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失控(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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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被翠行歌那冷冷的眼神一掃,藍軒頓時就膽怯起來,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不過翠行歌顯然也沒有想聽他說出個子醜寅卯來,見他囁喏著不知道該怎麽回話,便瞥開了眼去,視線回到花月身上時候又溫柔了起來。

“月月,我們回去吧。”

“哎,阿姐,他怎麽辦?”翠花月將手裏的糖果塞進嘴裏,鼓囊著嘴回頭望著藍軒,面色上有些焦急。但是翠行歌卻不理會,直直拉著花月便往竹屋的方向走去。

藍軒張了張嘴,那句姐姐窩在喉頭,卻是怎麽也喊不出來。他感覺到胸口處發悶,一種從未有過的挫敗感侵襲而來,接著就是如星火燎原般的瘋狂嫉妒。

他嫉妒那個胖的如同球一般的丫頭,憑什麽她可以對著自己的姐姐撒嬌?憑什麽自己的姐姐會對著她有那麽溫柔的表情,而對著自己的時候,臉上就只剩下冷漠。

後來藍軒才知道,那個胖乎乎的小丫頭竟然就是如今南疆聖女,翠花月。而翠行歌,是自己父親與上任聖女之妹所生。

自那日之後,爹爹似乎找著機會就把自己帶到聖女殿去。姐姐從一開始的冷漠抗拒,到後來竟然也默許了。不過這並不能讓藍軒有任何開心,因為姐姐的態度改變,竟然也是因為翠花月的求情。

轉眼兩年時光走過,藍軒已經學會了漠然以對翠行歌面對翠花月時的與眾不同,春光荏苒,正是乍暖還寒時候。哪一年的南疆格外的冷,翠花月不知道從哪裏聽到有煮茶一說,非帶著幾人在還覆著薄冰的靈湖邊煮茶。

幾人動的鼻頭紅紅,花月腦袋都縮進了披風毛領裏,惹得翠行歌又往她懷裏塞了兩個火爐。一旁竹林中飛來了一群食蜂鳥,花月驚奇,見翠行歌不在,眼珠子一轉拉著藍軒就要去抓食蜂鳥。

藍軒本不願意,但是拗不過花月,也只得被她拉著去捉食蜂鳥。哪知道兩人剛剛接近竹林,就被食蜂鳥發現,食蜂鳥攻擊性很強,追著兩個人四處逃。慌忙之中,只見一抹翠色人影翩然而來,一把抓住了藍軒的肩膀。

還沒等藍軒反應過來,只覺得肩膀上一陣用力,他的身子猛然間被往後拋去。下一刻,鋪天蓋地的食蜂鳥蜂擁而來,他根本避無所避。朦朧中依稀看見翠行歌伸手扯了翠花月頭也不回。待將翠花月送到了安全地帶,翠行歌回到藍軒身邊,他已經被食蜂鳥包圍了。

翠行歌一點也不客氣,伸腳就將藍軒踢到了靈湖裏面。感受到那冰冷刺骨的水,食蜂鳥倉皇而逃,而藍軒已經有些模糊的神智也一下子回籠。

他被翠行歌扯出水面的時候,已經凍得臉色發紫,哆嗦著壓根停不下來。翠花月趕忙拿來了毛毯將人裹緊了,差人將藍軒送回家去。從始至終,翠行歌甚至都沒有將視線往望向藍軒一眼。如果她看向藍軒,就能夠輕易的發現藍軒那眼中隱藏不住的恨意。

那一次事情之後,藍軒差點沒命,要不是藍長老費心營救,光是食蜂鳥身上的毒素都夠藍軒死好幾次的了。藍軒足足在床上躺了半年,翠行歌只去看了自己一眼,還是被翠花月央求著過去的。

所以從那時候起,藍軒對翠行歌心中就充滿了恨意。那是食蜂鳥,而在那危機的時刻,翠行歌壓根想都不想就將自己扔出去,只是為了救翠花月。

他恨翠行歌,但是卻更恨翠花月。若是這丫頭不在,那麽姐姐又怎麽會這麽對待自己。所以從那件事之後,無論藍長老說什麽,藍軒都不願意再踏足聖女殿。直到六年後,翠行歌以身試法,然後長眠不醒,一睡就是八年。

所以藍軒那些徹骨的恨意,全都發洩在了花月身上。只要是父親設法傷害花月的事情,他都會一馬當先,率先去做。可是無論他做什麽,花月都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非常開心的跟他說。“小藍軒吶,你可不能這樣做,你這樣做姐姐就不會喜歡你了~”

誰要翠行歌喜歡了,他早就已經不對翠行歌抱著什麽什麽期待,他現在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為了證明她翠花月只不過是一個只知道貪嘴的廢物罷了。她跟本不配做南疆聖女,而翠行歌對翠花月的寵愛,更是大錯特錯。

但是這次從北秦回來之後,藍軒忽然對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些迷茫。他帶著翠花月回了南疆,可是他卻一點都不輕松,心底似乎是壓了大石頭。後來玄芷他們回來了,雖然明著不說,但是他知道這幾人暗地裏是對自己有所微詞的。

再後來,父親派他來林溪城,讓他借機除掉翠花月,他表面上答應了,到了林溪城,見到翠花月,卻忽然間改變了主意。父親催促的書信一封一封傳來,他卻壓根不理,憑著心底的一點微弱的執拗隨心而為。

其實他早就想清楚了,他根本不恨翠花月,他對她,只有嫉妒罷了。一開始是嫉妒姐姐對她這般好,後來就是嫉妒她的率性灑脫。無論自己對她怎麽惡語相向,她總會笑瞇瞇的望著自己,從來不會責怪自己。

於是乎藍軒更加任性,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從花月那裏感受到不曾從翠行歌身上感受到的寵溺。姐姐疼愛著花月,而花月對於藍軒,也是疼愛的。翠行歌從來不曾將藍軒當成弟弟,但是花月卻是從一開始,就是以一個姐姐的身份在包容著藍軒。

藍軒輕笑一聲,眼中一向存於眼底的陰霾緩緩散去,瞳孔中一片清澈。他再次轉頭望了一眼城墻的方向,眼中帶著深深地眷戀。

姐姐,你容忍我任性這麽多年,那麽這一次,就讓弟弟來好好護著你吧。

當天晚上,八位蠱師又退下了一位,藍軒頂上。由此之後再過兩日,重新組成的八位蠱師幾乎是不眠不休,生生拖了兩日。

玄芷眼底下一片青黑,而下面的蠱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那煙霧圈漸漸淡了起來。黃昏時刻,三腳香爐裏冒出來的青煙漸漸稀薄,西岳軍隊中,笙佳終於松了一口氣。

靠著閉目養神的安辰緩緩睜開眼睛,坐起身來。他輕輕將笙佳的手握在手裏,眼中依舊是淡漠的神色,但是語氣已經是難得的溫和了。“蠱陣不成氣候了?”

“是的,陛下。”笙佳輕笑,那張美人臉上出現了一抹笑,她貼近安辰,輕聲開口。“多虧陛下料事如神,截住了北秦的援軍,不然現在這蠱陣恐怕就難對付了。”

“既然蠱陣已經不成氣候,是不是該攻城了?”

“隨陛下差遣。”笙佳輕聲回話,緩緩擡起頭來,望向林溪城。

夕陽最後一絲餘暉落入地平線以下的時候,西岳軍隊已經整裝待發,沈默著佇立在七殺陣外不遠處。花月望著城下,輕輕吐出一口氣來,她轉過身,一步一步下了城墻。

三腳香爐裏最後一絲青煙散盡,八個蠱師幾乎是同時嘔出一口血來,臥倒在地。玄芷身子搖晃了下,臉色蒼白。下一刻,七殺陣中傳來一陣刀劍聲,方寅與方虞渾身狼狽,眼中卻含著興奮神色,已經是出現在八位蠱師面前。

下一刻,西岳精兵一同而動,步伐整齊地向前攻去。七殺陣中人全都扶持著站了起來,不論是雲欽帶來的北秦精兵,還是林溪城中的兵馬,全都背對而立,望著將眾人圍起來的西岳精兵。

林溪城厚重的大門緩緩打開,吊橋緩緩落入到護城河上,兩騎翩翩而來,身後一片奔騰之聲。方寅放眼望去,不免挑了挑眉。待那人到了近處,這才開口道。

“安王爺,我記得您好像說過北秦不會參與這場戰爭中去吧?”

七殺陣另一邊,雲欽與冷秋身後跟著整齊的一萬精兵,已經是赫然站在林溪城外,與西岳隔著七殺陣而望。雲欽面上依舊是溫潤模樣,眸子中都沒有任何驚慌與擔憂。

“大祭司,本王說過,這次西岳與南疆一戰,北秦不會參與。但是本王也說過,這次回來是跟著花月回家鄉的。所以這一戰,是作為花月的相公而戰,與北秦沒有一絲關系,你但請放心。”

“如此,那我也只有討教了。”方寅嘴角一勾,知道這一戰是在所難免,於是一躍身,竟然直直越過七殺陣,到了雲欽身前。他一拱手,先行了一個禮,下一刻,腰中彎刀在手,已經是率先攻擊起來。

雲欽一手抽劍,腳尖在馬鐙上一點,身子已經是躍到了方寅面前,擡手一格,擋下了方寅這一招。下一刻,兩人已經是迅速的纏鬥起來,兩人的武功都不弱,但武功路數卻有所不同,眾人只看見中間兩道白色身影相纏,卻壓根分不出誰是誰,一時間只能看見一陣刀光劍影。

方虞冷哼一聲,從腰間摸出一支通體血紅的笛子,放到了嘴邊。下一刻,凜冽的笛聲響起,笛聲如刀刃一般逼向雲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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