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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最後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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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慕庭搖頭不答,他想做什麽,他最想的是改變這冷漠的一切,不想雲靈宗裏白骨森森,一片淒涼。

心念一生,他闔上了雙目,感受著空氣中的風力以及靈界裏的風,試圖從風力之中尋找到一個可以突破靈界的口子,上空的風力盈灌,風聲颯颯,下方的風力綿綿,平緩無力。

他的手指如翅般煽動,風力便盈於他的手指之上,灌滿了淩厲的風勢,即刻便將化作一團風切之力沖向靈界。

豈知這時,他忽而背脊一涼,這道力如同被人推了一把,沖破了自己的牽制,打了出去,目標竟是在不遠處觀賽的竟玄!

喝!空氣如砧,迅風為刀,毫不留情地切過去,風力所過之處,驚得眾人四散飛離,逃得慢的都被風力所傷。

這一出,讓觀賽眾人都始料不及,連竟玄也僅是能在欺身之刻拔起飛劍尖沖向高空,堪堪避過風力,但袍袖一角卻被無情切斷,墜落地面。

目光遠放,一眼便鎖定了攻擊之人。

“柳慕庭。你這是做什麽!”

柳慕庭也被怔愕當場,這風力壓根便非自己所願而出,且攻向的並非他所要打的靈界。他對禦風力操縱得早已熟透,斷不會出現失控之態,而溪璞不會催動他的靈力,左思右想之下,唯有……

“有人在操縱你。”

溪璞的冷音一出,柳慕庭頓時冷汗涔涔,究竟是何人,竟能做到這一步。

竟玄匆匆地禦劍而來,目中燃起了烈火:“柳慕庭,你最好給我個解釋,可切莫說你一時失手。”

柳慕庭嘴角含起了苦笑:“我確實是失手,眼見地面的比試如此激烈,一時忍不住便禦起了靈力,不小心便打到了師兄你,還請切莫見怪。”

竟玄自然不會聽信他的胡謅,他看向了柳慕庭的指尖,整個臉都板了起來:“風力?我怎依稀記得,你使的乃是水力。”

糟!柳慕庭身子頓僵,他在場上比試時,一直都使用的是水力,全未用過風力,便是生怕被人知曉他作弊之事,若是被竟玄這明察秋毫之人發覺,他下場可不會好看。

便在柳慕庭沈思該如何狡辯之刻,忽聽場上倒氣聲響,凝目一看,驚見慧靈竟是滿身帶血,這是在同唐弘一樣要用血靈力!

如此下去,只怕要兩敗俱傷!

柳慕庭惶急出口,對著竟玄呵斥道:“與其有時刻註意我,倒不如多關心你徒弟!這般下去,他們倆都會死的。”

竟玄被人當面一駁,再不濟也得關註下慧靈,這一看,臉色大變:“這混小子不要命了麽,竟然使出強血靈力。”

“強血靈力?”化蝶饒有興趣地摸著下巴道,“聽聞這東西可謂是以命換命的靈力,若是事後補血來得及時,尚能活命,若是補血止血不及時,便魂歸黃泉。兩人都是不要命了麽。”

柳慕庭心臟一縮,急忙喚竟玄道:“方才慧靈便欲出口認輸,但唐弘一直相逼阻止他,你快些去制止這場比試!”

竟玄默了一默,續道:“我所教的弟子,要麽死,要麽敗,決不能認輸!”

“不可理喻!”柳慕庭怒了,“這可是人命,你將你弟子當成什麽了!”

竟玄拂袖一撣,禦著飛劍便離去了:“死在場上,這是雲靈宗弟子的榮耀,待一會兒替我弟子收屍後,再同你算賬。”

柳慕庭氣得肝疼,九曜看得是心疼不已:“不氣不氣,這些個老頑固定未有什麽好下場。”

柳慕庭心中一沈,一咬牙便對化蝶道:“可否將我放下去?”

化蝶一挑眉頭,笑道:“哦,你想插手管這事?你可知你插手的後果可不大好。”

柳慕庭苦笑道:“我自是知曉,但我不想雲靈宗再任由這等害人命的事情發生。”

“你啊,”化蝶略滯一瞬,瞬息化開了溫柔,“總是如此善良,百年了,依舊未變。”末了的一句,在風聲宛如輕呢,心急的柳慕庭聽不見,但九曜卻是將其真真切切地聽之入耳。

百年?何謂百年?

柳慕庭覆生後而今年歲不過二十出頭,哪來的百年。

化蝶卻未再言,勾唇一笑,拍了拍坐下彩蝶的頭部,喚它降落,但這時,一記怒斥之聲響起,先柳慕庭一步將還在廝殺搏命的兩人阻攔下來。

“夠了,住手!”

隨著聲落,一個碩大的法寶便了出去,嘣地一聲將堅固的靈界撞得粉碎,並切入了正在打鬥的兩兄弟之間,同時有一把飛劍橫切空氣,飛入到場內,劍上人把手一挑,就把那奄奄一息的慧靈給甩了出去。

同時那法寶一個旋身,將慧靈接了下來,撤出靈界。

馬不停蹄地放下慧靈,法寶主人——天極島島主天釋喚來自己隨身帶著的醫師醫治慧靈,而飛劍的主人——月霞谷谷主月印則在冷冷地睨著唐弘,逼得他將雷光獸收回,結束這場荒唐的比試。

兩大門派的島主和谷主現身,哪怕勝負未分,都將止歇。

天釋看了一眼唐弘,抿緊了唇色,便帶著慧靈離去了。竟玄的臉色也不好看,由得兩大門派出手,此事非比尋常,竟玄禦劍而下,喚弟子遣散眾人,至於唐弘,則需待他同天釋與月印交涉後再談結果。

彩蝶一落地,柳慕庭難得地僅有一些頭暈,並未覺難受。化蝶好似瞧出了他暈飛劍之事,接連拍著他的肩頭微笑,提眉睨了一眼那還在面對著唐弘的月印,提出告辭了。

“誒,等等,你還未告知我你是何人呢,緣何你會助我。”

化蝶並不直接回答,莞爾道:“有緣,你自會知曉。”

化蝶離開了,柳慕庭看向這血跡斑斑的比試場,心覺惡心,便拉過九曜的手,歸家而去。

回家之後,柳慕庭心神不定,坐也坐不安寧,站起身走了幾步,又被心疼他的九曜拉了回來。

“怎地了。”

自胸腹間吐出一口濁氣,柳慕庭搖頭難言:“今日之事,讓我直覺太過古怪。這化蝶究竟是何人,尚有為何我的風力不受控地攻擊向唐弘,究竟這是怎地回事。”

九曜擰眉一蹙,思及上次柳慕庭勘靈儀式以及靈氣之森時所遇之事,他篤定定是有人在害他,但究竟是何人,連他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與其擔心這個,倒不如擔憂竟玄發覺你會禦風會如何罷。”

溪璞一聲,將柳慕庭心頭疑慮盡皆打得粉碎。確實,當務之急,是如何不讓竟玄發覺此事。

“讓他失憶!”熒爍拍著翅膀,踮腳出言。

“這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柳慕庭單手撐頷,須臾又否決地搖了搖頭,“但當時在場眾人過多,能讓竟玄失憶,其餘人呢,該如何辦。我甚至不知當時在場的究竟有哪些人。”

“打竟玄一頓,逼他不敢亂言。”

“……”柳慕庭橫了這暴力的溪璞一眼,“你去打麽?我不介意,屆時甭說你認識我便是。”

“哼!”

“老子擰他的頭當雞吃!”

“……”柳慕庭又鄙夷地覷了九曜一眼,“你擰他的頭?你善後的手段我可不敢恭維。”

“……”九曜一扁嘴,頓時化成原形縮到柳慕庭的懷裏汲取安慰。

“我說啊,倒不如隨機應變,指不準你師父會出面護著你呢。與其瞎想著這個,倒不如想想你接下來該如何辦罷。你現今乃是第三名,如何登上天極島?你倒不如想法子接近天極島島主,討他歡顏才是。”

影空的話落,柳慕庭沈默了,誠然,能登上天極島方是他首要做的事情,可現今卻未有一個好的法子能接近天釋,關乎爺爺之事,他不想說得太多,可爺爺卻是他唯一能打動天釋的東西了。

目中燃起了決意,柳慕庭一睨影空,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影空啊,你能潛入光影中隨意走動的,可對?”

咕隆一聲,影空頓覺頭皮發麻,為何有種不祥的預感。

一夜的喧囂漸漸過去,夜幕初降,天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落庭山上的鮮血依舊歷歷在目,繁亂的樹叢顯示著曾經經歷過的大戰。

天釋看著這一地的殘局,好看的眉峰蹙了起來,手指尖籠上一團光霧,打向地上,須臾便將地上的血跡洗刷幹凈。便在此時,他忽覺後脊一涼,手裏光霧往身後一掃,嗖地一記亮了一片黑暗,但什麽都未打中。

“何人?”他很清晰地感覺得到,有東西在自己附近。

影空老實地現了出來,忙不疊地擺手道:“誒,可別打我,我只是個送話的人。”

“送話?何話。”天釋上下地打量著影空,顯然對影空的興趣比那喚他送話之人更多,“你會潛影?你是影靈?不對,影靈的靈力極其低等,你的靈息很強,你究竟是何東西,據我所知,能做到潛影又靈力強盛的,唯有……”

“誒誒誒,我說你管我是啥作甚,我又未害著你不是,我說了我僅是個傳話的。”影空無奈地攤手,搖頭道。

天釋不再相問:“誰人讓你來的。”

“噢,我主人的夫人。”

“找我何事。”

“我咋知曉,你一會去問他唄。他說他現今有人在害他,不敢在大庭廣眾下出現,生怕害著了你,故而喚我來尋你。”影空無奈地道。

天釋遲疑須臾:“你主人的夫人喚作何名。”

“柳慕庭。”

天釋莞爾一笑:“好,正好我想見見他,帶路。”

另一廂,柳慕庭在抱胸走來走去,他待在落庭山一個角落裏,這個地方極其隱蔽,甚少有人往來,因而他大可放心不會有人發現他偷偷摸摸的行徑。

九曜抱胸躺在高樹之上,他一直以為柳慕庭未有同天釋見過面,故而由得他私下找天釋。

熟料,天釋一來,便是親切地喚道:“你果真來尋我了。”

柳慕庭微楞一瞬,溫爾笑道:“你算到了,島主。”

猜了個大概,天釋點了點頭,負手而立,靜靜地對著柳慕庭那熠熠的光輝:“你想上天極島,對麽,故而今夜來尋我,想讓我同意你上去?”

對方如此開門見山地道出自己的心思,柳慕庭一時之間,委實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含著苦笑,頷了個首。

“知曉了。”天釋淡淡地略點了點頭,轉身便要離去,也不給柳慕庭多話的時間。

“誒,島主你……”

“尚有其他事麽?”天釋仍舊背對著柳慕庭,僅將自己的腦袋略偏幾許。

“沒……沒什麽了。”柳慕庭語塞,搖手目送著天釋離去了。

竟然如此之快便解決了?可對方似乎並未說會不會助自己,莫非今夜給對方未留下好印象了?

“呆子!”扣了他腦門一記,跳下樹的九曜掰過他的臉便是一記狠狠地親吻,待他被吻得唇都紅了,方放過他,“隨機應變便是,想恁地多作甚呢。”

柳慕庭眉中的濃愁頓時化開,撫上九曜的狐耳,揉捏幾把,“好,我不想,隨機應變便是,成則矣,不成則三年再來過。”

說著,便隨同九曜與影空一塊兒抄小路下了山,渾然不知,在他們的身後,天釋緩緩從樹陰裏走出,犀利的目光透過夜幕,直射在柳慕庭的身上。

三日過後,雲靈宗集結所有的參賽弟子,宣布最後的結果。

柳慕庭不知當時雲靈宗對唐弘及慧靈是如何處置的,在這一次見到慧靈時,發覺他僅是模樣頹靡,雙眼凹陷,但傷勢看來並不重,走路也僅是微晃罷了。

看來並無大恙,但顯然整個人都沒啥精神。

柳慕庭在眾弟子中站定,有秩序地同他們排成一排,聆聽著上方竟玄的師父——敬法真人的廢話,直待最後他宣布要讀獲勝弟子的名單時,柳慕庭方提起精神來。

名單是從排名最末的往前而讀,僅有二十名。

待讀到自己名字時,柳慕庭上了臺上,接過了竟玄手裏遞來的一枚第三名的劍徽,以及獎勵的一大袋靈石和化煉武器靈材,同時,尚有一件青色領口的道袍。

全場嘩然,他現今穿的道袍乃是最次的黑邊道袍,而今不過經歷一戰便能得以從地位最低的弟子縱躍至同慧靈一樣的地位,何人不驚。柳慕庭接過之時,手心也在莫名地顫抖,三年來安靜蟄伏,卻未想,竟是一戰成名,得到了榮譽以及眾人的認可。

將東西遞到柳慕庭手中時,竟玄的臉色依舊不大好,在柳慕庭湊近時,還壓低了嗓門道了一句:“那一日之事,我還未查個仔細。”

柳慕庭眼中依舊帶笑,毫無心虛。捧著自己得到的東西,他緩緩下臺,等待宣布第一同第二名的名字。

然而,世事竟是大出所料,竟玄在念到第二名的名單時,長沈了好一大口氣,方緩緩地吐出兩個字:“唐弘!”

眾人大驚,唐弘也是大驚失色,瞪大著雙目怒視前方臺上。心急之下,他竟是當場吶出一聲:“為何,那一日明明贏得是我!為何我並非第一名!”

“你贏得並不光彩,第一名你當之有愧。”天釋緩緩行來,面對著唐弘的質疑毫不客氣地便是說教,“慧靈雖起初大敗於你,但知曉進退,在你屢屢相逼後,甚至還能催生出強血力,這在靈力上便高於你,而今他還好好地活著,未有重創,他在體力上便勝於你。你贏的僅是表面,若是那一日,他催動強血力成功,死的可是你,我當時阻止,救的可是你!”

“我不服!你騙人!”唐弘一攥雙拳,激動地沖天釋怒吼,“你這是偏袒唐嘯!”

天釋的眉心一沈,臉色變得不好看了:“我偏不偏袒,此乃雲靈宗所做的決定,豈非我一個外人能夠篡改。”

唐弘一愕,遂將怒氣轉到了竟玄同敬法真人身上:“唐嘯是你們的徒子徒孫,你們自然偏袒於他。”

敬法真人在雲靈宗地位高絕,被人這麽指著鼻頭說自個兒偏袒,登時便紅了臉,思及到自身的身份,方未有同他計較:“你使出不明手段要人性命在先,我們雖未能查出你的魔獸同魔劍從何而來,但並不表示我們不懷疑你。今日天極島島主同月霞谷谷主在場,我們大可當場查一查,若是當真是我們的失誤,我們定會將第一名還給你,但若是你使的什麽小手段,便莫怪我們無情了。好了,宣布第一名的弟子名單罷。”

毫不客氣地掠過唐弘,竟玄遂宣布了第一名的慧靈名字。看他走上臺來,接過自己所贈的靈石,直接喚他選擇自己所要前往的門派。

慧靈自然選擇了天極島,於是,唯一的一個換選弟子名額便歸到了慧靈身上手裏,餘下的諸位自然得去月霞谷了。

但尚有一個可能,便是由天釋自行選擇自己滿意的弟子,帶他們上天極島。

這最後的選擇時刻,每一個人都內心慌張,連猶在盛怒的唐弘都靜下心來,等待著天釋選擇自己,柳慕庭更是緊張,也不知對方三日前應承之事算不算數。

九曜扇動著翅膀幫他扇風,啾啾叫著喚他靜下心來不必擔心,但柳慕庭豈能靜心,心臟砰砰地跳過不停。

天釋掃視了等待的弟子一眼,容色冷肅,靜待須臾後,竟是遺憾地搖了搖頭:“未有看上的弟子。”

一記悶雷劈裏啪啦地在柳慕庭的腦海內響起,他大睜著雙瞳看向天釋,不敢置信對方都不選擇自己,明明對方識得爺爺的,明明他知曉自己所想的,為何會……

九曜也是愕住了,呆站在柳慕庭的肩頭,半晌都不知能做什麽,熒爍沖動地跳到了柳慕庭的頭上,一個勁地跳腳,真真巴不得沖上去對著天釋扇幾下,讓他醒轉過來收下柳慕庭。若是不能上天極島,柳慕庭這一切都白費了。

柳慕庭愕然地呆站著,腦中一片空白,連月印開始來選弟子都渾然不知。

出乎意料的事情接連發生,也不知通靈使了什麽手段,月印竟然破格選了他做換選弟子,而唐弘這個按規矩成為他換選弟子的人,竟然被他拒之門外!

“你說什麽!為何拒絕我,不是言道前二十名者,可作為換選弟子的麽,你憑何拒絕我!”唐弘的青筋條條顯現,暴怒地站出隊伍,紅著臉大聲嘶吼。

月印冷笑:“莫非未有人告知你,前二十名僅是一個機會,究竟要不要人,還得我們開這個口。不知這弟子,天島主您要不要?”

天釋自然是搖頭,唐弘如遭雷擊,不過片刻,他便成了大家唾棄的對象。

本來在雲靈宗便受人嘲諷,而今好不容易贏了比試,還被人嫌棄,他如何能忍。咆哮一聲,他怒極地便要沖上前去,找島主同谷主對峙,柳慕庭趕忙先了一步上去攔住他:“唐弘,放手罷,你至今還不明白你所選的便是錯的,你為何不想想,為何如此多人他們都要,你卻獨獨不要,這皆是因你的魔性。”

“滾開!”猛地甩開柳慕庭,唐弘將怒氣出到了柳慕庭的身上,指著他鼻頭道,“你們言道我作弊,使用魔獸同魔劍,那麽你呢,你壓根便無靈力,比試時所用的靈力盡皆是你的靈物——魚龍王所催生的。”

場上驟靜,柳慕庭臉色大變。

關於溪璞附身之事,他自信從未告知過他人,為何唐弘能如此篤定自己所用溪璞之事,更讓他痛心的,是唐弘竟是如此絕情,寧死也要拉自己下水。

柳慕庭松開了扯住唐弘的手,看向那聞了竟玄令,圍過來欲檢查他的人,冷冷一笑:“唐弘這是我最後一次拉你回頭,日後,你好自為之。”

他鎮定地喝出了一聲:“誰人敢查我!”

眾人震懾,竟真真無人敢上前一步。

“我今日既然站在此處比試,便是得了我師尊善法真人的首肯。他老人家百年來僅出我一徒,自是對我嚴加管束,我豈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作祟,你們查我,這是在間接懷疑我師尊看人不淑麽!我參加這場比試,行得正坐得穩,我未有對不住任何人,害過任何人,憑的都是我的本事,你言道我利用靈物催生靈力,那麽敢問你這有靈力之人能做到這一點麽!若是不能,你憑何質疑於我!”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沈默不語。利用靈物的靈力,哪怕靈力高絕如同竟玄,他也做不到,因而這話一落,竟玄便踟躕了。

“好一句憑何質疑於你!”月印高興地拊掌朗笑,“不愧是我月霞谷未來的換選弟子,能有你這一弟子,我們月霞谷也定竭盡所能栽培!”

柳慕庭頓住了,方才他所說的話盡皆是辯駁之言,熟料這谷主竟出面幫他。

月印出言後,竟玄顧及到柳慕庭兩方弟子的身份,不敢再捉拿,只略叮囑幾聲,便放過他了。

唐弘他驚愕地看著前方眾人嘲笑的嘴臉,看著那被眾人追捧的柳慕庭,大吼了一聲,推開眾人沖了出去。

柳慕庭再也未有去追,因為沒有必要了。

宗靈之爭最後,以柳慕庭同通靈等人進入月霞谷,慧靈作為天極島換選弟子而結束。唐弘這人,淪為了眾人的笑柄,連屬於他的第二名榮耀也未領取。

為了讓眾獲勝弟子放松身心,敬法真人讓眾換選弟子,暫時先在雲靈宗休養半個月,將該準備的準備齊全,未來得及捕獲的靈物盡快捕獲,語落後,他便讓大夥兒自行散去。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抱著懷裏翹著腳的熒爍,柳慕庭將自己獲得的東西放入了九曲戒中,一邊走一邊盤算著接下來他該如何走,天極島不能上去,月霞谷又實非他所願去的,他該如何同月印解釋。

便在他出神之刻,一個人一巴掌拍了過來,將他打醒了,挑起目光一看,原是僅有一面之緣的化蝶,尚有……

“月谷主?”方想著如何同對方解釋,這人便找上來了。

月印會心一笑,看了一眼他的九曲戒,朗聲道:“這儲物戒好生厲害。”

“谷主過獎了。”下意識地順了順肩頭九曜的羽毛,柳慕庭心頭一暖,九曜送予自己的東西得到誇讚,他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月印調侃道:“你莫當我看上你的儲物戒,我可是一直在心心念念著你的靈石呢,如何,現今你有靈石了,大可借我了罷。”

柳慕庭怔愕住了,須臾,恍悟地提高了語調:“你是那一日在城郊之人?!”看到被他聲音吸引的眾人,他忙不疊地又壓低了嗓音道,“谷主為何戲弄於我。”

“我何曾戲弄你,我這是在試探你。聽聞化蝶說雲靈宗裏有個不知名的弟子極其出色,做事又有分寸,我說我不信,便同他打了個賭,看看我這借靈石可會成功。”

柳慕庭無奈地道:“結果如何。”

“我猜你這等有分寸之人,定是不會輕易答應相贈靈石的,化蝶卻說你不會贈,但卻會幫我,結果如化蝶所料,你未贈但卻給我指引了一個法子。”

柳慕庭微怔,看向含著深意帶笑的化蝶,遲疑地道:“你緣何識得我。”

“上天指引。”說了等同未說。

但能得對方如此賞識,柳慕庭也不好駁人家的面子說自己不願做人家的弟子,攀談幾句話後,都覺得十分投緣,他遂邀請他們到山下的酒樓吃飯,好好地再談其他,兩人自然是樂得答應。

下山後,柳慕庭挑了一家大酒樓,點上幾樣小菜,就同他們聊了起來。

一夜的歡飲達旦,三人漸漸熟稔,柳慕庭這人十分好相處,加之這兩人瞧起來年歲同自己相仿,很快便同他們打成了一片,又一次交到了知己好友。月印言道待柳慕庭上了月霞谷,他定以禮相待,絕不會因明面上的師徒身份而隔了一層關系,定將自己所知的鑄造飛劍之法告知柳慕庭。柳慕庭聽聞,表面只堆笑,內心卻是叫苦不疊,他對飛劍懷有恐懼之心,這點事關尊嚴,他一直都未有說。

九曜一直保持著鳥身,在桌上同熒爍跳來跳去,不敢在他們面前恢覆原身,肚子餓得個不行,湊到柳慕庭身側喚他多餵自己一些。柳慕庭也不客氣,有什麽好酒好菜都餵到他嘴裏。熒爍到處亂吃,外人在場,也不敢餵給溪璞,只能東叼一點,西啄一些,放到一個菜碟中,等兩人離去後他再餵給溪璞。

一場聊天的酒席很快便過去,不覺已是亥時,月印同化蝶未免打擾柳慕庭歇息,叮囑了他幾聲這段時日多加準備,便起身告離。

站起身,送他們倆到門口後,柳慕庭又回到了酒樓的雅間,早已餓慘的溪璞滾到了桌上,享受著熒爍叼給他的食物,也不知從何時開始,溪璞被熒爍養得懶了,吃飯都由得熒爍叼餵給他。九曜也毫不客氣地化身成狐貍,見到什麽好吃的菜,就嗷嗚一口,叼著菜碟往自己嘴裏送,吃光了還把菜汁都舔了個幹凈。柳慕庭靜靜地看著這些個靈物的動作,出門去喚店小二多上幾樣菜,大肆揮霍著銀兩,時不時地端起飯,餵到九曜的嘴裏,看他吃下後,又揉了他毛發一把。

“我說,這化蝶究竟是何人,為何親近於你。”影空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一屁股就翹腳在柳慕庭身邊坐下。

端飯的手略滯一瞬,柳慕庭搖頭道:“我也不知,你認為此人如何。”

影空驟起了眉頭,摸著下巴道:“倒是未有邪氣,反倒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純凈之氣。”

“純凈之氣?倒還有這等東西?”柳慕庭愕然道。

“自然,每一個人身上,都有獨特的氣息,你的身上有一股很獨特的純凈之氣,同化蝶倒是有些類似。”

“那本王身上有啥氣。”熒爍插進來道。

“你?”影空挑起了眉頭,努力思忖出一個特別的詞匯,“鳥氣。”

“……呸!”

“說實話罷,我看不出你身上有何氣,乍一感覺,好似普通的靈物之氣,但在你對敵之時,卻散發出一種非同一般的靈氣,同柳慕庭和化蝶倒是有些相似。”

“嗤。”九曜嗤鼻了一聲,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也不解釋嗤鼻原因,湊到柳慕庭的懷裏就要他給自己擦嘴。

好笑地從懷裏取過布巾,給九曜輕拭嘴巴,柳慕庭溫言:“不論如何,知曉他於己無害便成,至於其他的,以後再說罷。”

“嗯,也是,”影空毫不客氣地將雙腿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我說這些是想提醒你,近日千萬別接近那喚唐弘之人了,今日我觀之,他戾氣在受怒後甚重,日後要麽成魔,要麽……”影空未再多說,從柳慕庭愕然的雙瞳裏,他知曉對方已經明了這要麽後面未盡的話。

身子宛若抽幹了氣力,柳慕庭苦澀地道:“他無藥可救了麽。”

“除非他殺死那個魔獸,廢掉一身靈氣,將魔劍交由雲靈宗的長老處理,不若後果不堪設想。”

“呵,他不會答應的,我能幫的已經幫盡,餘下的路他自己走罷。”柳慕庭的心情陰郁起來,急得九曜狠狠地瞪了一眼影空。舔了舔柳慕庭光滑的臉蛋,九曜提起爪子摸了摸他的臉:“不氣。”

“我不氣,”捏著那肉團爪,柳慕庭笑道,“他自找死路,與我無關了。”

唐弘確實自找死路,幾日後他出事了。



“吼——

徹夜咆哮,響徹雲霄。靜謐的夜幕被吼聲生生撕扯,距離遠如河城,都能清晰地聽聞這落庭山上駭人的魔聲。

“娘,這是什麽聲音。”鮮有人煙的小巷之中,無知的小童拉扯著娘親的衣擺,純真發問。

“這是怪獸的聲音,我們快回家去。”婦人面色驚慌,抱起了孩子,急忙趕路回家,不期然間撞到了推門而出的柳慕庭。

“抱歉。”匆匆地丟下一句歉意,婦人抱著孩子加快腳步遠離,寂寞的小巷裏僅有那孩子雙眸在閃爍著迷茫的光芒。

目送著婦人遠離,柳慕庭舉目望向那座高聳入雲的山體,眉頭蹙了起來。今夜心情壓抑,做何事都不上心,全身都覺得不大對勁,那聲音究竟是什麽,為何如此熟悉。可是如今已至亥時,大晚上的,他不敢隨意出去。

九曜隨著走了出來,攬上他的肩頭,沈默不言。他掐指一算,便知今日是什麽日子,那聲獸吼出自何物,他最熟悉不過,但他卻不會告知柳慕庭。

“九曜,我好不安。”柳慕庭按上九曜瑩潤的手掌,將其握在手裏,感覺那灼燙的溫度,“我心口好堵。為何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九曜將擁抱摟得更緊,未有多說什麽,他甚至將柳慕庭的頭按到了自己的懷中,給他以最大的安慰。

鼻腔裏竄入熟悉而好聞的氣息,柳慕庭的煩躁漸漸消弭,闔上雙目,感受著片刻的寧靜,但須臾,他的心又被接連幾聲獸吼給提了起來。

與其同時,極目遠眺,驚見落庭山那處,黑雲滾滾,悶雷轟響,更有數道閃電從空而下,刺目的電光將無月的夜照亮。

這一次,他認出了那聲獸吼,那是唐弘的雷光獸。

糟!唐弘!

心頭方想起這個人名,柳慕庭的腳便邁了出去,但被九曜給攔住了。

“你想做什麽!”

柳慕庭一滯,看向遠方,將唇抿得更緊:“我……去看看。”

“你不要命了麽!先前誰言要同唐弘斷絕關系的!”

柳慕庭身子僵住了,他放下了欲離的步伐,腦中徐徐展開許多光景,同唐弘相識以來的幕幕,從眼前走過,恍然發覺他們快樂的時光太少太少,種在他心尖的印象,僅有唐弘那忿恨世間不公,對自己的唾棄與絕望。

柳慕庭苦澀一笑,掙開了九曜的手,往落庭山方向走去:“我去……給他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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