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雲鈞卻是沒有生氣，眼中驚疑反而退卻了三分。他擡起手，恭敬地施了一禮，道。“剛剛之事多有得罪，還請天命之女多多包涵。”

“不多多包涵我還能怎麽辦？我倒是想跳反到安王那邊呢，可惜天道這狗東西給我選擇的餘地了麽？！”蘇書毫無形象的翻了個白眼，言語中全無對天道的尊敬，反而有些咬牙切齒與無奈。“還有，說了喊我蘇書，天命之女這個名字太過招搖，而且你不覺得拗口麽？”

雲鈞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蘇書。”

蘇書張嘴想說什麽，半響卻是嘆了一口氣，閉嘴不願意說了，只是面色上懊惱之色更加重了，一副上了賊船的模樣。就在此時，一直在旁邊沒有開口說話的方虞開口了。

“就憑那一個算盤，便就能證明你真是那什麽天命之女了麽？”傳說墨貴妃當時手裏就拿著這個叫‘算天’的算盤，算天存在是確確實實的，但是自從墨貴妃失蹤之後，這算天也隨之消失，真正的算天長什麽樣，當今世上估計沒幾個人知道了吧。

“你是方虞吧？”蘇書沒有直接回答方虞的懷疑，卻是從袖中掏出了那流光溢彩的算盤，放在手心中，閉上眼睛。片刻之後，她睜開了眼睛，眼中微微有些驚訝之色。她瞥向方虞，那漆黑的眸子竟然讓方虞心生懼意，忍不住側身躲開了些。

“沒想到你是西岳人，聖殿已經這麽閑了麽？”

話音一落，方虞心中一驚，感覺在那目光中無所遁形，似乎所有的心思都被那眼睛看穿。她抿了抿唇，隱下了心底的驚悸。

“方虞是我從西岳請過來的，這段時間的確幫了我不少。”雲鈞適時開口，幫方虞解圍。蘇書像是根本不在意方虞，索性賣雲鈞這個面子，收回了視線。雲鈞擡眼示意方虞好自為之，便將話題轉到了正軌上去。

“蘇書，如今安都的情況你所知多少？”

“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我都已經知道了。”

“那好，那依你所見，我們下一步應當怎麽做？”雲鈞似乎一點也不驚訝蘇書的回答，抿唇繼續道。

“太子那邊不用擔心，他並不是威脅，你最大的障礙，還是現在的皇上。”蘇書眨巴了一下眼睛，條理清明道開了來。“無論是安王也好、太子也好，都是隱患，可是只要皇上還在皇位上一天，你就沒可能成大事。”

“那依你所見，我便毫無勝算？”雲鈞皺了皺眉，開口道。

“那是之前，但是現在，我來了。”蘇書輕笑，臉上又不經意間出現了那種睥睨天下之色。頓了一下，她繼續開口道。

“如今的北秦，國力強盛，邊疆遼闊，有皓元帝之前的功績在此，北秦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大國。而雲鏵……他身體健康，且治國有方，皇後聰慧，後宮治理有度。至於朝堂之上，近些年來反對的聲音越發的少了，更何況安王一直極力支持當今皇上。表面上看來，這幾乎是無懈可擊的。”

“雲鈞你當時先是對雲梓林下手，然後甚至對安王下手了，就是不敢直接對皇上下手，所擔心的就是這個吧。”蘇書瞥了一眼雲鈞的神色，又道。“你當時的想法沒錯，就算是皇上突然間駕崩，身後還有安王和已經可以承大統的太子，你選擇先從太子和安王身上下手的行為是正確的。”

“不過現在看來，似乎局勢已經沒能夠讓你繼續布局了，我之前蔔卦，算到安王那邊出現了變數。”

“變數？難道是那個從南疆來的女子？”

“不錯，就是她。”蘇書點了點頭，見雲鈞面色上似乎有狠戾閃過，眼神一轉，再次開口。“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我們直接換一條路走。”

“另一條路？你指的是？”

“表面看來，安都現在的一切都是無懈可擊，但是你註意到沒有，雲鏵本身就是最大的一個漏洞。”蘇書自信開口，果然看見了雲鈞臉上微微變了神色，他的眼神漸漸專註，說了這麽多，到了現在為止，雲鈞才算是真正相信了蘇書的話。

“雲鈞，你也知道，北秦建國一百多年以來，自古是立嫡不立長，雲鏵繼位，本就是一個異數。”

雲鈞眼中似乎有什麽劃過，但是轉瞬間就消失了，只是還是被蘇書捕捉到了，那是雲鈞一直不肯示人的內心的軟弱，蘇書知道，她已經說到了雲鈞心中最隔閡的那部分。雲鈞卻掩飾的很好，片刻後就恢覆了正常的神色。

“那又如何，即使是繼位之初還有反對的聲音，但是他已經繼位這麽多年，在位並無大過，在朝堂上的哪個不是老狐貍，誰又肯在現在與他對上？”

“就算表面上服從，我想私下還是有與你交好的吧？”蘇書似乎是毫無顧忌，聳了聳肩隨口就道。“若是你連這麽幾個暗中的追隨者都沒有，我想我就要懷疑這次天道那狗東西是不是真的在玩我了，不然我還是回去問問天道，是不是它弄錯什麽了？”

話說完，蘇書眉頭皺的更深了，一點也不顧及讓雲鈞知道自己的嫌棄之情。事實上，蘇書也就沒想過掩飾自己的嫌棄，不過反倒是這種不掩飾的嫌棄，反而更讓雲鈞放得下心來。任何人做任何事都不是沒有目的的，但是如果是天命所歸，似乎就能很好的解釋很多壓根解釋不了的事情。

“這個你放心。”沈默了一下，雲鈞似乎是下定了決心，抿了抿唇開口道。“朝中自然是還有我的人，不過就算是有這些人支持，你又有什麽把握呢？”

“如果，有這個東西呢？”蘇書無聲無息的笑了，她從袖中掏出了一個玉佩，放到了石桌上。雲鈞見到玉佩十分驚訝，比剛剛蘇書拿出算天來還顯驚訝之色。半響之後，他拿過那玉佩在手心把玩，臉上已經是一片自信之色。

“既然有了這東西，那我想，就沒有什麽可以擔心的了。”

“那剩下的事情，應該就不用我說了吧？”蘇書聳了聳肩，壓根不在乎雲鈞的驚訝之色，她揮了揮衣袖，站起身來就要往外面走去。

“蘇……蘇書——我該怎麽聯系你呢？”雲鈞見蘇書要走，趕忙收起手中的玉佩，站起身來。

“不用，你將那群老狐貍聯系好了，我自然會來找你。為了避免那邊起疑，你最好不要找我。”蘇書頭也沒回，聲音隱約傳了過來，白色裙擺翩飛，轉瞬間人就已經走出了長廊，拐個彎往外面走去了。

雲鈞似乎是想說什麽，但是抿了抿唇又坐了下來，他將袖中的玉佩拿了出來，在手心裏細細把玩著。

從剛剛起就一直沒說話的方虞坐下了身，眼中是難得的嚴肅神色，她望著一直把玩著玉佩的雲鈞，開口道。“你真的相信她了？”

雲鈞擡起眼來，瞳孔中是一片自信的神色，他抿了抿唇，收斂了眸中的精光，將玉佩遞給了方虞。“這玉佩你應該也有所耳聞，這麽重要的東西，她就這麽直接給了我，便是我想直接硬打下來這北秦，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你覺得，我還需要懷疑麽？”

方虞接過玉佩，一入手就知道，這玉佩並非是贗品，那質地，卻是上好的東夏皇玉所造。據說這種玉十分難得，千兩黃金也買不到這麽一塊玉佩，普通人恐怕是一輩子都見不到一次。但是方虞就曾經有機會，親自見過這種玉。所以一入手，她就知道這玉佩確實是貨真價實。

雲鈞說得對，這一塊玉佩在手，就算是雲鈞想要將北秦硬打下來，也不是沒有可能的，就憑這麽一塊玉佩，的確就可以相信那忽然出現的白衣女子。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方虞對那女子就是有所顧忌，可能是……她那與生俱來的洞察人心之色吧。

唉，事情的發展好像是朝著不可估計的方向而去了呢，方虞將玉佩還給雲鈞，卻是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之中。這北秦的局勢，她是越來越看不懂了，原本就是來幫師兄一個忙，結果沒想到，這北秦竟然是臥虎藏龍。

先是一個南疆來的不明身份的花月，就連師兄親自出馬這麽長時間了竟然也沒能確認她的身份。然後就是這個突然出來的天命之女，雖然是幫著衡王的，但是方虞心底總是安不下來。不過……想到這裏，方虞一勾嘴角，卻是笑了起來，就是這樣才好玩吶，原本以為沒什麽意思的北秦，現在看起來還真是有很多驚喜呢。

方虞輕笑，望著外面還沒有升上中天的月亮，手指一動，一個黑色的東西從她的手中竄出，刷的一聲鉆進了草叢中，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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