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那年他剛明白自己對年辭竟懷有那種不堪的心思，痛苦煩悶之時，應狐朋狗友之約，來到了一處花樓。

數杯酒落肚後，意識模糊間，他被一個女子扶著不知往那邊走。醉眼朦朧的時候，他竟然看到年辭站在他面前。

年辭還是往日那般溫文爾雅的模樣，可他卻覺得他在生氣。

“尋了你半日，你竟在這兒尋歡作樂，快隨我回去，免得將軍知曉了。”他感覺自己被年辭強行拉回去，只是這抓著自己的手，分外地緊，緊得他覺得自己的筋骨像是被捏斷了。

日後回想起來，他心中還是害怕。雖然他對醉後的事一向記不太清，可詭異的是，他清晰地記得那日年辭鳳眼微瞇，漆黑的瞳孔裏一派深不見底，可在他耳邊說的話溫柔和緩。

他說：“阿遠，我不歡喜你這樣。”

從此，他的身邊再沒有女子服侍，也不再流連煙花之地。

巍峨高聳的宮殿中，須得三人合抱的漢白玉柱上，龍鳳壞繞，祥雲升騰。近了，只見一色玉色珠簾垂下，殿中檀香裊裊，隱隱有人聲傳出。

“陛下，以上便是臣此次出使南柯的情況。”溫潤的嗓音在這偌大的宮殿緩緩響起，如珠玉相擊，巫鈴輕晃。

幽幽的宮殿中，披著火紅狐裘的青年帝王看著呈上來的奏折，手竟是在不斷地顫抖。突然，他猛地放下奏折，緊緊抓住呈上奏折人的手，臉上是再明顯不過的驚慌：“國師，你，請你告訴寡人，寡人應當如何應對？”

被青年帝王握住手的人正是國師年辭，他面色沈靜如水，從口中說出的話也似乎帶了一種奇特的魔力，使青年帝王漸漸冷靜下來。

“陛下，南柯雖有勃勃野心，但四年前的一戰已使它受到重創，非有十年不能恢覆。所以，以臣之見，單憑南柯一國之力，只怕連這等心思也不敢升起。”

“所以，國師的意思……”青年帝王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年辭，眼裏竟有濡慕之情。

年辭輕輕一笑，狹長的鳳目似乎能勾魂奪魄：“陛下聰慧，應是想到了。”

青年終於將目光從年辭身上轉開，又翻開一封密信，他死死地盯著那封信，眼裏的狠辣顯露無疑：“寡人定要將他們碎屍萬段，才能解恨。”

殿中的檀香越發濃烈，青年深深吸了一口，神情有些舒緩下來。他把手上的奏折丟到一旁，情不自禁地握著年辭的手，指著那香爐道：“國師，你給寡人的檀香真有奇效。寡人感覺身體似乎舒服很多，心悸也不常有了。再過不久，寡人說不準連這身狐裘都可以脫下了。”青年扯了扯裹在身上的狐裘，愉悅地笑起來。

年辭也淺淺地勾起嘴角，不著痕跡地抽出自己的手。

5、

“嗒嗒”馬蹄聲落地時，揚起一片塵土。

塵土漸漸落下，露出左西遠一張難看的臉。他狠狠地握住手中的折扇，咬牙切齒道：“別叫本少找到你……”

回答他的是已看不出模樣的馬車。

“阿平，給本少找出這些個敢挑釁本少的人到底是誰！本少要好好羞辱他們一頓！”

左西遠死死地盯著馬車遠去的方向，似乎能將這馬車盯出一個窟窿。

左西遠別說有多憋屈了，今兒個看天氣不錯，於是帶著小廝阿平遛鳥看花聽小曲兒。這曲兒才聽了一半，被將軍府中的來人告知今天大少爺回來，要小少爺速速回去。驚得左西遠忙帶著小廝往回趕，偏巧坐著的轎子好死不死的——壞了。

他左西遠才真真正正要壞了！沒及時趕回家他不被他老爹一頓家法，也要去跪祖宗祠堂。

所以他徒步往家趕，剛走一半路呢，就被不知哪裏冒出來的馬車飛了一臉土。

真晦氣！是老天爺看他左西遠不痛快吧！

左西遠萬分艱難地咽下這口氣，拂袖走人。身後的阿平則是摸著少爺的金絲雀，垂目思索。直到手被尖銳的鳥喙啄了一下，轉頭，才發現，手上不知何時拔下一根嫩黃色的羽毛。

他戳了一下金絲雀的腦袋，然後擡頭，眼前是交織的人群，可是。

少爺去哪啦？

回到府中，憑著左西遠再遲鈍的神經，也發覺了縈繞在將軍府中凝重的氣息。老將軍左易難得沒有說左西遠，只是揮揮手讓左西遠回房。左西遠在自己的房中坐立不安，他叫住阿平，吩咐道：“快，去大廳看看，打聽打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許久，阿平才急匆匆地回來，看著阿平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左西遠皺眉，但也沒心思罵他：“怎麽去了這麽久，說說打聽出了什麽事。”

阿平喘了口氣，說道：“老爺和大少爺在商量這次大少爺被皇上召回來的事兒。大少爺說他在軍中向來恪守軍規，從不做出格的事。大少爺很是不解此次為何被急召回來。”

爹年事已高，早已不率軍作戰，就在長安閑養。大哥年少氣盛，剛滿十四就去了軍隊，想要闖出一片天地來，如今也已做到昭武校尉的位置。也沒聽說有什麽過錯呀。

阿平這時悄悄壓低了聲音說：“小的還聽老爺說，這次，很多藩王也被急召。今兒甩了少爺，額……的馬車，小的看見那上面繪著四爪金龍。估摸著應該是哪位藩王的馬車。”

大哥回來，藩王被召，這些事一個接著一個發生，左西遠隱隱覺得這次長安似乎要有一場暴風雨。他們躲避不了，抗拒不了。

那個病怏怏的皇帝到底要幹什麽！越來越濃重的不安爬上左西遠的心頭。

作者有話要說： 求評論，嚶嚶嚶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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