她歹毒的心,連小孩子都不放過!!!我們救了她!她殺了我孩子啊啊!!!”

老太邊喊邊哭,叫囂完這段話,又是沒喘上氣,翻著白眼向後倒去,邊上警衛趕忙上前扶住,另一名警衛疏散開人群。

鏡頭越撤越遠,只能見到一位跛腳老爺子不利索的跪在老太身邊,看著那警衛半扶著老太對她急救,老伯很無措,黝黑帶著褶子的雙手從地面移到面頰反覆擦拭著眼淚,好一會兒,老太猛地睜開眼睛,一口氣順了下去,老伯終於卸了力氣,癱坐在市局大院門口,緩慢蹭過去,在警衛手裏接過老伴,把老伴臉上的淚水擦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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