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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來自王的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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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們相隔不遠的另一個建築內, 金發的英靈微皺起眉。

“遠阪時臣這個男人,還真是無趣。”

強制讓他撤離的行為讓他感到火大,他也給了時臣機會為自己辯解, 但那些理由太過正當,反倒讓弓兵覺得無趣。

他——乃吉爾伽美什,歷史上有記載的最早的王,被世人稱之為英雄王。偉大如英雄王, 何曾受過臣下如此無禮的對待?先斬後奏這等行為,在他來看難以忍受,就算要撤退,也該出自他自身判斷,臣子只能請示王,無權替王做出決定。

但他知道, 這就是聖杯戰爭,而且遠阪時臣也因此浪費掉一枚令咒。

吉爾伽美什唇角上挑, 就算是聖杯系統的設定,像令咒這樣的魔力指令掌握在名為禦主的魔術師手上,依然讓他感到不快。

“對了,時臣不是有個徒弟嘛,讓我去看看他的情況。”

此乃借口。

吉爾伽美什依然對於時臣強行讓他撤退感到不滿, 他是個好奇心很重的王,否則如他這般傲慢的性格, 怎會死後卻同意登上英靈座, 在明知聖杯系統之下英靈會因令咒受制於禦主這一基礎上參加聖杯戰爭?

當時在場的另一人是誰?肯定不是魔術師或從者, 否則他不可能毫無察覺, 又或者是某種隱蔽性的魔術?那樣就不該發出聲音被在場的人註意到。難道是普通人或動物?但, 這也不合邏輯, 沒道理這麽多魔術師跟英靈都沒發現藏在現場的普通生物。

吉爾伽美什好奇死了,但他因遠阪時臣的行為正生自己禦主的氣呢,他才不要去問時臣,顯得他很無知的感覺,還暴露了他的好奇心。

心思很靈活的王,立即想到了言峰綺禮,遠阪時臣的同盟者,也是其徒弟。

說實話,這名禦主一直給他一種違和感,他本來就想找機會確認一下。

吉爾伽美什的身形消失,再次出現之時,他已經改變自己那猶如超級賽亞人一般的怒發沖冠一般的造型。你或許認為那種發型很可笑,但從戰鬥角度是最不妨礙視線,極為適合戰鬥的發型。平常休閑的時候,吉爾伽美什都習慣把頭發放下了。

來到言峰綺禮的基地,他微微搖頭,金色碎發,赤紅的眼流露笑意。

“好無趣啊,基本什麽都沒有,比遠阪時臣還精神匱乏的家夥。”

此處位於某處教堂的地下,雖說房間過於狹小是原因之一,但整個房間除了一套沙發跟茶幾,還有辦公桌跟掛在墻上的掛畫之外,一點能展現主人偏好跟興趣的東西都沒有,也太過陰沈了些。

所有東西都很整齊,這一類的家夥一般都很細心,還有強烈的控制欲。呵,有意思,一個有著強烈控制欲的人,聽從遠阪時臣的指揮,如同他的英靈暗殺者一樣藏身於暗處?原來如此,這就是違和感。

曾經統禦世界最早陸地國家的人類之王,對於人才的分辨跟了解能力相當驚人,僅憑言峰綺禮藏身處的布置擺設,他已經推斷出,這是個過於擅長掩蓋自身內心想法,做著與本性背道相馳之事的男人。

“如果是偽裝,也太出色了。”

喃喃自語著,他毫不客氣的翻出這裏唯一看起來體現了一點嗜好的東西——大量的藏酒。

從口味來看,都是味道濃烈的酒。吉爾伽美什打開一瓶嘗了一下,果然如此。

品酒,如同品人,看起來沈寂如死灰的外表下,藏著濃烈如燃燒般狂妄的自我,這個神父,還是個挺有趣的人嘛?

相比之下遠阪時臣就更偏好口吻溫潤的酒,或價格昂貴稀有的酒,同樣體現出時臣的性格較為溫潤古板,容易隨波逐流。

喝完一瓶,吉爾伽美什毫不客氣的又開一瓶。

古代的王經常需要自己親歷戰場,身為最古之王的他,甚至曾與神靈作戰,而戰鬥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是極為艱苦之事。所謂的戰爭,不是一兩個人的寶具對轟,而是一支軍隊,一個國家的兵力行動起來,在戰場上征戰之人,多數更喜歡味道濃烈的酒,血腥跟殺戮已經給他們充足的刺激,如果是脾性太溫和的酒,讓他們難以感到刺激與享受。

於是喝上頭的吉爾伽美什,都有點忘記初衷了,內心開始比較品鑒不同酒的味道。

“呵,如果那些家夥在……”

一個如同酒桶,能放倒一支軍隊,這麽點塞牙縫都不夠。

另一個卻是一杯倒,灌他酒最有趣了,已經算一種娛樂活動了呢。

不,不僅僅是喝酒,有些人,只要陪伴在你身邊就不會無聊。真奇怪啊,明明是同樣的事,一個人去做,感覺竟如此不同。

正想著,言峰綺禮回來了。

有點走神的王沒能立即從回憶中脫離,他看著酒杯中的美酒,紅色液體倒映著他的臉孔,似乎在回憶懷念什麽的神態,被言峰綺禮註意到了。

聖堂教會的神父大人,看到眼前的杯盤狼藉有一瞬迷茫錯愕,還有點奇妙的煩躁感。

嗯,如果他有養哈士奇,可能就會明白此時他產生的感覺是從何而來。

“請問,您有何貴幹?”

言峰綺禮不是個物質的人,但,那些酒都不便宜,這些能找他的老師報銷嗎?是老師的從者喝掉的,應該能報銷。

這麽想著,言峰綺禮走過去開始收拾酒瓶,內心計算家裏遭盜應該能從老師那邊申請多少錢。

“回來了?你這裏的酒數量比時臣那邊少,品質倒是好很多,你這不孝徒。之前幹擾戰場的是什麽?”

言峰綺禮楞了下,隨意才意識到弓兵問的是碼頭時候的事。

才過去一個晚上,對他來說好像已經過了很久,碼頭之後他想找到Saber的禦主,他知道Saber的禦主會去找Lancer的禦主,而教會清楚的知道Lancer的禦主在哪個酒店入住,於是他就直接過去了。

結果還是晚了一步,他只遠遠看到了爆炸,趕去之後,也僅僅碰到一個女傭兵,沒有見到衛宮切嗣本人。

那女人,是衛宮切嗣的手下嗎?

她最後從自己手中逃走的時候,有人給她制造了機會,會是衛宮切嗣本人嗎?為什麽他要躲著自己,他不該跟自己一樣,渴望見到對方——這世上與自己極為相似的另一人嗎?

衛宮切嗣是跟自己相似的人,此乃言峰綺禮的獨斷。

言峰綺禮是個代行者。

拋開聖堂教會的專有名詞,撕開好聽的語言包裝,實質上代行者就是殺手跟軍隊,給聖堂教會幹臟活的人。

衛宮切嗣是個魔術師殺手,在奪取敵人性命不擇手段上,跟他很像。

除此之外,還有虛無,從衛宮切嗣之前的行動以及人生軌跡來看,言峰綺禮判斷,這是個如他一樣空虛的人,強大,聰明,狡猾又冷漠,卻很空虛。

……是的,跟他多麽相似!就連被同一次聖杯戰選作禦主這點,都被言峰綺禮看做是命運的眷顧。

很明顯,衛宮切嗣跟他最大的不同,是對方是有目的的參戰,主動性很強,意圖不計一切代價奪取勝利。

這讓言峰綺禮開始好奇對方的目的,他想,如果知道衛宮切嗣的目的,也許自己空虛的內心,與漫無目的,僅為活著而活著的苦行,能有個不同的終點。

“我在問你話,綺禮,你在走神想什麽呢,在王的面前走神可是大不敬。”

吉爾伽美什輕笑著問,顯然沒有真的生氣。

言峰綺禮很快意識到,這位王是很隨性而為的一個人。同樣的事,如果他心情好的時候會毫不計較,如果心情不好,僅僅因為你這麽做就能判你死刑。

聰明的神父不準備冒犯一位英靈,尤其這名英靈的戰鬥力驚人,還是他老師的從者。

“當時出現了一個小孩,狂戰士攻擊小孩,Saber攔住狂戰士,Lancer將小孩帶走了。之後狂戰士撤退,Saber也撤退了。”

言峰綺禮高度概括了下當時發生的事。

“小孩?在那種情況下出現小孩,你跟時臣都沒覺得哪裏不對?”

言峰綺禮回答:“老師懷疑是Caster的禦主或Caster,但就在剛才,父親說已經找到了Caster的禦主,其真身應該為最近兒童失蹤案的兇手,應該不是那孩子。不管那孩子是什麽人,是否有奇特力量,他似乎不是聖杯戰之中的參與者。”

有的孩子,明明不是魔術師卻天生有神奇力量,做代行者的言峰綺禮就曾接到過殺死異能者的任務,所以他接觸過這個領域,知道世界並非僅有魔術的存在。在傲慢的魔術師們來看,沒有魔力的其他存在完全無需警戒,這也是衛宮切嗣成功解決掉Lancer據點的原因,天真的魔術師沒想到時代變了這麽簡單的道理,科學跟熱武器能輕易達到需要龐大魔力的大魔術才能達成的大規模傷害。

“看起來你似乎知道些什麽,準許你稟奏。”

顯然跟他的老師遠阪時臣不同,弓兵對於任何一種力量都非常敏銳戒備。

言峰綺禮忍不住唇角動了下,但很快他又陷入迷茫,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因老師跟弓兵的性格極為不合心情愉快。

“人類之中除了擁有魔力的魔術師之外,還有很多其他擁有特殊能力的人,我曾遇到同等類型的人。”

吉爾伽美什明白他的意思了,哪怕是沒有魔力的人類,不代表對方沒有特殊力量,很可能那時候的小孩不是魔術師也不是從者,卻有某種特殊力量。

但無論是怎樣的特殊力量,對於聖杯戰都沒有幹擾,因為唯有魔力能對抗魔力,唯有從者能對抗從者,這大概才是遠阪時臣認為對方毫無威脅的原因,只要對方沒有魔力也不是禦主,也沒有從者,等同跟他們處於不同次元,對方的攻擊對從者完全無效,不會影響聖杯戰進程。

只要——作為唯一有可能被對方傷害的弱點,身為禦主的遠阪時臣不離開遠阪家,他自己打造堅如碉堡的魔術工房,對方針對於他的任何策略都無效。

弓兵強大的單體行動能力,讓這種戰略得以實現,遠阪時臣可以一直躲在安全地帶,從遠處觀察聖杯戰的局勢變化。

“呵,真是傲慢的魔術師,好天真的想法。”

吉爾伽美什似乎覺得這樣的時臣很好笑,卻沒有解釋原因。

言峰綺禮內心分析,弓兵為什麽這麽說,是因為從戰略角度來分析,哪怕是沒有魔力的普通人依然可以介入聖杯戰,從而扭轉局勢?

……看樣子弓兵不準備提醒老師。

神父的內心再度被隱秘的快感淹沒,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啊,請主寬恕他的罪,他不該這麽想。

“你要理解,老師是極為正統的那種魔術師,與我們這樣註重世俗之人看到的世界不同。”

本該是勸說的話,說出口之後,聽起來卻充滿了嘲諷。

英雄王意味深長的目光看過來,言峰綺禮意識到剛才自己的用詞不當,於是他轉到一個新的話題。

“剛才父親讓我跟老師過去,是為了告訴我們Caster的從者跟禦主正在不斷綁架兒童,已經數量多到引起世俗世界的註意。繼續這樣下去會造成麻煩,阻礙聖杯戰進程,所以父親準備臨時更改規則,動員全體禦主合作除掉Caster。”

聽到這裏,英雄王的註意力果然被引開了。

“呵,呵呵呵,你的父親也是個‘人才’嘛,呵呵呵,他跟時臣一樣,在魔術師的世界呆的太久了,與人類的社會產生脫節。”

言峰綺禮忍不住詢問:“為什麽這麽說?”

英雄王看著自己空掉的酒杯不說話。

言峰綺禮立即很上道的專門挑了一瓶最珍貴的酒,親自打開,給對方斟滿。

——反正,能報銷!

英雄王心情極好的示意言峰綺禮坐下,在對方的恭敬態度中找回了以往身為王的時候,指引駑鈍的臣下的熟悉感。

“我問你,什麽情況下,其他的魔術師會聽從他人?”

當他人所言會影響聖杯戰,為了獲得戰爭優勢,禦主或許會考慮聽從。

“為什麽參加者願意遵從外人的一句話改變規則?如果真的賦予了他這般權利,讓他能隨意決定規則,那麽他隨口設定對某人有利的規則,某人就會獲勝,其他魔術師能接受這樣的發展嗎?”

當然不能,裁判僅僅是裁判,正因為他的中立跟公證才令他有話語權。假如裁判能自行根據自己的想法制定規則,他便不再是裁判。

“如果你的父親真能通過什麽手段,不管是威逼還是利誘,讓其他魔術師同意了去圍剿Caster,切實的證明了自己的確能決定規則的話——”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言峰綺禮內心中替他完成了後半句話。

——那樣,父親會成為所有禦主奪取最終勝利的威脅!

一個能隨意制定跟更改聖杯戰規則的人,對禦主們來說比Caster威脅性更大!

多麽簡單的道理!只要了解人心,想到人性就該知道的事,可無論是父親還是時臣師,都像盲了眼一般,完全視而不見!

“呵,你在笑嘛,綺禮?現在的你,可比之前看起來有趣多了。你是否了解到了自身真正的追求與活著的樂趣呢?”

……我,在笑?

言峰綺禮看向酒杯之上自己的倒影。

他的確在笑。

原來如此。

原來我對父親跟時臣師的安排不滿意,原來我對這樣的聖杯戰已經感到無聊厭倦,原來我喜歡看到老師被從者疏遠乃至背叛,原來我,想看到父親眾叛親離,壯志未酬下,滿懷不甘的迎接死亡!

“看來你已經想通了。”

吉爾伽美什意有所指的笑著,將乘著一半紅酒的酒杯遞給他。

“啊,感謝王的教誨。”

言峰綺禮伸手接過,一飲而盡。

原來承認真實的自己,接受自己的喜樂與他人痛苦相連,竟是如此甘美。

主啊,感謝你給我的恩賜,讓我有機會在這次聖杯戰,了解真實的自己!接下來,只要去找衛宮切嗣,確認他的答案,他的所有願望都將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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