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被花月那次的突然發難震懾住了，西岳大軍後退了好幾裏地，安靜的駐紮在外，卻不再輕易進攻林溪城。花月自然是樂得自在，恨不得西岳就此嚇破了膽，直接回了西岳才好。

整個林溪城一片喜氣洋洋，這是西岳進攻以來，南疆打的最揚眉吐氣的一戰。雖然還比不上二十年前上任聖女那曠世一戰，但是卻讓南疆在最近一直被打擊的萎靡之中，升騰起一些期待來。

雖然前幾天淩晨那一戰的血腥著實是嚇到了一部分人，但是那是面對敵人，聖女始終是南疆的人，是為了保護南疆。若是西岳老老實實不來進攻南疆，又怎麽會落得這般下場？

就這樣，保持著歡樂的氣息，一晃半個多月過去了。

西岳軍營裏面，臉上始終掛著冷淡表情的安辰半闔著眼，聽底下武將討論如何應敵。像這般的會議，這半個多月以來，他們已經是討論過無數回了，然後討論到最後，都是南疆聖女的確無敵，他們毫無勝算。

就算是前面一鼓作氣打下來七座城市，半個月前南疆聖女那一番作為，一下子就震懾住了這群久經沙場的武將。若是與人對決，便是再艱難，也不會退縮，可是這對面不是人，而是南疆奉為神祇的聖女。

現在在眾人的心裏，早就埋下了一顆恐懼的種子，所有人都想到了打退堂鼓。聖女天生神力，就算是再打下去，也不過是多添了一些傷亡罷了。雖然不說，但是所有人心裏似乎都已經認定，他們不可能從聖女手底下奪得一座城池。先前連奪七城的氣勢，早就被忘記了。

“是以你們討論了這麽些天，便只得出了最好的法子是退兵？”安辰緩緩睜開眼睛，冷冷的視線在眾人面上劃過，所有人都忍不住後頸一寒。自二十年前安辰登基以來，這些臣子發現他們就從來沒有看懂過這位君王。都說君心難測，他們西岳的這位君王之心，更是難測的很。

雖然驚怕，但是還得有人回話，一名武將站了出來，硬著頭皮回話。“啟稟陛下，自從與那聖女一戰之後，軍營裏許多人都已經萌生了退意，如今我軍戰意萎靡，實在不是出兵的好時機。”

安辰沒有回話，抿著唇沈默了半響，軍營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感覺一陣威嚴壓在心頭。

“方寅，你怎麽看？”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那些武將們都快要支撐不住那股子壓力的時候，安辰總算開口。

方寅一直安安靜靜的站在人後，聽著那些人的討論。如今聽到安辰喚他，便上前一步，恭敬答道。“啟稟陛下，這南疆聖女的確天生神力，讓人一望就升畏。”

“哦，那依你的意思，也是讚成退兵了？”安辰薄唇輕啟，緩緩開口，眸子深處已經醞釀著風暴。所有人身上都是一寒，心裏叫苦不堪。

“啟稟陛下，正好相反。”方寅不很不忙，再次開口。安辰挑了挑眉，眼中出現一抹興味，臉色似乎有些緩和。

“怎麽說？”

“南疆聖女神力無窮，若是說對付聖女，恐怕咱們西岳沒有能夠有把握從她手下逃脫。但是咱們都被聖女那日行為所驚，下意識的就認為自己並不能取勝，往往都忘記了，那聖女只是被奉為神祇，而實際上，她也只是一個人而已。”

說到這裏，方寅擡起頭來，眼中有亮光閃過，那是棋逢對手的興奮之色。“那日一戰之下，我也備受震撼，差點就喪失了戰意。但是後來，我卻感覺有些不對勁，是以便派人偷偷潛入了林溪城打探，而事實卻正如我所料。”

說到這裏，方寅故意停頓了一下，正好外面傳來聲音。“陛下，聖女求見。”

“讓她進來。”

一身緋衣的方虞踏步走了進來，她身上的銀飾叮當作響，走到了安辰面前，行了個禮，緩緩開口道。“陛下，方虞潛入林溪城查探消息，終於打探到，當時南疆聖女在城墻一戰之後，便被人抱回了府上。而後來經過種種渠道驗證，聖女當時從城墻下來之後，便已經昏迷了。”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那時他們只看見聖女的風光無限，殺人不眨眼。卻不知原來那日聖女也已經在勉力支持，實際上那番動作之後，也是已經力竭了。

想想也是，聖女就算是被尊為神祇，但是到底是人，不可能是神。那般毀天滅地的神力，又怎麽可能一直支撐著。

“陛下，聖女她也是人，也會有生老病死，也會疲累。我們上一戰雖然慘敗，但是我們勝在人數之便。聖女便是再強大，也只有一個人而已，而我們，卻帶著十萬精兵。”方寅話音一落，眸色中已經是一片亮光。

他側了側頭，望向身邊的方虞，再次開口。“況且，他們南疆有聖女，咱們西岳不是一直以來也有聖女麽？”

他的話音一落，所有人的視線都放到了方虞身上。南疆聖女的光芒太盛，導致所有人都似乎忘記了他們西岳也有聖殿，聖殿中也有聖女。雖然南疆聖女的確讓人驚懼，但是方虞從開展以來，也沒有發揮出自己的實力。

而眾人心中卻是明白，聖殿，本就是西岳蠱術最勝，方虞的真正實力，所有人也都未嘗得知。若是真如方寅所說，就算一個方虞對付不了南疆聖女，但是聽說昨天皇後娘娘已經將聖殿中所有厲害的蠱師都召集來了。

一個方虞不一定能對付得了南疆聖女，要是再加上幾十個聖殿蠱師呢？

況且若是方寅的消息屬實，那麽聖女也是有疲憊的時候，那麽他們人數上的優勢，的確就是占據很大優勢了。只要能將南疆聖女拖垮，那麽林溪城不就盡在囊中。況且，聖女一旦敗了，南疆便再無王牌。

想及此，便有人站了出來，恭敬道。“我西岳此番出兵南疆，不到兩月已經是連攻下數座城池。現在更是逼得聖女出戰，若是現在退回去，之前的一切便都是前功盡棄。只要能打敗聖女，南疆自然就是囊中之物。”

一想到若是真的能收服南疆十三城，重新將原本的大氏國合二為一，那定是千古流芳之事。到時候西岳便就是最強大的國家，到時候北秦也不再可懼。

“那眾愛卿的意思是？”安辰面上還是一片淡漠，無悲無喜的樣子。

“拿下林溪城。”這一句，卻是更多人附和，轉眼間整個軍營裏就達成了共識。大氏國分裂已經兩百多年，這兩百多年裏，西岳數次出兵南疆，卻從未有所成就。要是這次當真是能擊敗南疆聖女，收覆南疆，那他們在場的所有人，都必定要被載入史冊。

“既然如此，便商議戰術吧。”安辰擺了擺手，緩緩站起身來，絳紫色的華服緩緩而動，已經是走出了軍營。

剛出軍營，他卻忽然間心口一悶，眉頭緊皺，捂住了胸口。一旁的小太監似乎是早就見慣了這種事，趕忙上前一步，想要攙扶著安辰。安辰卻是擺了擺手，示意不用。他半闔了眼睛，半響後緩緩睜開，眼中已經是回歸了一片淡漠。

他擡起眼，望著不遠處的林溪城，眸中忽然爆發出巨大的恨意。他的情緒翻動，似乎又帶著心口疼痛起來。笙佳匆匆而來，見安辰如此痛苦的模樣，不免大驚失色，趕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安辰。她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從裏面倒出一顆丹藥，送到了安辰的嘴邊。

“陛下，切勿動怒。”

安辰服下那丹藥，又休息了片刻，臉色緩緩好轉。他伸手拍了拍笙佳的手，眼眸中露出了點點暖意。“又讓你擔心了。”

“陛下萬不要與笙佳如此生分，不論於公於私，笙佳都要保陛下無憂。”笙佳清傲的面色上此時已經是一片溫婉，她的眉頭輕輕皺起，扶著安辰往前走去。“陛下，戰事已經定下來了，南疆很快就是咱們囊中之物，你且再忍忍。”

安辰點了點頭，視線又飄向了林溪城，但似乎是透過林溪城又望向了更遠的地方，他的眸中恢覆了淡漠之色。過了許久，他輕輕開口，語氣中似乎有迷茫之色。

“笙佳，你說朕……是否還能找到她？”

笙佳怔楞一下，眼中極快速的閃過一絲慌亂與狠戾，接著便是弩定道。“能，陛下請相信笙佳。就算是死，笙佳也一定會幫陛下找出那下蠱之人，幫陛下解了這惡毒的蠱術。”

“那就好。”安辰無意識的攥緊了笙佳的手，面上一片淡漠，那眸中卻翻騰起來，似乎是壓抑著濃烈的情緒。見狀，笙佳面上轉過覆雜神色，漸漸被恨意覆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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