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見過太皇太後。”花月到了太皇太後跟前，倒是難得收斂了平時的懶散，似模似樣的行禮。

“你且過來，不要如此多禮，若是願意的話，也隨著他們幾個喊我奶奶吧。”太皇太後笑瞇了眼睛，招了招手示意花月坐到身邊來。花月乖巧的坐到太皇太後跟前，任她牽著自己的手，眼珠子一轉，眼睛笑成了月牙型。

“既然太皇太後這麽說，那我也不推辭了，便鬥膽如雲欽他們一般喊您奶奶。”花月眼睛靈動一轉，接著嘰嘰喳喳繼續開口。“老實說，我從來沒見過我的奶奶，可是我一看到您，就覺得莫名的親切。”

“哦，真巧了，奶奶我一看到你，也是歡喜的很。”太皇太後被花月哄的樂呵呵的，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越打量越覺得喜歡，不免關心開口。“來北秦有一段時間了吧，飯菜還吃得慣麽？”

“吃得慣、吃得慣，奶奶我跟您說，膳見坊的菜色真是沒的說，跟皇宮的禦膳有的一比，有些還是宮裏吃不到的呢。奶奶您什麽時候有時間出宮，我帶你去膳見坊吃東西。”一說到吃的，花月眼睛都變得亮晶晶，簡直能冒出綠光來。她興奮的跟太皇太後說著膳見坊的各色好吃的，時不時還配著動作，讓人感覺那些美食就在眼前。

“叫花月這麽一說，我倒想去嘗一嘗了。這膳見坊我倒是聽說過，不過一直沒有機會去嘗嘗。那花月你可要記住了，有機會帶我這老人家也去嘗嘗。”太後開心笑著，輕輕撫著花月的手背。

“皇祖母，孫兒來晚了。”雲鏵和雲鈞緩緩走到太皇太後跟前，給她行禮。

“都別多禮了，趕緊坐下吧，既然人齊了，咱們就開宴吧。”太皇太後收斂了些笑，瞇著眼睛望著臺下。聞言，花月正想退回自己的位子，太皇太後已經是回過頭來，望著她道。

“今個花月就在我老婆子跟前，陪我吃這一頓好不好？”

頓了一下，太皇太後又是神秘的壓低了聲音，跟花月道。“我保證，我這兒的吃的肯定比下面每個人的都豐盛，花月你好好嘗嘗。”

花月眼睛一亮，完全忽視了望眼欲穿的雲梓林，和瞪著自己的雲杉，徑直在太皇太後的身邊坐了下來，死也不願意挪窩了。

“我去太廟這幾個月，聽說安都發生了不少事。”宴會過半，太皇太後挑起了話頭，笑瞇瞇地望著臺下。

衡王手一頓，放下了筷子，望向臺上。

太皇太後依舊是慈祥的模樣，銀發蒼蒼，已經是垂暮的老人。“咱們北秦向來人丁不算旺盛，孫兒一輩就你們幾個，你們小打小鬧我不管，不過可不要太過鬧騰，傷了和氣。”

“奶奶您就放心吧，孫兒不會讓您操心的。”雲鏵拱了拱手，笑瞇瞇地回話。他望了一眼雲欽和雲鈞，再次道。“我們幾個從小一塊兒長大，自然不會鬧矛盾。”

“那就好，鏵兒你是最大的，可要好好照顧你兩個弟弟。”給花月夾了一個蝦，太皇太後繼續道。“鈞兒你是最小的，你兩個哥哥一向疼你，如果有什麽需要及時和他們說道，可不要胡鬧才好。”

衡王趕忙拱手回話，掩飾住了眼底的真實情感。“奶奶你就放心吧，鈞兒不會讓您老擔心的。”

“奶奶，你就不用擔心了，鈞兒雖然年歲不大，到底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孰是孰非還是分得清的。”雲鑰放下筷子，向著太皇太後說道。“他們幾個都是我看著長大的，哪個也不是會惹麻煩的孩子。”

“皇姐說的是。”衡王趕忙給雲鑰虛虛行了個禮，再次闡明了立場。

“太奶奶，飯吃的好好的，幹嘛說起這個。”雲杉嘟起了嘴，一副不開心的模樣，轉而卻又撒嬌道。“今個禦膳房做的魚可是很不錯的，杉兒幫您挑了刺，您嘗嘗。”

“好好好，果然還是杉兒最疼太奶奶。”太皇太後大笑起來，她身後的大宮女接過了雲杉那邊宮女送過來的魚肉，放到了太皇太後的桌子前。

“喲喲，聽奶奶這話裏有話的，我這一盤剝好了的蝦送上去也是拾人牙慧，不值一提了。”程璇掩口輕笑，揮了揮手示意身後丫鬟將蝦仁送到太皇太後桌子上去。

“璇丫頭就會埋汰我老婆子，這蝦我可吃不得了。”太皇太後也是心情好，拿程璇的話打趣。話說完，卻是擺了擺手。“得了，也別往我桌上擺了，我一個老婆子能吃多少，免不得半夜又鬧肚子，平白難受。梓林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盤蝦給他吃。”

說完，又是揶揄開口。“可不許跟我說減肥什麽的，這胖子不是一口吃成的，這瘦子也不是少吃兩口就能行的。”

“奶奶說的是。”程璇掩口輕笑，替雲梓林接下了那盤蝦肉。在場眾人中，全心全意吃東西的恐怕又是雲梓林和花月兩個人，等到宴會結束，兩人早就吃撐了。

花月實在是有些吃多了，堅決不肯坐馬車，雲欽也只好隨著她往回走。冷夏跟在兩人身後，手裏提著一堆太皇太後賞給花月的宮廷美食。

“今個吃開心了吧。”雲欽見花月滿足的模樣，不免輕笑。花月身上有一種魔力，只要看她吃飯，就能讓人感覺吃的東西是美味佳肴、胃口大開。今個她坐在太皇太後跟前，太皇太後也比平時多吃了幾口飯，臨走的時候還拍著花月的手笑道，這下半夜又要撐得慌咯。

“嗯嗯，宮裏的東西就是好吃，可惜不如宮外自在。”花月將手背在身後，一步一步順著宮墻往外走。她側過頭，月光照在雲欽臉上，她輕輕一笑。

“雲欽，我問你個問題啊，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我。”

“嗯，你問吧。”雲欽跟著花月的腳步，不緊不慢的往前走著。前面偶爾會遇見巡邏的侍衛，他們已經走出了內宮，如果不是花月，他也不會有機會在這段路上偷得半日閑。

“那我問了。”花月面對著雲欽，後退著往前走，月光照在她圓鼓鼓的小臉上，若隱若現。“公主是老大，陛下是第二，你是第三個，而衡王是第五，為什麽，沒有第四呢？”

花月話音一落，雲欽臉上的笑怔了一下，似乎連平時的笑都淡漠了些。花月臉上的笑緩緩收斂了，趕忙道歉。“呃…我不問了，雲欽你別不開心啊。”

花月吐了吐舌頭，眉頭打成了結。她是今天才突然發現這件事的，晧元帝有五個兒女，其中四個花月都已經見過了，可是卻從來沒有人提到過這第四個，甚至連這第四位是男是女都沒人說過。今天在晚宴上，花月猛然想起來，既然衡王是五皇子，那他和雲欽中間應該是有一個皇子或者皇女的，可是卻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是為什麽呢？

雲欽的視線漸漸冷了下來，花月不免心下打鼓，繼續道。“抱歉啊雲欽，我也就是一時好奇，如果不方便…”

“噓——”雲欽伸出一個指頭放在唇前，示意花月別出聲。花月這才發現雲欽的視線並不是在自己身上，而是越過自己，看著自己身後。

花月輕輕轉過身去，順著雲欽的視線望過去，只見宮門前停了一輛馬車。衡王正從宮門往馬車方向走去，到了馬車跟前，從馬車內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撩起車簾，手腕上銀鐲子叮當作響。

月光照在馬車上，似乎是故意跟他們捉迷藏一般，只能看到馬車裏露出半張臉，那火紅的唇勾了起來。雖然離得還有一段距離，雲欽卻敏捷地感受到了那馬車裏人的視線。衡王似有所感，向著這邊望過來，擡手行了個禮，便登上了馬車。

“王爺，要不要我去查一查…”馬車緩緩離開，冷夏上前一步，低聲開口。

“不用了。”雲欽抿了抿唇，搖了搖頭。“此時貿然去查，難免會打草驚蛇，先靜觀其變吧。”

花月皺了皺眉，眼中似乎是閃過疑惑。她張了張嘴，本來想說些什麽，可是又有些不確定，最終還是將話咽進了肚子裏。

馬車緩緩而行，寬大的馬車裏坐了兩個人，衡王正襟危坐，面色上一片深沈。馬車最裏面，半躺著的是一個容貌妍麗的女子。她身上似乎是苗衣，細看來又有些不同，腕上銀飾叮當作響，她懶散的撐著手臂，緩緩起身，一身魅惑氣息，如深夜中的貓咪。

“剛剛那個，就是安王？”

“是。”衡王嘆了一口氣，擡起頭對上了女子的眼睛，眼中漸漸陰沈。“宴非好宴，被你料中了。”

女子掩唇輕笑，衣服上銀飾頓時響了起來，她眨了眨眼，把玩著手腕上銀鐲子，一抹幽光在她指尖閃爍，如螢火蟲一般美麗。“是啊，怎麽可能是好宴呢，他們是在敲打你呢，讓你不要太過火。走吧，咱們回府再說。”

馬車咕嚕咕嚕往前駛去，掩蓋了馬車中越來越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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