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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憶兒年喚初夢 自縛心身報情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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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夜淒淒,月隱星藏。風起騰沙煽葉響,暗聞深崗狼長嘯。影現迷離,飛鳥折枝恐驚魂。行百裏,回千頭,怯足左右,荊棘刺骨血肉淋,淚眼縱橫流心處,孤雁無援痛誰知!力竭聲嘶,猶死靈缺。

混混漿漿,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哪來的力氣,關鳳柔沒吭一聲沒停一步跟著冷邵峰一氣呵成就下了山。

在山腳小避,待天色漸亮後,冷邵峰帶著關鳳柔,沒有躲去別處,而是又回到了憐香的家中。此時正門已被警察貼了封條,不得入內,見狀冷邵峰便悄然從後門進了去。只見院子已清理幹凈,同以往並無異常,只是少了幹妹妹憐香的身影。此時在冷邵峰的心裏不禁升起了一份酸楚。見冷邵峰的臉孔又沈了下來,關鳳柔還是關切的問道:“這裏很危險,為什麽我們又要回來?”

“你沒聽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嗎?”冷邵峰推開房門後微頓,沒好氣的答道。當他正欲跨進,關鳳柔突然驚顫地說道:“你的胸口在流血?”

“身體在滴血,也好過心裏在滴血。”冷邵峰冷漠的嘴角微揚,留下這句話便進了去。

看著冷邵峰身心俱疲的樣子,關鳳柔心裏十分難過,這不可收拾的局面,都因她而起,都是她造成的,她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方式來彌補他,愧疚之餘她想起了他的傷還需盡快處理,便趕緊跟了上去。

旭日東升,長空萬裏無雲,暖陽穿透窗格,折射在關鳳柔俊美的臉孔上,此時的她細微地正在給冷邵峰清理傷口,然後上了藥用砂布包紮完畢。又將在竈臺上找到的兩大包中藥取出一部分煎好給冷邵峰端了進來。

看著關鳳柔給自己端藥的情形,冷邵峰又想起了憐香帶著微笑,照顧他時的模樣,她輕輕的將一碗熱騰騰的湯藥放在了桌子上,走上前扶起躺在床上的冷邵峰,又端起藥碗用勺欲餵之。冷邵峰不領其情的撇開了頭。只見在關鳳柔的兜口處凸露出半塊玉佩,冷邵峰仔細一看,竟是自己那被當之物。他伸手取出,用尖銳的眼神開口向關鳳柔疑惑問道:“這塊玉佩又怎麽會在你這?”

聽到冷邵峰這樣問自己,關鳳柔生怕他再多心,急忙開口解釋道:“這是當鋪掌櫃拿給我舅舅……不……拿給齊九的,齊九知道這玉佩是你所有,便派人跟隨憐香,進而找到了你所藏之處,接下來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聽到關鳳柔的話,冷邵峰暗暗自責,他怎麽沒有想到,像憐香這等家境卑微之人,怎麽會有這等上好的玉佩,難怪齊九一黨起了疑心,這麽快找到自己。憐香的死追根溯源是他間接造成的。內心的懊悔和心痛哽住了冷邵峰的喉說不出半句話。

她看著他,深知他的痛楚,她不該用怎樣的方式去安慰,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行動去贖罪,她看著他,誠懇的向前說道:“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期望你能夠原諒我,只是我懇求你給我贖罪的機會!”

“贖罪?你就能讓死了的人覆活嗎?贖罪!你就能把我失散的親人找回來嗎?我所失去的,你又拿什麽去贖罪?”情緒波動的冷邵峰話鋒剛落,無意間將關鳳柔端在手裏的藥碗打碎,使得湯藥散撒一地,幸虧沒有燙傷到關鳳柔。

啪啦一聲響使得關鳳柔心中一顫,強烈的反感對她,她不怪,這樣的情形不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嗎?她俯下身子去撿碗的碎片並喃喃說道:“如果你允許,為奴為婢我甘願用一生來贖罪!請你不要這樣對待你自己。”

二行淚在嘴角無聲的劃過,不是委屈,不是怨氣,而是一種無以言表的哀傷。其實關鳳柔的心裏何嘗不痛呢!舅舅變成了仇人,恩人又被害成了仇人,仿佛一夜間她什麽都失去了,連一個親人也沒有,她好孤單,好無助,茫茫滄海她該何去何從,選擇死她在世上還有債,選擇活也只能在世界上茍活……

第二天,關鳳柔坐在屋外的石凳上看著自己那塊失而覆得的玉佩發呆,思緒千頭萬縷,想象著冷邵峰多種送她玉佩時的場面,可遺憾的是因為當時年紀太小,一切卻記不得了,她想他還記得嗎?見他對她更加反感和抵觸的模樣,他一定記得她。如果知道今天的結果,他當初還會搭救她和姐姐嗎?他現在如此對待她說明他定是恨死她了。

思慮間,只見冷邵峰從屋內走出,他看著關鳳柔正對著玉佩發呆,怎麽那天脫落在手裏的玉佩,她什麽時候又把它撿回來了,莫名心升怒氣,便徑直的走了過去,發呆的關鳳柔並未察覺冷邵峰的靠近,她只感覺手中的玉佩突然被他人奪了取。下意識地擡頭,卻正正地對上了他冰冷的眼神,膽怯頓時湧上心頭:“你······你還給我。”

冷邵峰看了關鳳柔一眼,冷笑的說道:“還給你,可笑,這東西本就不是你的。”

“是,它本不是我的,可是你卻送給了我,它伴了我十四年,就像我第二個親人一樣,從未離開過我,你不應該······”只因自己理太虧。話說了一半關鳳柔又咽了回去。

“不應該奪走它?難道你奪走我的還少嗎?你根本不配要它,不配!現在我要把它收回來。一個忘恩負義的人!”對著她,他說的那麽大聲,那麽冷酷,那麽無情,他就是要她受折磨,永遠的折磨。

“我欠你的,已經承諾要用一生去補償了,你還不滿意嗎?你到底想讓我怎麽做?難不成你一定要我死在你面前才能贖罪嗎?如果你要,我說過你隨時拿去。”隱忍的眼淚堅持不讓它掉落,她怕打破那破口,淚便會決堤。

“讓你死,是便宜你了,你休想!”撇下一句話,冷邵峰便甩手向房內走去。只留下關鳳柔消瘦的身影在孤獨中沒有指望。

當夜,冷邵峰躺在床上,看著白天在關鳳柔手裏奪回的玉佩暗暗的回憶起當初······

“邵峰哥哥,我不要新舅舅,不要和海叔去鄉下,我不要和你分開,你說過你要保護柔兒一輩子的,為什麽才幾日你就變卦了呢?嗚嗚嗚······”小鳳柔掙脫海叔的懷抱,跑到小邵峰面前,拉著他的衣角哭鬧著說道。

“柔兒不要哭好不好,哥哥不是不要你了,只是叫你和海叔在鄉下呆幾天。“小邵峰一邊給小柔兒擦眼淚,一邊將懷裏的一對龍鳳玉佩拿出其中一塊來遞到小鳳柔手裏。哄著說道:”你瞧!這是我的龍鳳玉佩,是娘親為我長大的媳婦準備的,今日娘不在,我把它送給你一塊,你要把它收好,我不在你身邊時,你就看看它,見到它就像我陪伴在你身邊一樣,你是不會寂寞的,待你長發及腰時,你就拿著它回來找我,我就把你娶回家做媳婦,那樣的話,以後你就可以天天和哥哥在一起了,好嗎?”

小鳳柔接過玉佩,有些懷疑的問道:“真的嗎?你可別騙我,你說長大了會娶我,我們就可以天天在一起,可是要等多久我才會長大?”

小邵峰撓撓頭,也不知道長大是多久,十年?二十年?對孩子來說時間和數字,在他們腦海裏哪有什麽概念呢。為了勸說小妹妹,小邵峰想了想,就想到了娘親的長頭發,他靈機一動便糊口說了一句:“等你的小辮子長到後背長,向我娘親一樣,你就長大了。”

小鳳柔信以為真,不在哭鬧了,便伸出小手頑皮的說道:“我們拉鉤。”

“好,我們拉鉤!”小邵峰應了一句,便蹲下與小妹妹伸手去拉鉤······

躺在床上的冷邵峰回憶到此,暗暗笑了笑,但很快笑容便消失了。想想昔日的自己,也有一份無邪的天真,那股天真就像河裏的沙,一眼便能叫人看透。可如今,設身於江湖,兒時的那個天真稚嫩的心,早已被亂世磨滅的無影無蹤,銷聲匿跡。除了權勢和利/益的追逐,他不再動惻隱之心。除了情/欲的享受和占有,他不再兒女情長。一個桀驁不馴的冷面蛟龍成了他最形象的代名詞。

隱約間,他聽到了隔壁傳來的哭泣聲,起身走過望去,隔著窗只見關鳳柔蜷縮在小床上抽噎著。

她好無助,好孤單,好想有個靠山來依偎。透過微弱的燭光,她纖瘦的身體顯得是那麽的嬌小,那麽的不經風吹,他看著她,仿佛又看到了當年扯著自己衣角哭泣的女孩。

一股酸楚爬上鼻尖,像是在對他強硬的心示弱,他倔強的心被打敗了,似乎在喃喃自責。“這樣柔弱的女孩,他為什麽如此待她呢,這樣為了贖罪,甘願付出一生的女孩,他為什麽如此踐踏呢?如果那晚不是她謀害自己,齊九也會找另外的一個女人,如果當時不是她及時出現阻止,阿福也不會趁機幫他突圍。始作俑者是齊九,罪魁禍首是齊九,他為何將一切過錯都推向手無縛雞之力的關鳳柔呢?”冷邵峰越想越發現這顆心不在聽自己使喚。他悄悄的回到房間,任關鳳柔獨自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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