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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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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川駐軍三年,夫妻倆雖不總在一起,但朝夕相處的日子也不少,口角摩擦再常有不過,沒生楚楚之前,還能敞開了大吵一通,直至分出勝負,可有了楚楚,便不約而同地認為在孩子面前要避免爭執。

這就須得一方忍辱負重,顧全大局。

在薛軍的地盤上,楚熹不好叫薛進面上無光,自得優先維護他的顏面。

但老是楚熹忍辱負重,別說楚熹本人覺得吃虧,薛進也很慚愧,於是人後免不得多多補償楚熹。

長此以往,夫妻倆摸索出一條相處之道,外人跟前妻以夫為綱,關起門來夫以妻為尊,各取所需,誰都不吃虧。

即便楚熹有時過份囂張狂妄,在薛進男性的自尊心上跳皮筋,薛進通常咬咬牙,能忍就忍了,畢竟比起那些動輒風雲乍起,鬧到人盡皆知的將領女眷們,楚熹簡直稱得上賢良淑德。

而且薛進發現,只要他繳足公糧,就能把楚熹哄得服服帖帖,天大的事都可以輕輕揭過。

床頭吵架床尾和,此乃真理,床榻之上是解決家庭矛盾最好的公堂。

倘若矛盾超出公堂審理範疇,薛進便要動用那百試百靈的“美男計”了。當然,他並不承認自己使用這等下九流的招數,頂多是塗個香脂,或穿件微微透出膚色的輕薄寢衣,算什麽美男計呢。

誰讓楚熹沒骨氣,就吃他這一套。

一番雲雨後,薛進又可理直氣壯,挺胸擡頭,不知旁人如何,他自覺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

十月十四日清早,薛軍開拔前往常德,楚熹和老爹到城門處送別。

初冬蕭瑟冷風之中,薛進身著赤黑甲胄,高居駿馬之上,背後是氣勢恢宏的千萬兵士,可謂壯志淩雲,而楚茂和背著行囊站在那群兵士裏,極為不起眼。

老爹極為讚同老四從軍,正所謂“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想著他受一些辛苦,能礪世磨鈍,能有點長進。

“茂和這小子長這麽大沒吃過什麽苦,自以為是,好高騖遠,賢婿無需待他太客氣,就當尋常兵士那般使喚。”

“岳丈放心,我有分寸。”

楚茂和再不濟也是老爹血脈相連的兒子,老爹到底不願他有個好歹,聽薛進這句“分寸”,頓覺踏實不少:“那就祝賢婿此去馬到功成!”

薛進頷首:“借岳丈吉言。”

楚熹該交代的清早出門前都交代過了,也沒什麽話可說,見薛進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笑道:“路上當心點。”

“嗯。”

薛進握緊韁繩,勒馬入陣,數萬將士有條不紊的朝著常德方向奔去。

老四是個最底層的小卒,沒有資格騎馬,只能跟在後面一路小跑,按說以他的身份,初入薛軍就可以混一個官銜,配備三五名衛兵侍奉在側,老四曉得這是姐夫和姐姐故意磨煉他,很有志氣的不甘示弱。

可自幼錦衣玉食的安陽府四少爺,哪裏能跟得上百煉成鋼的薛軍兵士,跑了不到兩刻鐘就氣喘籲籲了。

周遭兵士知道他是楚霸王的弟弟,主帥的小舅子,即便薛進下令要視同一律,多少也得照顧照顧。

“累了吧,來,我幫你背著包袱。”

“多,多謝。”

老四的志氣在疲憊面前顯得不堪一擊,他把沈重的行囊交出去,肩上立時松快不少,然而步伐仍是沈重的,忍不住問那兵士:“何時才能歇歇腳。”

“起碼得再過兩刻鐘。”

“啊……”

“你若實在累,不妨到後頭跟著炊兵。”

“沒事!”

老四打定主意要建功立業,決計不會與炊兵為伍,鼓足一口氣,死死追隨隊伍。

薛進雖在前方領軍,但老四的一舉一動自有人向他稟報。

“累了?”

“估摸著是要跟不上了。”

薛進對老四的情感有一點特殊性,楚家這些“老字輩”的親戚裏,老爹同他是虛與委蛇的表面功夫,老大老二客套且疏離,老五呢,基本不怎麽搭理他,也就老四一口一聲姐夫的叫著。

姐夫,小舅子,這種世人眼裏很平淡無奇的關系,卻叫薛進產生了些許非比尋常的責任感。

薛進原是可以對老四關懷備至的,這樣老四會記著姐夫的好,他在楚熹那絕不會落埋怨。

可薛進不打算這樣做。

似乎他有那個義務教導老四,讓老四出人頭地。

薛進抿唇,吩咐部下:“別叫他太舒服了。”

“是!”

能在主帥身旁行走辦事,自有揣摩主帥心思的本領,那部下把薛進的意思傳達下去,老四的境遇很快就變得更為糟糕。

他稍微落後一些,便有兵士冷嘲熱諷:“四少爺,不行就回你的安陽城去吧。”

“誰說我不行!”

老四負氣,想追上去,可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兵士們低聲哄笑,竊竊私語,說什麽“少爺胚子”,什麽“就這點本事也敢從軍”,什麽“不如趁早去和炊兵燒火”。

老四咬牙切齒,徹底豁出吃奶的力氣,倒真沒有落後太多。

不過一整日下來,渾身就沒有不痛的地方,腳上更是起了好幾個水泡。

安陽離常德不算太遠,急行軍兩日便可抵達,無需安營紮寨,兵士們只以天為蓋地為廬的湊合一宿,又背起行囊匆匆上路。

老四在野外根本就睡不好,吃也沒吃飽,腳上的水泡破了,走起路刀割似的疼,他想哭,想找姐夫求助,可薛進心腸很硬,對他避而不見。

老四沒辦法,叫他回安陽,他丟不起這個人,只能硬著頭皮跟上隊伍。

薛進抵達常德的當晚,帝軍的援兵也從楚州趕到了雲麓城。

“不能給帝軍在江岸布防的機會!”廖三猛地一拍桌子道:“依我看,與沂都水軍開戰是宜早不宜晚!咱們子時便起兵!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若想從安陽碼頭渡江靠岸,需東行將近十三裏,且安陽一帶江面極其寬闊,最寬處萬步之遙也是有的,薛軍由此渡江,不占多大優勢,所以才將主戰場選定在常德,順清安陽為輔,必要時可左右包抄。

一眾軍謀也覺得沂都軍會重點駐守常德對岸,安陽這邊必然疏於防範,紛紛應承廖三,倒不是意圖一舉攻下雲麓,這薛軍水兵操練三年,還未真刀真槍的上過戰場,趁著帝軍援兵未至,沂都兵力有限,先交個手試探試探雙方的實力。

見軍謀們都認可他的主意,廖三又看向一語不發的仇陽:“仇將軍怎麽想?”

仇陽淡淡道:“事關重大,還是先請示少城主為好。”

廖三早已和楚熹化幹戈為玉帛,甚至兩家處得還不錯,可一碼歸一碼,這並不代表他會聽從楚熹的差遣。

“仇將軍這話,我廖三要挑理了。”廖三開玩笑似的說:“你如今畢竟是薛帥的部下,怎能總這麽心心念念舊主。”

仇陽不置一詞。

廖三和這悶葫蘆向來說不上幾句話,橫豎薛進將大權托付與他,便開口下令道:“就這麽辦吧,今晚起兵渡江,叫將士們看看沂都水軍有幾分本領!”

百艘戰船,三萬兵士,趁著夜色掩護離了碼頭,駛出不足五裏,沂都那邊就察覺到了動靜,忙登船入江,擂鼓應戰。

雙方糾纏到天亮,始終難分勝負。

但這對廖三來說已然算贏了。

誰不知道沂都水軍在沂江上稱霸百年,薛軍這戰船還是仿制沂都水軍的戰船,論實力薛軍該遠不及沂軍。

結果怎麽樣,不分上下。

“沂都水軍,也不過如此嘛,咱們這還沒使出全力呢,若使出全力,想打贏這場仗豈不是輕而易舉。”

“廖將軍說得對!”

此番試探令薛軍信心倍增,各個摩拳擦掌,只等常德那邊軍令一來,徹底幹掉這徒有虛名的江上霸主。

楚熹聽聞此事,倒也沒有多想,陸廣寧一死,陸家麾下的東丘梁家,合臨謝家必定蠢蠢欲動,沂都正是群龍無首時,難免軍心不穩,多多少少要吃幾遭敗仗。

可薛軍一旦渡江,這些人自是性命堪憂,為了保全性命,也會奮起反抗,廖三想那麽輕易就拿下雲麓城,多半是沒戲。

“三兒!”

“老爹,你這會怎麽來了。”

“阿爺阿爺!”楚楚剛梳洗打扮妥當,見到老爹忙跑到他跟前:“阿爺瞧楚楚的衣裳,好不好看呀。”

“好看好看!”老爹瞬間忘了正事,抱起楚楚道:“恁這衣裳哪來的呀,這麽好看。”

“大娘給做的!”

楚熹笑道:“大嫂親手給楚楚做了兩身衣裳,楚楚可喜歡了。”

老爹摸了一下那上好的綢緞:“嗯,真是不錯,難為她有這份心。對了,恁可聽說陸游的事?”

“陸游?他怎麽了?”

“一早傳來消息,說是陸游在陸廣寧下葬之後就憑空消失了。”

老爹經商多年,各地都有人脈,比薛軍的細作還消息靈通,他的話不會有假,楚熹不禁問道:“憑空消失?怎麽會呢。”

“有傳言,沂都陸家是被惡靈詛咒。”

“惡靈詛咒?”楚熹撇嘴:“太離譜了吧。”

老爹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有人故意散播的傳言,我懷疑,是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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