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安.邦納德不為所動。

空口無憑, 就憑太宰治這毫無根據的指責就想動搖她？太可笑了。

就算槍支無法損壞船體又怎樣，這只能證明這艘船比較神奇，其他什麽都無法佐證。

除非太宰治可以解除船體的偽裝, 可惜的是，太宰治嘗試過，根本沒用。他的異能只有直接幹涉發出特異現象的主體才能生效，好比如果有人用異能力讓一個人中毒或失憶，他只有找到那個異能者才能解除異能。同理可證，已經生效的船體偽裝，除非他能找到咒靈之船的核心幹掉核心才能生效。

這又不是幻術，而是‘整個船等同一個生物’。咒靈嚴格來說已經算一種生命體，僅僅是區區‘無效化’對特級咒靈可沒有多大作用，唯有如同咒術師一般幹掉它才行。更別提，現在的情況……人類還不能失去這條船。

瑪麗安主動拍了拍手：“你講的故事非常生動，的確, 就連我本人聽了都覺得有些害怕了，好像真有什麽幽靈船存在。你是想說, 我們現在乘坐的這艘船, 在這裏喝的酒，品嘗的食物, 看到的美人都是假的？”

眾人從恐怖的氣氛中被拉出, 忍不住隨著瑪麗安的話哈哈大笑起來，有的竟然也跟著瑪麗安一起鼓掌, 紛紛說太宰治的故事講得好。

中原中也沒辦法將這當笑話。

“太宰！你這家夥，為什麽不在我下註之前說？”

那樣不等同他也壓上了壽命？

太宰治擺擺手：“安心啦, 既然是壽命, 肯定是按照一生能賺取的金錢比例來計算, 你壓上的比例相對你一生來說小到不值一提。”

中原中也一聽，這不就是等同太宰認為他能賺比那多好多倍的錢嗎？他立即被安撫了。

“是嗎，你這樣說倒也沒錯。”

……傻子。

太宰治內心嗤笑。真正原因是荒霸吐的‘財富’可不僅僅是那麽一棟樓，從邏輯來講，應該是神靈所庇護的所有土地。區區一棟樓，只是荒霸吐‘財富’的一根汗毛都不抵。

織田作之助沒有進行任何賭博行為，伏黑甚爾既是沒有壽命的屍體，又是天與咒縛，至於他自己，要是咒術能生效早點死掉不是很幸福的事嗎？

“哈哈哈，說的跟真的一樣！”

聽到他們交談，尤其見中也那麽容易被哄騙，其他人忍不住笑得更厲害，更認為這只是個較為惡劣的玩笑了。

“是啊，玩笑，只是玩笑。”太宰治用迷離的表情說，“假如，玩笑裏的咒靈真的存在，很不幸，剛才上岸的那五十人裏有一個能除掉咒靈的咒術師。同樣只是玩笑，這艘船上也有咒術師。”

話音剛落，他們聽到島的方向傳來極大的轟鳴，跟類似慘叫的悲鳴聲。

所有人不寒而栗，那是什麽聲音？海獸？不，聲音也太大了，但也不像人類，那到底是什麽？

他們緊張的看向屏幕，可惜天色已經太晚，所有的屏幕都是黑色的。

在這可怖的聲音做背景之下，他們聽到了——嘎吱，嘎吱嘎吱，船只傳來的聲音。

船……在抖？整艘船，在顫抖？！

在可怖又奇怪的震動與噪音過後，船突然以極快速度往另一個方向快速行進。

“怎麽回事？”

“發生了什麽事？”

“船長呢？快去看看船長那邊發生了什麽！”

瑪麗安放下酒杯，嘆了口氣。

周圍驚恐議論的人仿佛才醒悟過來一般，紛紛安靜下來，小心翼翼的看向這艘船的女主人。

“瑪、瑪麗安女士？”

還有人不死心的顫聲詢問，試圖從她口中得到安慰的話語。

“你知道，這裏是海上，而我可以把你們所有人都丟下船。”

瑪麗安看向太宰治，耐心的詢問道。

“為什麽要選這種時候拆穿？不可以等賭局結束，或者最低限度，你們人不在船上的時候麽？”

太宰治惡劣的笑了：“因為對我來說，入水就是入水，具體這個水是河是湖是大海，完全無所謂。生與死真的只是一個狀態，我說的對嗎，瑪麗安？”

有驚恐的人向瑪麗安撲來！

‘鋼板’突然從地面卷起，將這些人一下子砸出好遠，緊接著周圍的景色變化，在眾人驚恐的呼喊之中，這艘本該高檔豪華，鋼鐵鑄造的游輪，變化成了一艘腐朽的木質結構，布滿藤壺與藤蔓的古船！那些黑褐色，如同沈浸過汙泥的船上纜繩一般的藤蔓迅速將這一層的人卷起勒住，其中有的人直接被勒斷身體當場死亡！

“切！”

中原中也迅速撤開，並使用重力異能清除周圍的藤蔓。他剛準備攻擊瑪麗安，卻發現他的異能在瑪麗安附近不起作用。

“沒用的，因為規則已經開始運行。”太宰治了然道，“用咒術師的話來說，就是領域已經發動了，你看剛才死掉的也都是準備逃走或沒有下註的人。已經下過註的人，在賭註結果出來之前只要留在這裏就不會死，包括作為公證人的瑪麗安女士。”

其他驚恐掙紮的人聽到之後，那些下註過的人又哭又笑，有的聽說不會死立即放棄了掙紮。

“領域之中的規則就是如此不講道理，這艘船應該也不會離開島太遠，且在規定時間會回到島上確認幸存人數。”

太宰治全部說完，瑪麗安展露笑容。

“你，是我這麽多年以來遇到的最聰明的人。”

太宰很優雅的行了個禮：“感謝您的稱讚。”

海風呼嘯而過，穿過空洞的船身，夾在腥鹹的海水拍打在人身上，讓船上的人從身心都涼透了。

織田作之助視力很好，看到底層有不少人因黑色藤蔓死於非命，不由面露不忍。緊接著船身又恢覆之前的游輪的外貌，想必那些死者成為食物，暫時讓船恢覆了原本的擬態。

“就連我自己，都是很多年才想明白其中關系。”瑪麗安感慨道，“這艘船跟那座島，就像鵜鶘跟漁民，它們是分開的，也是一體的。而我跟它們，就像鮣魚與鯊魚，靠著它們掉落的殘羹冷飯存活。”

她還記得那是一個非常黑暗寒冷的夜晚。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是我！是我遭遇這麽悲慘的事！！！

那時候她這樣想。

要是不坐船就好了，要是不去向往大海就好了，在陸地上有那麽廣闊的世界，為什麽她想要到海上去？

那是一艘游船。

他們遭遇了海盜。

所有人都死了，唯有她，足夠漂亮，在海盜的殘暴下憑著身體與臉活下來。

那是他人無法想象，慘無人性的十一天。

她的淚水早都流幹，甚至懷疑，自己為什麽還要活著。

就在那時候……那時候……她從一名醉醺醺的海盜的身子下爬出來，想要跳入海中的時候，看到了一艘船。

傳說中的幽靈船真的出現時，所有人都像失了魂，情不自禁向往那艘看起來破舊又可怖的船。

海盜們對大海上可疑的事物心懷警惕，他們一方面渴望未知與財富，一方面害怕埋藏其中的危險。

就像在危險的礦井口丟下麻雀試探一樣，她就是因此被丟上那艘船，海盜們想看她能不能活下來，船上到底有沒有幽靈，之後再決定是否去船上探險。

這是一個愚蠢的決定，因為第一個登船的她，成為了‘船長’。

“在我於海上漂泊的六十年時光，經歷無數死亡與背叛，唯有活下來，唯有生命與我的容顏才是真實！”

——六十年？！

哪怕有心理準備的太宰治也不免瞳孔緊縮，隨即嘆息道：“所以船轉手過三個國家，你之前在別的國家制造傳說，每當快要引起懷疑，就會立即換個國度。”

其他的還好辦，她那張不老容顏肯定會引起註意。

“太宰，接下來怎麽辦？”

中原中也詢問，他可以幹掉這艘船跟這女人，但是一來這是在海上，哪怕他用重力異能支持這麽多人，也不可能浮空把所有人都送回去，頂多能送到附近的島上。但規則什麽的，聽起來就不妙，真是殺死咒靈就能解除的嗎？

太宰治輕笑：“你把這艘船連船帶人一起送往島上不就好了？大約在那個方向。”

在太宰治隨手往某個方向一指之際，中原中也就操縱異能，直接將船從大海之中扯出來，以極快速度往島的方向漂浮！

“什麽？這怎麽可能！”

瑪麗安受到驚嚇，她從沒見過這麽匪夷所思的事！就算是異能者也應該講究基本法，這麽小小的身體，怎麽可能有這麽大的能量將整艘船都擡起來？！

太宰治嗤笑：“你以為你在與誰為敵？”

以咒靈來論，荒霸吐可是神靈級別，無數人用好幾代的時間都在信仰！區區現代才出現的幽靈船的怪談，相比之下不值一提！

“你——！！！”

藤蔓再次蠢蠢欲動，瑪麗安準備利用幽靈船對他們進行攻擊！

織田作之助立即抱住太宰治的腰，中原中也立即控制重力令織田作之助浮空，果然船的地板突然消失，除了之前個別下註的賭徒被藤蔓裹著之外，其他人都尖叫著掉到海裏！

中原中也伸出手試圖去救他們，但船還在他控制下往島上飛，速度太快，他還沒來得及看清那些人，他們就落到後面的海裏被風浪卷走了。

瑪麗安大笑起來，中原中也的表情取悅了她，讓她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太宰治註意到，瑪麗安周圍的地板沒有消失，還有——依然抓著瑪麗安手的某人，也依然站在地板上。他見此情景，陷入短暫的思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瑪麗安大笑著，“活該！他們都活該！那些醜惡的垃圾都活該！只有你不一樣，納西斯，只有你，我的天使，只有你——與我一起，到地獄吧？只要將靈魂出賣給魔鬼，我們就能永遠活下去，一直在一起！”

她的天使擡起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

“世上沒有天堂與地獄，瑪麗安，”他說，“我也不是天使。”

我們只是生活在一個極為殘酷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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