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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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算有品味。”江槐絮點評了句。

抵達目的地,江槐絮停好車,擡眸便透過後視鏡看見謝淮則輪廓分明的側臉,昏暗的陰影落在他的肌膚上。

她忽地就記起了KTV裏面一幕。

浪漫光暈下,男人手執酒杯,輕搖慢晃,普通的玻璃杯身在他手中如同供人賞玩的事物,晶瑩的液體泛著淡金色的光。

他融入喧嘩,卻又像被世界分割出外的另一個部分。

聒噪之下,止於默然。

清冷是本色。

江槐絮下車繞過去,把後座打開,她語氣柔緩喚道:“醒醒,到家了。”

謝淮則掀開薄薄一層的眼皮,也許是剛剛小憩的緣故,也許是離得很近,江槐絮發現他的雙眼皮有點明顯。

江槐絮把人扶起來,謝淮則順勢把手臂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盡管謝淮則看著清瘦,到底是個目測一米八六的男人。男女之間力量有差,拖著一個人,江槐絮只能踉踉蹌蹌地走進公寓裏。

一路艱辛前行,上了電梯,江槐絮把一只手伸出來,問他要家鑰匙。

謝淮則一直偏頭盯著她看,此時一臉無辜地看著她,似乎有點不解。

江槐絮心說算了,喝醉酒,估計說了他也不懂。

到了門口,江槐絮盯著密碼鎖研究。

半晌,她終於放棄,側過臉求助:“密碼多少?”

謝淮則似是累了,腦袋斜斜靠在她的肩頸處,半邊臉埋在圍巾上,聲音很輕:“生日。”

江槐絮有片刻呆楞,她知道謝淮則的出生年份,但對他的生日沒有太大印象,好像他在她家寄宿的那段時間,也沒怎麽過生日。

好像是有過那麽一次。

但她怎麽都記不起具體日期。

應該是二月中旬吧?

江槐絮試探性的伸手按下六位數。

密碼錯誤。

——意料之內的結果。

江槐絮重新試了一遍,然而依舊是無效的,她站在原地不斷傻眼。

眼看只剩最後一次機會,謝淮則不知什麽時候睜開眼來,搭在她右肩的手滑下去,握住她的手腕,動作很慢,一頓一頓地往屏幕的數字按。似乎每按一個數,就要仔細想一下。

二月十八。

水瓶座的尾巴。

“姐姐,記住了嗎?”

門開的一刻,江槐絮耳邊響起他低沈的嗓音,她忽地覺得壓在肩膀上的手格外的沈,手腕處被他掌心覆蓋過的地方也變得有點滾燙。

江槐絮沒回應他。

她神游似的扶著謝淮則進去,在玄關處摸索著開燈,冷白調的光照亮了室內。

謝淮則眼光很好,裝修風格是現代輕奢風,主打灰黑色系,軟裝是同一系列的,簡約又大氣,呈現出恰到好處的高級感。

從中可以輕而易舉看出主人的個性,大抵會是追求現實主義卻又極有格調的一類。

江槐絮看了眼這個“主人”,無奈嘆了口氣,認命似的推開主臥的門。門被輕松推開,她反而一下失去重力,身子往前傾,身邊的謝淮則隨著她而動,兩人輕微旋轉,換了個方向。

江槐絮後腦勺磕向後面,脊背貼著冰涼的墻面。謝淮則站在她身前,手抵在她的臉側,拇指和食指間還夾著幾縷她的發絲。

她擔心謝淮則會站不穩,雙手下意識的護在他身後。

雙目相對,說不出到底是謝淮則喝醉,還是她陷入了微醺,江槐絮竟一時錯不開眼。

他的視線直直落在江槐絮臉上,江槐絮試圖說些什麽舒緩氣氛:“你……”

“噓。”謝淮則忽地伸出一只手指豎在她的唇間,江槐絮張開的唇瓣立即閉合。隨著這個動作,指腹似能描摹出微軟的弧度,他眼神變得稍顯晦暗。

謝淮則抽回手指,埋頭在她頸邊,輕嗅一口,有股清新淡雅的香感。

“姐姐用的什麽洗發水?”他語氣疑惑中略顯探究,“怎麽這麽香。”

“……”

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發絲上,江槐絮懷疑她被調戲了,但是她沒有證據。

她裝傻道:“好聞嗎,生姜洗發水,促生發的。”

——其實根本不是。

兩人不約而同陷入了沈寂。

謝淮則一只手往下探,繞到她的肩膀旁,指節不經意碰到江槐絮,一陣酥酥麻麻的觸覺惹得她感到一陣怪異。

“嗒”的一聲,燈被打開。

江槐絮莫名松了一口氣。

謝淮則不適地揉了揉眼,手重新搭在她的肩膀,工具人江槐絮又把他扶到床邊,等人躺下,她也累得倒在了床上。

細長的圍巾散開在灰色的床單上,躺了一會兒,她側頭一看,謝淮則的手又壓在了她的圍巾上。她坐起身來,準備回家,但圍巾卻抽不出來。

就這麽喜歡這條圍巾?

江槐絮嘴角一抽,被自己這個想法驚到,她當即解開圍巾,隨後扯過被子幫他蓋上。

江槐絮蹲在床邊,支著下巴,“行,圍巾借你玩幾天,明天星期六休假,車我就開走了。姐姐也要回家的。”

話音一落,謝淮則微啟唇,聲音很輕地說:“行,星期六,歸你。”

江槐絮一怔,看他沒有睜眼的跡象,才放下心來,又仔細觀察起他。

江槐絮見過的許多人,或是年長,或是同齡,又或是年幼,但這麽久以來都無法超越她心目中謝淮則的長相。確切來說,謝淮則的五官無可挑剔,是絕大多數人都會欣賞的顏,又或者說,符合她的審美。

此時他閉著眼,發絲柔軟地蓋在額上,鼻梁如同遠山高聳的脊梁,唇形薄而優美,臉部線條分明。而雙頰尚且保留著酒後的紅暈,讓他看著多添了一分奶狗的氣質,也令她無端就想起剛才開燈時令人臉紅心跳的場景。

想到這,江槐絮收斂神色,沒忍住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臉。只見謝淮則好看的眉形微微蹙起,江槐絮笑不達眼底,惡狠狠地說:“怎麽?你有意見?有也不行。”

說完,她幼稚地瞪了他一眼,才走出去關燈。

江槐絮的情緒像是放進大亂燉裏亂攪,最後抽不出能夠真切形容心情的句式或詞組。

她想了一路,越細思越覺不對勁。

她尋思得找個人談談。

回家洗完澡,她便開始發信息,簡單闡明一下今晚的際遇,剩下的分析就交給了對方。

找個人講比她亂猜好很多,但她猜這個點,人估計已經和周公下棋去了。於是她也不等回信息了。

江槐絮這一覺睡得有點沈,這回也是夢回舊事。

高中那會兒大家都愛打游戲,一款名為王者榮耀的MOBA手游出現在大眾面前,在他們那個年齡段格外火爆。

江槐絮除了和狐朋狗友出去玩,最喜歡的就是打游戲,她還是個貨真價實的消費玩家,上頭的時候,一躍踏進當時最高的貴族等級v8。

閑來沒事就愛學裏面英雄的臺詞。

她最喜歡的英雄是小喬,喜歡用天鵝之夢的皮膚。

某天她在沙發上打著游戲,一局打完,MVP理所當然被她拿到。

她得意地捏著嗓子學小喬說話:“我是天鵝公主,其餘家夥都在為我跑龍套。”

然後,現在的謝淮則出現了。

江槐絮覺得自己沒看錯,不是少年謝淮則,是現在這個。

他從沙發後俯身靠近,貼在她的耳畔,帶著笑意的嗓音勾人得很:“公主,這麽多年,也該給我這個龍套升個級了吧?”

言語撩人,場面暧昧,距離……

這距離該怎麽形容呢。

他呼出的氣吹的江槐絮耳朵發燙,只要江槐絮稍一動作,便能輕易碰到他的嘴唇。

她還順著這個想法移了下臉,正中他的預判,謝淮則身子後退,拉開了距離。

江槐絮悠悠開口:“也行,要不先當個配角試試看?”

活像那種得寸進尺卻又不給人甜頭的女導演。

……

可惡。

不愧是她。

江槐絮醒的比她預料的早。她醒了又沒完全醒,還沈浸在這個羞赧、驚悚又略帶搞笑的夢中。

扒開床邊的手機一看,七點。

微信的小紅點格外醒目,她打開,餘情的信息納入眼底。

江槐絮點進去看。

第一條是一個“拒絕澀澀”的表情。

第二條:【所以他真的借醉酒調戲你了?】第三條是語音:“不對勁不對勁,我們先從這個行為來分析一下。他要是酒後顯真性,那這個說法能解釋的通,要是這是他自己不可控的行為,那咱就算了。”

江槐絮表示:我不理解。

下一條語音就給她解釋了:“不過我覺得比較像是第一種,因為他看你的眼神實在算不上清白,你就觀察他醒後有什麽表現吧,要是記得就是想撩你,要是忘了就是在釣著你。我感覺弟弟應該是後者。”

江槐絮:“……”

她昨晚臨時起意給她發信息,只不過是一句:【救命,我好像被人酒後調戲了,可他是弟弟欸。】感情餘情已經自己腦補完了?

女明星的行程不忙嗎?

嗑cp大戶餘情:【你也放寬點心,但也要留點心眼,不能被人拿捏。】她補充:【有句話怎麽說來著,高級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方式出現,誰釣誰還不一定。】江槐絮僵著神情打字:【但我覺得我們就是純純的姐弟情,可能是單身太久了,激素作祟?】餘情又切換成語音:“他不就在你家寄宿過兩年嗎?都是成年人,小謝也沒對象,怎麽就不能發展了?你倆這種放在小說裏就是偽骨科,可吃香了,我看好你們。好了不想再說了,準備出門,今天有個劇本要談。”

江槐絮心說你還有劇本呢,快速打字附和道:【高明,您說的對。】但她面上卻對餘情下的結論不以為意。

以她多年的了解,謝淮則喜歡她。

只有一個字,難。

江槐絮這個人,說她直吧她確實挺直的,畢竟這些年搞笑女也不是白當的。可到底也沒直到對感情全盤漠視的程度。

只不過她現在也有點亂,連自己的心思也分不清。

唉。

江槐絮臉埋進枕頭裏,默默悲嘆。

我也不想被釣啊,可是他叫我姐姐欸。

作者有話要說:

問就是寫的時候,剛好看到家裏的生姜洗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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