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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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皇女府內。

溫折玉搖著一把花花綠綠的扇子,懶懶散散的倚靠在椅子上,她雪白的脖頸上多了好幾道冒著血色的抓痕跟淤青,卻偏偏怕人瞧不見似的,穿著件低領的衣服。不用說,趙雲寰也猜的到這抓痕的主人是誰。

“你倒是自得其樂。”趙雲寰撇了他的脖子兩眼,眉頭挑了挑開口道。

“那是”溫折玉嘴角含笑,得意洋洋道:“我家夫郎的好,哪裏是你這種孤家寡人能夠體會的到的。”

趙雲寰心想去你的孤家寡人吧,我這屋裏頭還藏著一個,不比你那個夜叉好上千倍萬倍。不過仔細想想,蕭清絕那人有時候邪脾氣發作,跟溫折玉家的那個只怕也是半斤八兩,瞬間對溫折玉有了兔死狐悲之感。

“對了,今日在朝堂上的事我聽說了。我以為,你會先把老大拉下來。”畢竟按照嫡庶來說,若是太女完了,她就是最有優勢的一個。

趙雲寰焉能不知道這個道理,但她有自己的考量。“之所以這次針對老七,原因很多。一是她確實跟蝶殺脫不了關系,收集證據比較容易。二是,若是我針對太女,老七不會幫我。但我要針對老七,太女卻能站在我這邊。”

“對了,太女為什麽要幫你?”溫折玉十分不理解,畢竟她與太女關系不深。

“我不過是找人給她透露了下當初她跟茵侍君的事,裏面有老七的手筆而已。老大雖然對那個男人沒幾分感情,但不代表她願意被人設計。”

還有一個原因趙雲寰沒辦法說,前世的這個時候,趙雲繁身犯惡疾已經躺在床上快不行了,而這一世她卻都是好好的。那麽很大一部分可能上一世的病其實跟趙雲漪有關。之所以沒給她動手,就是因為今世蝶殺的事提前暴露了,趙雲漪需要有個人給她頂缸。

如今蝶殺的事鬧的沸沸揚揚的,女皇明擺著要一查到底了。墻倒眾人推,趙雲繁一旦有了跟蝶殺有關的苗頭,趙雲漪很可能會暗中操作,把這件事按死在她頭上,自己解脫出來。

然而與上一世不同的事,當初趙雲繁是重病而死。她死後趙雲漪才慢慢露出頭來,學的就是老七溫潤如玉的氣質。有些大臣愛屋及烏,經常把兩人相提並論,感嘆趙雲繁英年早逝。很是給趙雲漪刷了一波好感。

但如果今世趙雲繁是滿身臭泥死的呢,她要學誰出頭呢。

“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老七現在已經入了母皇的眼,只怕她比我們更急,想要把臟水洗下去。我們靜觀其變。”

……

蕭清絕其實受的傷不算深,不過是在趙雲寰跟前,一分的疼他也習慣裝作十分,若是有那十分,必然就是已經到了奄奄一息,行將就木的境地了。

趙雲寰過來看他的時候,就見他氣息微弱的躺在那裏。原本精致的小臉失了血色,仿若跌落枝頭的一朵梨花,透著幾分柔若無骨般即將雕零的美。

趙雲寰瞬間就心疼了。

“怎麽回事?昨夜裏還沒有這麽嚴重……”趙雲寰疾言厲色的質問疏雨。

疏雨嘴角一抽。心道,您家祖宗剛才還中氣十足的問您去處來著,您這一進門,他就成零落成泥即將化成塵了。

可這話,她能說嗎?

她絕對不能啊。

疏雨只能暗暗吃了個啞巴虧,斟酌道:“許是您昨夜裏都在陪著國師,他心裏一開心,就感覺不到病痛了。您這一走,就又……”

所以你陪著他吧,我不伺候了,摔!

“先下去吧。”

此話一出,疏雨忙不疊的避出去了。順便識趣的給人關了門。

她一走,蕭清絕也悠悠的轉醒了。

“寰姐姐……”他眼中的光亮比以前黯淡了許多,濃密的睫毛不停的抖動著,眼瞼半開半闔,勉力的看著她。

“困的話就再睡會兒……”趙雲寰原本是來讓他走的,只是一見人,又犯了老毛病,把想好的話拋在了腦後。

“肚子好痛……”蕭清絕嗚嗚咽咽的哼了一聲,把趙雲寰哼的心都軟了,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裏放才好。

“我去喊大夫。”

“不用。”蕭清絕拉了她的手,可憐巴巴的看著她:“寰姐姐幫我揉揉就好了。”

說著牽引著她的手,在他微涼的小腹上打轉。

趙雲寰的手心滾燙,一是本身如此,二是緊張的。

蕭清絕被她燙的渾身微微的抖,他按耐不住側了頭,散亂的青絲垂下來半遮了他的眉眼,隱約有霧氣從他的睫毛上升騰了起來。

他這個樣子,哪裏還像那個香火堆裏熏出來的仙人,分明就是個勾人魂魄的小妖精。

“寰姐姐……”就連聲音都是黏黏糊糊浸了蜜一般的甜。

趙雲寰只覺得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從指間延伸了上來,穿過四肢百骸,直到把她的大腦麻痹的一片空白。

她在他落下的尾音裏傾身向前,為他解了床邊的圍簾。

金黃的幃帳帶著流蘇遮了下來。

……

烈焰自天空中暴雨似的傾瀉下來,火舌席卷了無數的房屋瓦舍,隨風狂舞旋轉,帶著焚燒盡一切的氣勢,游龍般竄向天空。絕望到極致的哀嚎,灑落四濺的濃稠鮮血,散亂的刀戈兵刃,鋪滿地的殘肢敗臂,交織成一幕幕混沌的光影。

蕭清絕站在這人間煉獄的中央,烈火張牙舞爪的在他周身肆虐,瓦舍坍塌聲跟爆炸聲轟隆作響此起彼伏,數不清的鐵騎踏著百姓染血的屍體飛馳而過,巨大的聲勢淹沒了其中微不足道的哀哭。

可是蕭清絕聽得到。那痛苦絕望的掙紮,猶如利劍穿過他的耳膜,冤死的魂魄就在他的腳下匍匐。仿佛來自天邊的靡靡梵音,一聲聲砸在他心頭,將脆弱的血肉敲碎。

“清絕,你為什麽不救他們。”

“你在做什麽……”

師父……

蕭清絕捂著臉無聲的跪了下去。

他不敢再看,不敢再聽。他救不了他們。

這個夢,哪怕做上千次,萬次,他都無法置身事外,用旁觀者的角落冷陌的看待。因為,這根本不是夢,這是當年師父用引魂香引他看到的未來。

晉元帝趙雲寰,荒淫無道,殘害忠良。致使民不聊生,天降業火神罰。

“清絕,青蕪山代天受命,當心懷蒼生,誅殺禍星,救萬民於水火。你可能做到?”

……

“我做不到……師父……”

薄薄的眼瞼不停的滾動著,昭示著主人正陷入入了深程度的夢魘,趙雲寰給他擦了額上時不時冒出的冷汗,輕輕的喚他。

蕭清絕猶如一尾被扔上岸的魚,掙紮著喘息,在空氣即將告饋的最後一刻,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趙雲寰擔憂的面孔,龍誕香的氣味絲絲縷縷的縈繞進幃帳裏,混合著荒唐過後的檀腥味,徹底喚回了他的神智。

“做噩夢了?”趙雲寰看他清雋的小臉蒼白的可憐,摟著他按在懷裏柔聲哄著:“沒事,夢都是假的。”

蕭清絕的身體仍有餘悸的抖著,捉著她的中衣慢慢把呼吸平靜了下來。

“你以前,也經常做噩夢。”

趙雲寰說的是當初她把人強困在府裏的時候,他那時剛出青蕪山,世事尚還顯得有些懵懂,還沒來得及去融入這個世界,就被這個人以愛為名強行關在了府中。

他可是要去拯救蒼生的人。

結果蒼生沒見著,整日裏圍繞在周圍的只有這麽個對他動手動腳,時不時親親抱抱的色胚。

那時他年紀小太單純,被她哄的團團轉。一張嘴含了蜜將那些充滿情意的不要錢的往他身上砸。吃的用的,玩的,都是頂頂好的,把人砸的飄飄然的,差一點兒就成了她圈養的一只鸝鳥。

後來,估計是師父嫌棄他無用,就把他帶回了那個夢。

一夢驚醒之後,從此,這噩夢再也沒有斷過。

直到他跟趙雲漪聯手,將她送進大獄,這個夢才算消停。

“後來,很少做了。”蕭清絕囁嚅著回答他。

“是關於我的嗎?”趙雲寰見他醒後眼神游離,不敢直視自己,瞬間有了猜測。

“不能說。天機不可洩露。”

趙雲寰也不逼他。

只是事已至此,有些話還是要說明白。

“清絕,我知道自始至終,你都不願我觸碰那個位置。”蕭清絕聽到這裏頓時擡了頭,眼睛睜的大大的看著她,趙雲寰被他看的心一軟,沒辦法維持硬邦邦的語氣,頓時換了柔聲,“你有你必須阻攔我的理由,我也有我必須為之的秘密。所以……”

蕭清絕嘴巴張了張,無聲的囁嚅了兩下,就見趙雲寰快速道:“所以我們公歸公,私歸私……你可以幫著老六對付我,哪怕以後死在你的手裏,我也不會怨你,只是,不能再騙我。不能利用我對你的心軟暗害我,你可能做到?”

“你是說,我以後……還能來找你?”

蕭清絕本做好了她再次將自己拒之門外的準備,聽到這些話,簡直是意外之喜。

“當然……”趙雲寰目光幽幽的落在他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跡,讓她瞬間做了新的決定。

重生伊始,她被家破人亡的怨恨占據,腦子裏想的都是如何跟他劃清界限,避免悲劇。但是回到京城之後,隨著一切的種種開始變得與前世不同,她這顆千瘡百孔的心也慢慢隨之時間的流逝痊愈,就又生了新的妄念。

當初,是他親手殺了趙雲漪,推翻了他的理想。又用命將自己換回來。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們之間的關系並不是鐵桶一塊。

這一次,美人和江山,她都想要!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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