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出了城門，剛剛小一些的雨又打了起來，劈裏啪啦打在馬車頂上。花月手攥得緊緊的，不時地挑開簾子望著外面，心底的急切全都表現在了臉上。

“你不用擔心，我派人守在了那裏，寶寶……不會出事的。”許是看她太過焦急，安辰抿了抿唇，輕聲開口安慰。

花月怔了一下，接著點了點頭，輕聲道。“謝謝。”

這下輪到安辰怔楞了，他抿了抿唇，眼眸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情，眸光瞥倒花月脖頸間的傷，他張了張嘴。“脖子上的傷，還疼麽？”

花月摸了摸包紮好的傷口，搖了搖頭。“只是皮外傷罷了，不礙事的。”

安辰點了點頭，兩個人再次無言。馬車緩緩向前，漸漸拐上了山路，花月認出這正是西山的方向。花月皺了皺眉，才發現這西山竟然被擺了蠱陣，難怪冷秋怎麽找都找不到這幾個人。又走了半個時辰，馬車緩緩停了下來，外面那人打起車簾，撐起雨傘對著裏面恭敬道。“陛下，到地方了。”

安辰點了點頭，率先下了馬車，在那侍衛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從那侍衛手裏接過傘，回頭向著要下馬車的花月伸出了手。

花月抿了抿唇，見安辰一直堅持著伸手，不發一言的搭了一下，下了馬車。安辰親自打著傘，與花月往前走去。才往前走了幾步，從草叢中跳出幾個人來，皆跪了下來，小聲道。

“陛下，娘娘和孫大人就在前面的山洞裏。”

花月不免急了，上前一步就想往山洞走近一些，好查看情況，卻被安辰一把拉住，輕輕搖了搖頭。“先別沖動，聽聽暗一怎麽說。”

那個叫暗一的於是抱了拳，一板一眼的依照指令開口解釋。“皇後娘娘在這裏躲了一日，娘娘似乎受了傷，孫大人傍晚的時候下了一趟山采了草藥。”

花月一聽這話，立馬又有些心急，想及笙佳的殘忍，急忙開口。“你確定是笙佳受傷了，不是寶寶麽？”

“屬下確定是皇後娘娘，寶寶一直坐在一邊，除了受到了些驚嚇之外，並無什麽大礙。”暗一話說完，花月才總算是稍微放下了點心。她望向山洞方向，那邊一片漆黑，壓根看不見燈光，她不知道裏面的情景到底如何了。

“現在怎麽樣了？”似乎是知道她的擔憂，安辰抿了抿唇，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屬下不知。”暗一沈默了一下，這才回話。“自從一個時辰之前孫大人回來之後，裏面就沒有聲音了，屬下怕打草驚蛇，這才一直守在外面。”

聽到暗一的話，花月心底一驚，就在這時，從花月袖中忽然飛出兩點翠色，花月眼神一稟，吐口而出‘糟糕’，下一刻，已經是隨著那兩點翠色而去。花月步子還沒行出兩步，卻聽得一陣尖叫，不是旁人，正是笙佳的聲音。

花月頓時心底急切更甚，一旋身已經到了山洞口，剛想往裏闖進去，手腕卻被人抓住。花月回頭，安辰一把將她扯到身後，眉目間一片淩厲。“跟在我後面。”

說完，不給花月反應的時間，已經是率先往裏走去。旁邊的侍衛勸阻不及，也只能護著兩人往山洞裏走。

走進山洞才發現這裏別有洞天，走了片刻，隱約能看見燈光。花月腳步急了，快速往前走了兩步，正好看見地上躺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從背影看卻是笙佳，而寶寶，證被她掐著脖子。

“寶寶——”花月尖叫一聲，腳尖一點沖了上去，還沒到笙佳身邊，只見笙佳周身忽然一片紫色熒光飛向花月，花月不敢托大，一旋腰躲開了去。就在花月閃身之間，一抹暗色身影隨後跟來，與花月不同，那些紫光接觸到他，全都退了回去。

他越到笙佳身旁，手腕一翻，手中劍已經是幹脆利落的在笙佳手腕上割了一個口子。笙佳受痛，手上一松，花月趕忙上前一步將寶寶撈了回來。寶寶小臉憋得通紅，咳了半天才算是緩過來神，一睜眼見到花月，哇的一聲失聲痛哭。

花月趕忙抱著寶寶後退半步，輕輕哄著她，眼神瞥見寶寶頸間的傷痕，昨天的刀傷並不重，但是笙佳完全沒有給她包紮，剛剛又傷口撕裂，重新流血。花月看的心都碎了，趕忙從衣袖上撕下一塊布，幫寶寶簡單包紮了下。

“小姐，屬下這邊有傷藥。”不知道什麽時候，暗一已經走到花月的身邊，低著頭呈上了一個瓷瓶。“小姐不妨將小小姐交給在下，小小姐的傷口需要好好包紮一下。”

花月怔了一下，還沒等她考慮好要不要把寶寶送過去的時候，寶寶已經是抱著花月的胳膊不松手了。“阿娘、寶寶不要離開你——寶寶害怕！”

“好好，不離開不離開。”花月安撫了寶寶，只好抱著寶寶讓暗一幫忙包紮。就著這個空，她總算是看清場中的場景了。

安辰一手執劍，劍尖上還有血跡，而笙佳半跪在地上，捂著右手手腕，不敢置信的擡頭望著安辰。笙佳的面紗落地，只有微暗的光，花月只能看清她半張側臉。但是花月還是倒抽了一口氣，因為笙佳那半張臉上，已經是一片血肉模糊，不知為何潰爛的厲害。

“陛下——”笙佳期期艾艾的喚了一聲，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陛下，臣妾皆是為了您、為了您的大業啊！”

安辰抿了抿唇，那張一向清冷的臉上更是顯得冷淡，他瞥了笙佳一眼，眼中沒有多餘的感情。“笙佳，朕並沒有讓你對他們下手，你卻自作主張。”

似乎被安辰那冷冷的一瞥嚇到了，笙佳身子抖了一下，接著反應過來，慌忙在地上找自己的面紗，帶著哭音喃喃道。“陛下別看，別汙了您的眼，陛下，笙佳現在面容無法面聖。”

“笙佳，隨我回西岳吧。”安辰抿了抿唇，將劍尖轉了個方向，眼中沒有任何感情，淡漠的可怕。

“陛下，您原諒臣妾了？”笙佳眼中猛地一亮，接著就轉過頭來，惡狠狠地望著花月的方向。“陛下莫急，等臣妾解決了這個小孽種，再隨您回去！”

話畢，她一躍而起，陡然間發難，往花月這邊攻來。花月一驚，抱著寶寶往後一躲，暗一已經是抽劍迎了上去。笙佳的武功卻是出乎意料的高，與暗一刀刃一碰，暗一被她逼迫開來，紫光縈繞，蠱蟲一瞬間充斥著整個山洞，安辰剛想跟來，卻身子一晃，再也走不動路。暗一也不敢大意，慌忙去躲那些蠱蟲。

就著這個空子，笙佳提刀而上，直直逼向花月。花月不敢大意，腳尖一旋，騰出一只手散出袖中瑩綠色蠱蟲。

瑩綠色一入紫色中，便如泥牛入海，一會的功夫就消失不見了。笙佳七竅流出鮮血，見狀哈哈大笑，明顯是已經有些癲狂了。她見花月應付的吃力，不給花月喘息的機會，直接擡刀便刺。

花月剛躲過一波蠱蟲，轉眼卻見笙佳刀尖而來，眼見著已經躲不開了，只好一咬牙，將寶寶往懷裏一窩，想用背生生接下這一劍。

“阿娘——”寶寶嚇壞了，想要從花月懷中掙紮著出來，卻被花月抱得緊緊的。

卻聽兩聲劍入肉體聲，花月睜開眼慌忙回頭，只見雲欽一身白衣皆被血色染上，見她無礙，露出一個笑來。“沒、沒事吧？”

花月仿佛傻了，呆呆的望著雲欽，喃喃道。“雲、雲欽？”

“你無礙，便好。”下一刻，雲欽的身體軟軟落下，花月伸出手去接，卻被他帶的倒在地上，三個人摔在了一起。花月趕忙爬了起來，將雲欽的腦袋摟在自己的懷中，眼淚刷刷落下。

“雲欽，堅持住！”

隨後趕來的冷秋冷夏一見如此情況，皆大驚，兩人趕上前來，訓練有素的將幾人帶出了山洞。

而另一邊，笙佳艱難的回過頭，望著身後的人，眼角有淚落下。“陛……陛下——”

她的後背之處，一把劍從心臟處穿通而過，而那把劍她並不陌生，那是安辰弱冠那年，先皇曾送與他的佩劍。那劍柄正被安辰死死地握在手上，她找了又找，從安辰眼神中找到的，只有震驚，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悔恨之色。

她艱難的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安辰，安辰的手還保持著一個姿勢，那劍一點一點洞穿笙佳的心臟，她的嘴角溢出血絲來。終於，她走到了安辰身邊，擡起沾滿血跡的手，輕輕摸了摸安辰的臉。

“陛下，這麽多年了……笙佳、笙佳一直想問……您可曾、可曾有一點愛上笙佳？”

安辰眼中忽然閃過另一雙充滿傲氣的眼睛，那人彈得一手好琴，容貌也是天下絕色。他冷淡的將笙佳的手拿開，不顧自己臉上沾染著血汙，一擡手將劍收回。他抿了抿唇，望著倒在地上的笙佳，眼中一片淡漠之色。最後的最後，笙佳只聽見他說。

“笙佳，若不是你的欺騙，我不會誤會她這麽多年。你陪了我二十年，我們就……兩清了吧。”

笙佳痛苦的閉上了眼，意識墜入了永久的黑暗之中。二十年的陪伴，到了也不過是換來了一句——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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