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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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的事,在聖誕節當晚砸出了不大不小的水花。

多田野當眾撕破油畫的確讓人驚訝,可追根溯源起她那位傲氣的上司——跡部景吾,一切又顯得無比順理成章。

圈內人對此習以為常,圈外人不敢亂嚼舌根。新聞失去了時效性後,連茶餘飯後的談資都算不上。

就這樣,聖誕節一過,各家各戶在門前擺上門松,準備迎接新的一年到來。

平日裏匆忙的白領們,這會紛紛提前請了年假。排協平臺的投資額,也趕在年前最後一個營業日,最終正式入帳。

大晦日那晚,多田野收拾東西回了趟老家。

其實說是老家,她自幼就在東京出生長大,又在這裏念到大學畢業,倒是並沒有多數人那樣歸家心切。

按照慣例吃完年夜飯,多田野早早縮進了被爐,和詩乃靠在一起,看著名叫「ガキ使」的綜藝節目笑得前仰後合。

多田野媽媽剝了個橘子,往她們手裏一人塞上半個,感嘆道:“最近這幾年大家都不愛看紅白,今年有誰出場我也不知道了。”

多田野咬了口橘子,差點酸掉牙:“ARASHI、關8,我記得五年前就是這些,今年應該還是一樣吧。”

說完面不改色,把剩下那瓣塞給了詩乃。

詩乃沒多想,接過橘子說:“年年都是這樣,也怪不得看得人越來越...啊,好酸!”

她捂著腮幫,眉頭皺成一團看向始作俑者:“多田野詩織!你未來的男朋友知道你是這樣毒害親姐姐的嗎!”

多田野吐吐舌頭,在一旁幸災樂禍:“他不知道,再說知道了又敢拿我怎樣?”

“好啊,記住你今天說的話,看我以後怎麽揭你的短!”

“哈哈哈,癢死了!姐你別鬧!我錯了!”

多田野邊躲邊笑,因為一小瓣酸不溜丟的橘子,和詩乃小學生般扭成一團。

許是家裏很久沒有這樣鬧騰,父母二人樂呵呵地看著姐妹倆,倒也閉口不談“到了年紀該結婚了”之類煞風景的話。

一晃眼,指針過了零點。

多田野一家沒有跨年初詣的習慣,看完綜藝便各自回了房間。

臥室裏,多田野睡衣解到一半,這時手機“嗡嗡”響了幾聲。她拿起來看,原來是黑尾發的消息,問她睡了沒。

「還沒有,怎麽了?」

發送鍵剛按下沒幾秒,黑尾那邊便打了通電話過來。

“新年快樂啊,多田野小朋友,跨年的蕎麥面吃了嗎?”

開口依舊是那副欠揍的語調。

多田野笑笑,竟習慣了對方這幅德行:“新年快樂,黑尾小朋友,剛吃完,正準備休息呢。”

黑尾假裝驚訝問:“剛吃完就睡,不太好消化吧?”

多田野打趣回道:“你是哪家的男媽媽麽,操心的事還挺多哈~”

黑尾嘻嘻笑了幾聲,嘴上還不忘占幾句便宜。

一陣插科打諢後,不知何時開始,窗外緩緩飄起了小雪。兩人靜靜地看著窗外,誰也沒有再出聲,卻誰也不願先掛斷電話。

“那個...”“話說...”

聲音同時響起。多田野忍不住笑出聲:“你先說吧。”

黑尾輕咳幾聲,抓了抓後腦勺亂糟糟的頭發:“那個...我想說,要是你還不困的話...”

“嗯,我還不困,然後呢?”多田野柔聲回道,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

兩人間,總有人得先跨出那步。既然已經決定要“糾纏不清”,也不差這丁點勇氣。

“然後我想說...”隔著屏幕,黑尾深吸一口氣,問,

“我們要不要一起去看次日出?”

......

淩晨一點,多田野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老式吊燈發呆。

暖黃色的光暈下,她翻來覆去也想不明白,自己方才怎麽就嘴巴一瓢,破天荒答應了看日出這種事。

趕蟑螂、喝酒、逛燈展。以往幾次的單獨見面,還能拿工作或是要事為由遮掩過去,而這次又算什麽呢。

成年人最不缺的就是克制和清醒,她當然也理智地把兩人的關系,拘束在名為“老朋友”的框框裏。

如今卻無奈,有人好像正在一點點滲透進她的生活,占據她腦海裏的大段篇幅。

“糟糕,要遲到了...”

多田野一個激靈坐起身,眼看離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來不及細想答案,趕緊換完衣服,蹬蹬蹬跑下了樓。

“哇,你嚇我一跳,大半夜的你幹嘛呢!”

詩乃半夜出來倒水喝,剛好撞見裹得嚴嚴實實的多田野,嚇得以為家裏進了賊。

“去看日出。”多田野飛速換完鞋子,又對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別告訴爸媽,改天請你吃飯!”

“吃飯啊,那還行...誒,等等!這麽大晚上的你跟誰去啊!”

門鎖的“哢嚓”聲響起。

詩乃被迎面的冷風糊了一臉,想了又想,最後頂著滿頭省略號,小聲逼逼一句:

嘖,女人。

多田野跑得急,臨到巷子口才意識到自己太過沖動。

她放緩了腳步,又壓了壓額前向外翹起的劉海,不由自嘲笑道,自己還真是如跡部所說那樣,挺沒出息。

見到黑尾時,對方套了件深色大衣,正靠在車旁玩著手機。無人的街道旁,遠遠看去那身影顯得尤為突出。

多田野小口喘著氣,走近幾步,發現黑尾鼻尖有些紅紅的,忍不住急躁問道:“抱歉我來晚了,你幹嘛不去車裏等?”

因為想快點見到你啊。

黑尾吸了吸鼻子說:“車裏悶,外面涼快。”

“涼快你怎麽不去北極呢,那裏更涼快,快進去。”

多田野拉開駕駛座車門,推著人進去,隨後又去馬路對面的便利店,買了兩罐小豆湯。

車內的暖循環早就開了。

黑尾雙臂交|疊趴在方向盤上,視線跟隨多田野進了便利店,又回到車內,此刻感覺心裏樂開了花。

多田野坐在副駕駛上,遞給他一罐小豆湯:“你笑什麽呢?”

黑尾捧著熱乎乎的鋁罐,心道我笑你心疼我呀,卻道:“我在笑嗎,我平常就長這樣啊~”

明明平常一副撲克臉,三歲小孩才信這鬼話。

多田野不想和黑尾玩這種口舌之爭,默默解開圍巾疊成豆腐塊,整整齊齊放在大|腿上。

許是剛剛運動完,多田野臉頰泛起一層淡淡的粉色,脖頸處的梔子花香,隨著室溫升高愈發濃郁、且迷人心竅。

黑尾鼻子嗅了嗅,勾起嘴角道:“之前就想說,怎麽過了這麽幾年,你還是用著同一種味道的香水。”

“噫,原來你能聞出來啊。”多田野微微有些詫異。

她拿起圍巾聞了聞,馥郁的香氣立馬環繞住鼻尖:“不過梔子花香氣太重,你們直男應該是更喜歡清新的柑橘香吧?”

黑尾不以為然:“誰說的,我就是喜歡她怎麽撣都撣不開,叫人受不了的香氣。”

書裏常說,梔子花葉粗粗大大,又香得不知收斂。她不如菊花人淡氣節高,相比之下品格自然是低。

“但是梔子花說——”黑尾拖長了調子,歪頭看向多田野。

多田野笑了笑,接道:“去他的品格低,我就是要這樣香,香得痛痛快快、肆意灑脫,你們管得著麽!”*

說罷兩人捧著肚子,一齊笑出了聲。

......

說起看日出,自然要去海邊。

磯原海岸面向太平洋,海岸線綿長平緩,離東京都大約三小時車程。

多田野本想吐槽海邊風大,又下著小雪,真是腦子禿嚕才會去那兒。可轉念一想,出都出來了,不如就去吧。

車內放著柔緩的輕音樂,黑尾偶爾哼上幾句,低音炮比自帶音響效果還要好。

途經高速服務區時,兩人去買了杯熱咖啡,窩在車裏聊起這幾年發生的事。

比如說黑尾剛入社那會,每晚被不同的小群體拉去喝酒,好幾次抱著馬桶吐完就暈過去。

再比如說,多田野剛去巴黎人生地不熟,住的公寓經常停電跳閘不提,隔音效果極差,睡到半夜還會被樓上小情侶吵醒。

話匣子一旦打開,便會聊個沒完沒了。等到兩人再次點火出發,離日出只剩下不到半小時的時間。

磯原海岸,兩人裹著厚厚的圍巾,踩著臺階從公路走下。

黑尾興致來了,忽然問起說:“馬上就快日出了,話說我們多田野小朋友,今年拿沒拿壓歲錢呀?”

“哈?”多田野睨他一眼,“我都多大了,還拿壓歲錢。”

黑尾雙手插兜,微微彎下腰側頭去看她:“我們家的習俗是,沒談對象前都可以一直拿,你要這樣說,我就不給你壓歲錢了哦~”

多田野越發無語,輕輕推了他一下:“沒大沒小,說吧,你到底想幹嘛?”

兩個舊情人在一起的壞處,大約就是哪怕隔了再久,也能輕易明白彼此的想法。

“所以說,我真是敗給你了啊。”

黑尾心中小聲抱怨一句,隨即直起身子,無奈坦白道:“哎,其實是我準備了新年禮物,想送給你啦~”

多田野一怔,驀然間,想起自己在仙臺買的那條,還沒能送出去的領帶。

趁著她楞神的功夫,黑尾從大衣內側口袋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後,裏面安靜躺著一對耳環,耳環底部墜著朵木質的小梔子花。

多田野沈默幾秒,也沒管為什麽黑尾要送她禮物,而是拿起其中一支,手指細細摩挲過花朵。

不算精細的工藝,一看就知道是純手工制作。

事實上,這兩朵木質的小梔子花,也確實出自黑尾之手。只不過五年前還沒送出去,他們就分手了,這幾年黑尾一直沒舍得丟。

“怎麽樣,還喜歡嗎。”黑尾看著多田野手中那朵梔子花,餘光卻忍不住去偷瞄她的表情。

2019年的第一縷陽光,正緩緩越過地平線。一別經年,此時心裏的某根弦,好像又被輕輕觸碰了一下。

多田野勾了下嘴角,直接將那對耳環戴上,隨即緩緩擡起下巴,盯著黑尾的雙眸,輕聲說道: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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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0v0更了!下章繼續一起搞事業哈(握拳)

*出自汪曾祺《人間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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