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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綠翼海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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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雲靈宗到達月霞谷,若是騎馬,得十數日,而若乘月霞谷特別的飛劍,只需一日便能到達。

呼呼的風聲從耳邊刮過,柳慕庭將風力集中指尖,以作修行,在這彩蝶之上,他難得地未有絲毫不適,一心醉在了修行之上,當他在九曜的啾叫中睜眼時,他已然到達了月霞谷。

一輪圓盤似的明月籠罩著靜謐的山谷峰巒,在叢峰之中,悄悄地探出嬌羞的面龐。這是柳慕庭畢生見過的最大的月,大到完全可窺上邊的交錯月痕。月華如練,天澄似洗,天際一尾浩渺銀河,將暗沈的藍天亮起一片白光,霧氣氤氳,萬谷盡皆籠罩在虛幻的霜紗之中。

“好美。”

“現下可知,此地為何喚作月霞谷了麽。到了日出之時,會更美。”月印款款行來,談及自己所居的地方時,嘴角都挑起了得意的笑容。

柳慕庭重重地頷首,笑著附和:“確實很美。我簡直迫不及待便想進谷了。”

“哈哈哈,你進谷你可就後悔了,走,我們從傳送陣過去。”

說著,月印便踏出步子,引著眾人往傳送陣過去。

這是一個月色的傳送陣,一直在地上旋繞,陣邊湧著銀白的虛光,一旦人踏入陣內,虛光會綻出光亮,朝陣心縮去,待光芒四散時,人便傳送入谷了。

柳慕庭是最後一個入陣的,毫不刺眼的白光一過,面前景致便換了個模樣,走出陣法,便見四周高山圍繞,暗無天日,連那輪高大的明月,都僅能傾瀉思慮月華。

“現下知曉為何會後悔了罷,”將柳慕庭眼底的失落收入眼底,月印笑著道,“我們為何傾力於禦劍,便是因此地不見天日,四面圍山,每一個人都想著出外看看,故而多年積累下來,禦劍法愈發熟練,更甚者,足下禦劍尚可成為攻擊靈劍,你們眾人不知,僅以為天極島的法寶方是厲害的,殊不知,我們的飛劍若是練成,鋒芒絕不弱於法寶!”

瞬間,心潮澎湃,所有的弟子都在月印此話的帶動下躍躍欲試,恨不得現今便禦劍於空,馳騁於天。

雲靈宗到來換選弟子不少掌握了禦劍之法,還具有自己的飛劍,但大都是些普通的飛行用具,並未能達月印那種攻擊之效,且所能站立的範圍太小,若不小心都有掉下去的可能。早早學會了飛行之人,想著能掌握高階禦劍法,未曾嘗過的,便想著能早日高飛於空。

在眾人雀躍的神情中,唯獨柳慕庭嘴含苦笑,不知該如何開口自己對禦劍的恐懼之心。九曜趁機啄了他一口,努力捏著個溫柔的嗓子安慰:“不怕,有老子陪你。”

恐懼漸失。

“好,出事時,先將你丟出去。”

“……”

月印交代了一番話語後,便讓前來迎接的谷中弟子帶大夥兒下去了,柳慕庭也提起步子,鎮定地隨同大隊伍而去。

一只手從旁伸出,拽住了他的胳膊,提眉,他便對上了化蝶溫和的笑容:“你不必去,你住我房內便好。”

“布谷布谷!”

九曜怒了,老子的人,怎地可以與你同居。

化蝶的手就是毫不客氣地捏上九曜的嘴巴,繼而笑道:“你放心,我的房乃是一個小院,兩房之間有隔間,互不幹涉,你們想做些什麽,我也聽不到。”他掃了一眼紅透了臉的柳慕庭,挑起一個暧昧的笑意。

化蝶相邀,柳慕庭也不好拒絕,看到眾人離去後,他方轉過頭來對化蝶頷首:“那我們走罷,多謝了。”

化蝶只笑不語。

曲曲折折地繞了幾個彎,柳慕庭便到了一處僻靜的小院,乍一眼見之,此地桃花漫天競相開放,在月色中籠著一層美麗的暈色,微風徐徐,花邊在迎展著自己嬌媚的身軀。

“桃花……”

“是啊,桃花,很美罷。”化蝶的目光霎時變得一片深邃,柳慕庭扭頭,好似透過這晶亮的眸子看到了許多莫名的情感,也看到了一種癡戀。

化蝶身上有許多的故事,他不懂,也走不進去。有的時候,他甚至有種感覺,化蝶同他爺爺一樣相似,好似肚子裏有許多的故事,但是他們從來不說。

黯然一閃而過,化蝶恢覆了原先的笑容,帶著柳慕庭往房間而去。

吱呀推開房門,竟在這小院裏落了一層寂寞之聲,柳慕庭一擡頭,便將房門上的“思花”兩字真真切切地印入眼底。

好生奇怪的名字。

“你住這兒罷,此地安靜,甚少有人往來,應是合你心意的,我則住你旁邊,你若有何需要便喚我。”

“好,多謝。”柳慕庭笑著謝過,同化蝶聊了幾句後,便各自告別,臨行前化蝶還通知了一聲,“是了,你明日記得起早,我帶你到大殿去。”

“好。”柳慕庭正要入房,忽覺耳上一涼,溪璞出聲道,“水盆。”

遂又喊下了化蝶,從他那兒弄來一個水盆後,柳慕庭偷偷地將溪璞放進了水盆中,帶進房裏。

熒爍跟著悶頭紮緊了水盆裏,毛羽頓時便化作了白色,高興地將水盆裏的清水弄得一團糟。

柳慕庭不再理會這兩只,將他們放離自己的床上後,取出自己隨身攜帶的衣物,準備沐浴。

九曜化成了狐身,激動地跑了出去,左右這化蝶都已經識得了自己,他也毫無畏懼,看到那一樹的桃花,他開心地嗷嗚了一聲,縱身一撲,在樹上到處亂竄,但半晌,他便被人抱了起來。

迎頭對上化蝶略陰沈的臉:“你莫折了這些花,這可是我辛苦栽培出來的。”

“噢”。九曜悻悻地應了一聲,跳下來,在桃樹邊蹭了幾蹭,便灰溜溜地走了。

在他身後,化蝶輕撫上桃樹粗壯的枝幹,手指尖流瀉出一絲淡色彩芒,在桃樹上印刻下一個字。

九曜一直躲在墻角觀望,看到化蝶離去後,他貓著身子戰戰兢兢地走一步,跳三步,竄到了樹下,兩足一趴,看向那桃樹上的印刻,發覺,這竟然是一個字——“愛!”

“九曜,你在這兒作甚呢。”柳慕庭抱起了毛絨狐貍,摸了幾把柔軟的毛發,“你……嗯?”他顯然也看到了上邊的那個愛字。不,不僅僅是唯一一個,若是認真觀之,可見樹上密布著不少的愛字。

為何對一株桃樹書寫如此多的愛字,莫非對方喜好這株桃樹?

九曜也歪著腦袋思量,不得其解。

“桃樹,桃花,化蝶。”幽幽的思緒飄出很遠很遠,柳慕庭心頭一陣恍惚,在遙遠的記憶裏好似常聽爺爺在醉酒時,說著一個人的名字,好似是——

“你們在這兒作甚?賞桃花麽。”化蝶笑意盈盈地走來,眼中精芒而過,毫不意外地發現他們看到了樹上愛字之事,但臉上依舊不驚。

柳慕庭訕訕地笑了一聲:“是啊,桃花很美。”

“早些歇息罷,明日你尚得要修煉呢。”

“好。”忙不疊地抱著這狐貍,柳慕庭轉身離去。

在他之後,化蝶將袍袖一攏桃樹,須臾,上頭的字便不見了蹤影。

休息了一日後,柳慕庭迎著紅日舒展著身體,跨步走出了院子,正巧同化蝶打了個照面:“早。”

“早。”化蝶看了一眼柳慕庭,此刻他褪去了雲靈宗的道袍,換上了他們月霞谷的外袍,原先高高盤起的道髻也放了下來,僅用一枚樸素的簪子盤著一些碎發,其餘盡皆披在背上,忖得整個人都俊美不少,獨具溫潤公子之氣。

月霞谷不似雲靈宗那般要求過多,這兒的弟子打扮隨意,月印從不管束,故而一到得這裏,柳慕庭便大膽地喚作了平日裏的裝扮。

頷了個首,化蝶便帶著柳慕庭往會合地走去。

到達目的地時,便見眾人早已等候多時,每一個弟子都換回了平素裏喜好的裝扮,臉上都不免多了幾分喜氣。柳慕庭一眼便見到了慧靈,他看到自己時,還嗤鼻了一聲,高傲地扯了扯自己鑲金帶銀的外袍,炫耀自己如何了得。

柳慕庭哂笑一聲,不同這人一般見識。而今有了小黑子賣東西之故,他家產可謂是數不勝數,只是他素來不喜歡亂花,又好簡潔,故而他人看不出來。

月印不久便來到了,話匣子一開,將各種修行的註意之事告訴了眾人,接著給每人分發了一本冊子,要求回去研讀這月霞谷規矩之事,緊接著,他便布下了今日的任務,讓眾人完成。

九曜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老早便飛回了房裏,同那幾個靈物,待在房內,到處亂跑亂跳,鬧得寂靜的小院裏,都流蕩著他們的笑聲。

午時,柳慕庭同化蝶歸來之時,便見到那些個靈物,大敞著肚皮,躺在房頂上,毫不顧忌地對著太陽享受日光。

看到柳慕庭,九曜先翻了個身,蹦到他的懷裏,叫嚷著要吃雞,結果化蝶搖頭失笑:“附近都是山,山內的野獸受我們靈氣的影響,都具有靈性,吃不得,因而我們這兒只吃素,你若想吃雞,簡單,待柳慕庭學會了禦劍,日夜帶你飛出山,到外邊的城鎮買雞便是。”

“嗷嗷嗷,老子的雞,雞,雞!”

“說了沒有雞。”化蝶毫不在意那掙紮著伸向自己的狐爪,他聳了聳肩道,“你若想吃,便讓柳慕庭盡早學會禦劍罷。”

壓力甚大。看著那對帶著殷勤期盼的狐貍眼,柳慕庭含著苦笑:“我盡量。”

“嗷嗷嗷!”有了柳慕庭的保證,九曜瞬間覺得希望近在眼前,高興地蹦到地上跳來跳去。

化蝶失笑,搖頭對上柳慕庭,忽而想起一事,忙提醒道:“是了,這附近的城鎮得往南去,有些遠,一會兒我給你個地形圖,日後你若學會了禦劍,可得走對地方,切莫繞到另一處的死亡之海那兒,不然會出事的。”

“死亡之海?”在化蝶拉著自己進屋,遞給自己一張羊皮地形圖後,柳慕庭愕然了,“那是什麽地方。”

修長的手指,點到地形圖上一處特意用黑色骷髏標明之地,“便是這兒。”化蝶肅容道,“這死亡之海,顧名思義,要人命的海。若無高飛的禦劍能力,是萬萬不能接近此海的。這海水有一種獨特的吸力,若是沈入海中,那會被吸食下去,永無浮上來之日。且不能低空飛行,低空飛行亦會受到影響,禦法錯亂,以致縱劍不穩,掉落海中。那兒不知葬身了多少名月霞谷的弟子。有些不聽勸自以為了不得的弟子過去,往往便在眾目睽睽之下葬身海中。只望你切莫同那些個弟子一般逞能。”

“不會。”柳慕庭素來惜命,更何況,他能不能禦劍,還是一回事呢。挑起目光,將地形圖看了一眼,便在化蝶將手指挪開之時,柳慕庭看到了這海邊還畫了一簇高聳的孤山,山頂上畫著一個龍頭。

“這是何物?”

化蝶蹙起了眉頭:“居住在死亡之海旁孤崖的綠翼海龍,那一片領域裏,也只有它一龍存活,聽聞這綠翼海龍竟不懼怕死亡之海的吸力,故而它生存在那兒已有幾百年了。因此,若想橫渡死亡之海,不但得應對海水吸力,尚得面對綠翼海龍可能的攻擊。”

吞沫了一聲,柳慕庭沈定道:“若是如此,為何那些個弟子仍不要命地禦劍於死亡之海。”

化蝶的眉頭挑了起來,嘴角帶笑:“想必你不知曉罷,罷了,我也不怕告訴你。那片海過去,便可通達天極島。”

“嘶,”驀地抽氣一口,柳慕庭愕然,“天極島,竟在這等地方。”

靈脈大陸,都外人知曉之的天極島,竟然在那死亡之海之外。

化蝶頷首:“你也想不到罷。實則,月霞谷許多人都知曉那片海通達天極島,但沒幾個人樂意去渡海,原因方才我已說了,至今能安全抵達天極島的人寥寥無幾。”

柳慕庭沈默了,怪道天極島如此神秘,怕是未有幾個人能憑自己的能力,登上天極島。

“那兒的人,又是如何出島的?”

“那兒有一特別的傳送法陣,可通外邊,再加上那兒的人都擁有幾項特殊能力,出島不成問題,問題便在於……”

“進島。”柳慕庭苦笑道。

“不錯,”讚許地頷了個首,化蝶拍了拍他的肩頭,安慰道,“不必擔憂,想必憑你的能力,若能碰上機緣,便能登上天極島也說不準。”

“機緣?”柳慕庭自嘲地一哂,能有什麽機緣。

“譬如說,”化蝶看向那在屋外亂跑的毛團,目含深意,“一只特別的鳥。”

“他?”循著他目光望去,柳慕庭看著那怎麽看都怎麽不特別的鳥,苦笑,“他能飛了再說罷。”

化蝶只笑不語。

隨後幾個月的時間,柳慕庭每日都在修煉中度過,月霞谷的修煉方式同雲靈宗的有些不同,雲靈宗講求的是繼力於丹田處,催發靈力,月霞谷的卻是匯聚靈力於全身,從手掌中催生靈力,那些個適應了雲靈宗禦法的弟子都無法適應,每次修煉下來,悟性高的很快便掌握了新的禦法,悟性低的,月餘都沒有一點成就。所幸柳慕庭毫無靈力,壓根便不擔心這個問題,他只需心隨意念,便可催生出一種特別的力量,故而,柳慕庭便因此成為了雲靈宗眾弟子中,第一個率先掌握這禦劍之法的人。

一時之間,羨慕的,嫉妒的,種種目光在他一次又一次的修煉中通通向他砸去,猶以通靈更甚。

通靈此前便學會了禦劍,他來這兒,不過是為了能學會鑄造更好的飛劍罷了,這新的禦法不學也不成問題,但看到柳慕庭一點便通,他便氣得不行。屢屢用新禦法去催生靈力,卻是悟不出來,只能看著柳慕庭幹瞪眼。

久而久之,隨著時長,柳慕庭學得越來越多,通靈的嫉恨心愈演愈烈,最後,他竟然在柳慕庭即將前去尋找鑄劍靈材時動了手腳。

約莫半年後,月印眼看眾弟子都掌握了禦劍之法,遂安排他們,去不同的地方尋找鑄劍靈材,以此作為他們的初次考核。

這鑄劍靈材各有不同,分布在月霞谷周圍不同之地,但每個鑄劍靈材,均是有好有壞,因而為顯公平,月印決定采取抽簽的儀式,決定每個人通往何處,安排不同的任務。

這所謂的抽簽並非如此簡單,而是每個弟子身站在傳送陣前,在法陣被催動時,喊出一個自己認為吉利的數字,再走進法陣中,接著他便會被傳送到標記好數字的地方,以此進行布置好的任務。每一個任務,為了確保弟子們的安全,都被安排在安全之地,故而不必擔心任務太過艱難。

每個弟子心頭的吉利數字大不相同,一旦前邊的人,喊出了自己心頭的數字,那後邊的人,便不能再喊那個數字了。

臨行前一夜,柳慕庭心急地在房內走來走去,不知該喊什麽數字來得吉利,看得九曜也焦急了,跟著他上躥下跳。

“不過是選個地方去取靈材罷了,為何如此緊張。”溪璞滾動著水珠子身,爬到了熒爍的大肚子上,不屑地嗤鼻。

“我也不知,”柳慕庭依舊在走動,“總覺得甚是不安,但具體為何,我也不知曉。”

“嗤。”溪璞嗤笑了一聲,不再理會。

“那你可有想出什麽喜好的數字麽。”

“喜好的數字,”柳慕庭未有主意,踟躕在心底許久,開口道,“二十五罷。”

“嗯,為何是這個數字。”

柳慕庭頓首道:“聽聞,這是我爺爺撿到我的日子,他便將其定成了我的生日。不過上法陣的順序乃是抽簽的,誰人也不知曉我前頭可能有人會先喚出這個數字。罷了,隨他罷。”

柳慕庭默嘆了一口,氣息淺淺地在鼻尖徘徊,綿延而不著力,他走到窗前,端看了一眼外邊的景致,化蝶出外還未歸來,不知去了何處,思及明日的抽簽,他遂關上窗戶,抱著九曜上床歇著了。

而在他不知的地方,角落裏隱隱現出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須臾又跑了開去。

一夜很快過去,當紅日的餘暉撲灑在谷中之時,新的一日又開始了。柳慕庭還在瞌睡中不願醒來,軟趴趴地靠在九曜懷裏,由得他給自己穿衣洗漱。

化蝶提著小碎步,前來敲門:“慕庭,起了,今日得早點去。”

“好,你稍等,我吃個早飯。”慵懶地打著一個大呵欠,柳慕庭接過九曜提早給他準備的早飯,匆匆地吃了個幹凈,一摸肚子,滿意地丟下殘局,便同化蝶一塊兒出發了。

抽簽儀式的過程,月印此前早已同眾人說過,柳慕庭一到達後,便不必他人指引地前去抽簽。

柳慕庭抽簽的名次排在後面,緊貼在他身後的乃是通靈這廝,這可不是什麽好事,一聽通靈之名,柳慕庭心頭一沈,頗現不悅。

懶洋洋地瞥了一眼那又對自己冷嘲熱諷之人,柳慕庭毫不理會,輪到他時,他上了前,同施展靈術之人笑著頷了個首,便立在法陣之中,低聲言道自己所想的“二五”。

豈知這時,通靈一聲偌大的“好餓啊”從身後響起,心頭一顫,竟將他的聲音給續在了一塊,乍一聽,還真似在說二五二。法陣恰在那尾音的“二”響起之時燃起光亮,倏爾光圈一縮,柳慕庭便失了蹤影。

這橫插進來的聲音,月印也未想會有何不妥,斥了一句通靈聲音過大後,便未多加理會。

殊不知,這法陣一時錯亂,竟將柳慕庭送到了二五二區,而這裏是——

打眼望去,茫茫綠海,波瀾不興,萬裏無鳥,百裏無聲,一片死寂。

這兒是,死亡之海!

震驚二字都難抵心頭的愕然,柳慕庭同眾靈都怔在了原處,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誰人會想,竟然會被傳送到這個地方。柳慕庭即刻回頭去尋歸途,卻驚然發現身後一片白霧,不見正路,唯一能看得清,便是前方,通往海邊孤崖之路。

孤崖之頂,隱於雲層之中,難見其容,但柳慕庭能借風息感覺,頂上有一股強大的靈壓,朝地面重重壓迫而來,逼得眾靈焦躁不安地跳動。極目遠眺,發現在遠離孤崖的海邊外圍,尚有不少的陡崖,其崖邊竟是攀著不少的鑄劍靈材,月印曾言道,若是弟子獲取了靈材,弟子身上別的月徽法陣便會自行啟動,將他們送回來。

柳慕庭心念一轉,禦起靈力嘗試啟動月徽法陣,可卻毫無反應,失望之餘,他靠在九曜肩頭,搖頭一嘆,為今之計,唯有將鑄劍靈材取回一途了。

溪璞化身成人現出,影空也自陰影出拔出身影,各自將法寶武器提出,用霞光照耀出一片可行之路。

柳慕庭握著九曜的手,提著細碎的步子朝著海邊陡崖而去,時不時地回身去望那居住著綠翼海龍的孤崖,生怕綠翼海龍能透過雲層,看到杵在地面的他們。

熒爍的靈目可透過霧霾見光,毫無疑問便成了眾靈的向導,未免走散,柳慕庭喚眾靈繼力,催生出共心血線,連接主人。

小心翼翼地往陡崖那處走去,眾靈漸漸地步入了一片白芒的霧霾之中,起先仍能清晰窺見身邊人的身影,至後來,卻是連個人頭都看不見了,僅有握著的手,相貼的肌膚能感覺得到對方的存在。

柳慕庭長沈了一口氣息,回眸望見那孤崖已然消失在眼幕之中,遂將汲風珠祭起,吹出一小團的渦旋,使得眼前霧霾略散,終得以看清前路。

“左邊走。”熒爍高站柳慕庭頭頂,指示著眾靈。

柳慕庭步子略頓,在九曜拉攏下,小心翼翼地往左邊方向拐去,溪璞等人遂跟上。

“小心腳下有沙石。”

每走幾步,熒爍皆會在不同的方位提醒著眾靈註意,短短的幾步路竟都讓他們走了一盞茶的時刻。

當眼前撲入除卻白色的顏色時,柳慕庭吐出了一口松氣,霧霾漸漸散去,他們也到了陡崖。這兒的崖一馬平川,毫無植物遮掩,直通到頂,他們只需一路向上走便可到達崖頂。

眾靈相互扶持,提著小心翼翼的步子,緩緩地往前走去。法寶繚繞在他們的身側,呈四面八方保護著他們。即便前方未有一點兒風險的靈息,他們也不敢放松警惕。

一路上,柳慕庭將此前化蝶曾告知的關於死亡之海之事道了出來,眾靈聞言,皆是呼吸下沈,抿唇不語。若是遇上強靈,尚可欺命一搏,但遇上死亡之海,這等不可抗拒的天災,那便僅有祈求福星降臨了。

前路毫無阻滯,很快,他們便登到了崖頂。放眼望去,只見綠海一片,死寂沈沈,平視前方,萬裏無雲,天色相接,地平線的海面上什麽都沒有。綠翼海龍所在的孤崖,正處於左斜方的方向,相距不太遠,若是綠翼海龍雙翼一展,須臾便可逼到近前。

“吼——”

這時,一聲震天吼嘯,穿雲而響,強大的靈壓從孤崖散出,霸道地沖向陡崖這處。眾靈身子大震,不安地躁動不已,心緒受到了影響,浮氣略燥。

“靜心。”柳慕庭眉峰一蹙,沈然道,他也能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氣血翻湧,腹中氣息如在打滾,翻江倒海。

唇抿出一條白線,他祭出了鳴玉琴,闔目念力一生,彈出了那曲天籟,將眾靈躁動的心給平覆下來。

柳慕庭的琴音故意控制得極其微小,加之在彈琴時,以亂風混淆,故而此琴音孤崖那處決計聽不到。

收好鳴玉琴,他呼吸淺淺地一動,走到陡崖邊,蹲下身朝壁邊一看,便見不少的鑄劍靈材攀附在陡崖壁上,更甚者,有一稀有的鑄劍靈晶——龍血晶。此前聽聞月印所說,此龍血晶百年難得,若能得之一二,定能鑄稀世神器。柳慕庭便心生大喜,巴不得此刻長對雙翼飛下去將其采擷。

見到了靈材,該如何去取便成了問題,柳慕庭看向眾靈,沒有一個會飛的,攀壁又委實太過冒險,他喚了影空,讓他相助,但影空卻是搖了搖頭:“你見這兒可有哪點陰影。”

柳慕庭一愕,低頭望去,愕然發現明明天色正亮,他們的身後卻無一點兒的影子,極其詭異。連那陡崖壁都是偏白色的,未有影子,影空便無法縮影下去,亦即是說,最後的可能只有靠溪璞了。

聽完柳慕庭的計劃,溪璞哼了一聲,即刻化身魚龍王身,坐在壁邊,伸長自己的龍尾,往龍血晶那處伸去。

“左邊些,對,再過去些。”柳慕庭趴在壁邊,指使著溪璞朝龍血晶撈起。

“嗯。”長長的龍尾一甩,很快便觸上了龍血晶,怎料這時龍血晶倏爾發亮,讓溪璞不禁悶吟一聲。

“怎地了。”

“沒有。”溪璞略蹙眉頭,為何覺得有些不大對勁,這龍血晶碰到時,好似震了一下,連山體都抖動了須臾。

不急多想,溪璞龍尾一卷,便將那龍血晶用力地往外一拔!

霎時,陡崖大震,晃動不已,連波瀾不興的綠海都開始掀起驚濤駭浪,一排一排的海浪朝天湧起,“吼!”龍嘯一聲,沖破天際,一只巨大的綠龍打著碩大的雙翼撲扇而來。

沖破重重霧霭,柳慕庭終於見到了這只綠翼海龍的模樣。

其身之巨,竟有陡崖之高!

雙翼一展,竟有百丈長,從他的指骨那處延伸出連膜雙翼,雙翼是透明的淺綠色,完全可窺上頭的血線,他的身軀上有兩只的巨爪,尖利的指甲只怕能有開膛破肚之利,後腿肌肉有力,宛若獅子爪,尾上長滿了倒刺,扁平如同一條寬大的蟲,厚厚的鱗片裹滿他身,泛出堅硬的綠光。

“跑啊!”溪璞將龍血晶甩到柳慕庭手裏,單手一撐地,便要騰空游起,但他快,綠翼海龍更快,一個抖翼便沖到了溪璞的面前,巨爪一勾,就要將溪璞這小上太多的身子抓到手裏。

“葡萄!”熒爍看到溪璞涉險,連影化身帶上反光耀目一出,逼得綠翼海龍睜不開眼,動作偏了一寸,僅是刮破了溪璞的臂膀,流出血痕,但溪璞得以無恙。

溪璞趕忙化作人形,抄起熒爍就往崖下跑,柳慕庭同九曜祭出火風,往綠翼海龍身上撲去,但,綠翼海龍之皮何其堅硬,長翼一抖,便將火風吹散,還刮起了暴風,把他們吹得往後倒退,不能睜眼。

“千魅朱綾!”

朱綾祭出,裹住了柳慕庭眾靈之身,影空召喚出骷髏大軍,朝綠翼海龍打去,其餘人往後脫逃,但綠翼海龍已然生怒,雙足尖利地勾在陡崖壁上,巨尾往陡崖壁下一刺,一掀,竟將這一個陡崖生生撬起,雙爪往陡崖上一壓,把整個陡崖連同柳慕庭眾靈,往他架在壁邊的大嘴處倒去。

此刻柳慕庭他們,便宛若在一個即將沈入水中的船上,身子難以站立,完全趴在了地上,掙紮著往前方爬去,但周圍毫無可攀之物,他們頃刻便要落入綠翼海龍的巨嘴之中!

“可惡!”看著眾靈身子翻到,滾在地上,熒爍的身體受重不大,即刻蹬開四足,迎著綠翼海龍而去,連影化身一同反光耀目一出,刺痛綠翼海龍雙目,同時啾叫著啄上綠翼海龍的眼睛。

綠翼海龍赫然生怒,嘶聲吼叫,放開了陡崖,飛到了半空,吼叫著刮著巨爪,欲將熒爍拍開。

“熒爍!”

此刻熒爍之軀,盡數都被綠翼海龍帶到了半空之中,若是他被綠翼海龍打開,頃刻便是掉入死亡之海之命!

溪璞站定,龍嘯一聲,化身魚龍王身,將長尾一漲,便往綠翼海龍那處伸去:“熒爍,回來!”

熒爍不敢逞強,本體即刻跳上龍尾。

溪璞龍尾一卷,同時柳慕庭同九曜火風一出,影空黑光陰力一劃,打向綠翼海龍,溪璞終得以縮回龍尾,救下熒爍。

但,變故就此產生!

綠翼海龍雙翼一合,一展,將火風盡數打散,同時吼嘯一聲,將陡崖上的土力催生,土地突湧,竟將毫無防備的溪璞打了個正著,悶哼一聲,他的身體便被拔起的土力沖飛出去,往崖下墜!

“溪璞——”

“葡萄!”

臨死之刻,溪璞狠狠咬牙,將熒爍往柳慕庭處一扔:“照顧他!”

瞬息間,他的聲音便被吞沒。

“不!”

“吼——”

綠翼海龍利爪一勾,將溪璞的身體生生地嵌入爪內,振翅一抖,他飛在高空,淩然面對眾人。

“你們竟將我賴以生存的龍血晶竊走!”

怒吼一聲,猛烈的風逼面而來,駭得柳慕庭連連倒退,掩袖遮面。

思忖他語中之意,柳慕庭忙將那塊溪璞采擷來的龍血晶交出:“你將溪璞還給我,我把龍血晶還你!”

“有何用!吼——”怒吼又響,綠翼海龍將鉗制溪璞的爪又一次縮緊,疼得溪璞只能張口悶哼,他嘗試著催動水力,甚至是縱死亡之海,竟都毫無用處,他的靈力在這綠翼海龍面前,便宛若是一張可以輕易打碎的紙片,毫不起眼。

“不,你不要傷害他!”柳慕庭急道,“你要我如何做,你才肯放開他。”

“如何做!龍血晶落入你凡人之手,已毫無用處!”綠翼海龍一怒,登時又將溪璞纏緊了幾分,勒得他面色漲紅。

“葡萄,葡萄!”熒爍恨不得能展開雙翼,撲到綠翼海龍身上,同他欺身搏命。

“咳咳……”溪璞掙紮得已經力竭,這綠翼海龍身上有一種難聞的腥氣,沖入鼻腔,逼得他意識迷離,且這綠翼海龍有土靈性,正是他水靈性的克星,他迷蒙著雙眼去望,只見熒爍那一對擔憂而恐懼的雙眼,再然後,是柳慕庭緊張交涉的容顏,再最後,他雙眼一黯,什麽都看不見了,只能聽到熒爍在嘶聲大吼著自己的名字。

“葡萄,葡萄,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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