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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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進好面子是人盡皆知的,軍中哪個將士敢當眾讓他下不來臺,他能給人家穿一輩子小鞋,一穿到死。

而楚熹呢,嘴甜會來事,識大體,顧大局,在人前總是把薛進高高捧起來。

薛進愛記仇,睚眥必報,同樣的懂得感恩,他真心感謝楚熹在外人面前展現的賢妻品質,因此私底下楚熹對他吆五喝六,他能忍的,就咬咬牙忍了。

捏腳揉肩這種大戶人家小媳婦都不屑幹,屬於丫鬟奴婢的差事,擱頭兩年……哎,也別頭兩年了,擱剛成婚那會,薛進都能跳起來指著楚熹的鼻子大罵一通,譬如“你把我當什麽”“我可是帶著十萬石糧草來的安陽”“別以為我欠你的”。

如今,薛進發自內心認為沒什麽大不了,更過份更出格的事楚熹也沒少做。

就像溫水煮青蛙,這種潤物無聲的轉變,別說當局者迷的薛進,便是旁觀者清的楚熹都想不起來薛進是怎麽一步步軟下身段的。

楚熹剛開始是故意踩著薛進的底線折騰他,楚熹喜歡看他那想怒不敢怒,忍又忍不住的神情。

可後來楚熹就發現,薛進的忍耐力在逐漸提高,底線越來越低,幾乎深不可測。

有時候她做一件特別出格的事,以為薛進肯定會勃然大怒,不曾想薛進那麽從容不迫的承受住了。

不愧是能在關內蟄伏六年的西北王,了不起。楚熹經常這般在心中感嘆,她知道薛進顧忌她腹中的孩子,才處處忍讓她,孩子生下來之後八成就沒有這待遇了,所以她更要把握住時機,不浪費薛進在她跟前的每一分每一秒。

楚熹的這種觀念,讓薛進真切體會到了懷胎十月的辛苦。

薛進打消了兒孫滿堂的念頭,他覺得楚熹說的話很有道理,孩子貴精不貴多,有一兒一女就足夠了。

轉眼十二月中旬。

常州極少下雪,冷是幹巴巴的冷,那北風刮在臉上,就跟小刀子似的,亳州靠近東海,冷是濕膩膩的冷,一絲絲寒氣直往骨頭縫裏鉆,便是穿著厚厚的冬衣也止不住的打哆嗦。

想挨過寒冬,必須得填飽肚子,饑寒交迫,就容易人心渙散。

亳州那十幾萬大軍吊著最後一口氣,只盼著年關底下沂都能送來一批糧草輜重。

陸廣寧左右為難。

他手裏握著沂州、錫州、亳州、信州四塊地盤,又招攬了東丘合臨兩家的兵馬,按說輝瑜十二州沒有哪個比他勢力更大,問鼎皇位是早晚的事。

可自從新帝登基,他被打成反賊,琿州、渝州、兗州、楚州,晉州都惦記起錫州的礦山,擺明了要沆瀣一氣吞掉他,還口口聲聲的“攘外必先安內”。

陸廣寧實力再強勁,也難對付糧草充裕兵強馬壯的北五州,他不是不想幫亳州抵禦薛軍,他真的心有餘而力不足。

事到如今,陸廣寧只能拋開從前的盟約,一門心思權衡利弊。

倘若他把糧草送去亳州,也不過是白養著十幾萬亳州兵馬跟薛軍硬耗,晉州這邊大抵也難以守住。反之,棄了亳州,穩保晉州,後方沂江猶如鴻溝,薛軍無論如何不敢渡江,他便可使出全力攻打楚州。

陸廣寧輕易的作出了決斷,只象征性的送去亳州三萬石糧草,以及一封悲切哀戚的親筆書信,向亳州三位城主表示,這就是他力所能及的全部了。

陸廣寧先是派兵馳援,又給予糧草,亳州三位城主自然無話可說,只是這糧草完全供不上大軍用度,總不能回過頭去壓榨百姓。

正當阜康城主提議要鋌而走險,出其不意再攻打常州時,薛軍七萬將士殺到了阜康城下,那七萬將士各個吃飽喝足,紅光滿面,帶著一股所向披靡的士氣,反觀亳州兵馬,面黃肌瘦,無所指望,不等薛軍殺進城,就做好了面縛歸命的準備。

阜康城主明知大勢已去,無力回天,仍誓死守城,被仇陽一刀斬於馬下,薛軍氣勢更為悍勇,一鼓作氣殺進阜康城,將城內守軍打的支離破碎,沂都軍逃了,東昌軍降了,剩下一個太川,也是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

薛軍這場持久戰打了足足一年,可以說不費吹灰之力拿下了亳州,將士們興高采烈,在亳州安營紮寨,預備舒舒坦坦的歡度年節。

楚熹挺佩服薛進。

這一年,薛軍有十五萬兵士壓根就沒上戰場,守城布防的同時把丘州合州的田地都耕種了,打從秋收起,薛軍這條過長的戰線無需再依賴糧道支撐,守城兵士完全能夠自給自足,省去了不知多少麻煩和隱患。

拿下亳州,倚江囤糧,操練出一支水軍,打造出一批戰船,便可安心等待天賜良機。

一步又一步,走的四平八穩,根本沒有吃過什麽大敗仗。

楚熹想不服都不行。

“小姐,先生來了。”

“哎,快,幫我穿下鞋。”

楚熹已有八個月身孕,行動頗為不便,不論老爹還是祝宜年,若有事找她,都會親自來她院裏。

楚熹穿上比從前大了不止一碼的兔絨靴,披著竇十一娘送她的紅綢百福鬥篷,像企鵝一樣邁著八字步,緩緩走到廳堂,朝祝宜年笑道:“先生。”

“快坐。”

“嗯!”

祝宜年看著楚熹緩慢而笨拙的坐在太師椅上,眉眼裏湧上一絲絲笑意:“近日感覺如何?”

“腰痛,夜裏翻身比較難,旁的倒也沒什麽,我都習慣了。”

祝宜年收回視線,端起熱茶抿了一口,問道:“薛軍攻占了亳州,你接下來作何打算?”

楚熹手搭在肚子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撫摸,沈默半響才道:“亳州雖是歸順了西北,但軍民長久的捱饑受餓,心裏大抵極為敵視西北人,薛進想徹底把亳州軍民納為己用,必定要以強權鎮壓,我想……等我生下這孩子,就把亳州要過來。”

“可薛進,恐怕不會給你太川。”

太川是江南唯一一處既有草原又沿海的城池,薛進定是要在此操練騎兵與水軍,太川城主遲遲不降,興許是想學著安陽談談條件。

可江南諸城以盡在薛進股掌之中,薛進怎會容他蹦跶,年節一過,大軍壓城,太川城主不降便只有死路一條。

楚熹道:“那不要緊,他折騰他的,我折騰我的,我們倆誰也礙不著誰。”

祝宜年頷首,又問:“合州呢?”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況且薛進……”楚熹輕笑了一聲道:“他早就將大軍調到合州,依樣畫葫蘆的挖渠修山,哪裏還輪得到我,我還是別從他嘴裏奪食了。”

“嗯,你拿定主意就好。”

楚熹在祝宜年面前從不避諱提及薛進,祝宜年也從不摻雜私人感情的評價薛進,更多時候,他們都處於一種亦師亦友的界限內。

祝宜年將今年常州官員的考核冊放到桌上:“我已經整理妥當了,若有困惑之處,只管差人來問我。”

十一月初,三百城衛前往常州鄉裏,按楚熹所給出的標準評估官員績效,其龐大的數據足夠楚熹頭疼半月,見祝宜年輕易幫她解決了這樁難題,楚熹不由欣喜:“多謝先生!要是沒有先生,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祝宜年笑笑,再度看向楚熹的孕肚:“還有兩個月,切莫太過勞神。”

“我知道!”

“既無旁的事,我先回去了。”

“我送先生!”

“別。”祝宜年伸手壓住楚熹的肩膀,似乎很怕她站起來。

“沒到連路都走不了的份上呢。”

“還是當心一些。”

楚熹微微仰著頭,圓滾的一張小臉上透著粉撲撲的血色:“好吧好吧,那我就不和先生客氣了,先生慢走。”

祝宜年深深的看了楚熹一眼,轉身離開。

他其實至今也說不清自己對楚熹究竟抱有怎樣的感情,若是純粹的男女之情,楚熹大婚,有身孕,眼看著要做母親,他心裏並沒有任何的嫉妒和憤恨,甚至……他滿足於現狀,滿足於這種志同道合,朝著一個方向前行的現狀。

祝宜年踏出院門,迎面遇上薛進,嘴角笑意微涼。

薛進放慢腳步,緊盯著祝宜年,而後走上前去:“先生可是來找我家娘子的?”不等祝宜年開口,他便自嘲道:“瞧我,真是問了一句廢話,先生來此總歸不是來找我的。”

薛進陰陽怪氣起來著實惹人厭煩,祝宜年眸光似寒潭,也不理會薛進,無聲的繞過他離去。

薛進冷笑,快步走入廳堂,楚熹仍坐在太師椅上,慢悠悠的翻閱那本官員考核冊,聽到動靜,下意識擡眸,稍怔:“咦?你今日為何回來的這麽早。”

“若非我回來得早,還無緣與祝大人相見呢。”

“……你又來這套。”

“我可沒有挑你的不是。”薛進隨手摸了摸祝宜年用過的茶盞,只剩一絲餘熱,便曉得祝宜年在此坐了不止一刻鐘:“他心裏沒鬼,怎麽回回都趕我不在的時候來找你?”

楚熹捂著肚子,揚聲道:“你每日回來都什麽時辰了。”

薛進就怕她捂肚子,當即偃旗息鼓:“堂屋透風,到裏屋去吧。”

楚熹擡起腫成小蘿蔔的一只手:“扶我。”

冬日裏光線昏暗,這廳堂只靠著一點微弱的天光照明,置身當中,自覺寒冷,薛進牽住她的手,揉搓了兩下道:“明日起我便不去亳州了。”

“大營那邊呢?”

“有崔無等人足以。”

薛進雖剛從外面回來,手掌卻是幹燥滾熱的,楚熹叫他牽著,身體似乎也暖了許多:“你就在府裏陪我到出月子吧。”

薛進正有此意,於是點了點頭。

……

比起往年,今年安陽府的除夕夜可謂熱鬧非凡,且不提老大老二都娶了妻,薛進那邊還捎帶個李瓊,再加上楚熹和竇十一娘腹中都懷著孩子,人丁一下子顯得興旺了。

老爹心情甚好,特地命人趕制了一批煙花,子正時分準點在安陽城鐘樓上燃放,很有跨年的儀式感。

子時三刻,全城百姓都走出家門,仰著腦袋翹首以盼。

薛軍打下了亳州,往後幾年江南不再會有戰亂,於他們而言,這場稱得上奢靡的煙花意味著天下將要太平了。

老爹在欣賞這闊別已久的煙花時,遇上個道士。

那道士同老爹說,楚熹腹中這一胎乃朱雀轉世,朱雀於五行主火,於八卦為離,誕之初春,遇之梧桐,為祥瑞之兆,不過此命格太重,凡人肉軀恐怕經受不住,易多病早夭。

老爹一聽這話就急了,忙塞給道士兩錠銀子,問道士有何破解之法。

道士一揚拂塵,說,須得以水鎮壓,又給取了個名字,叫楚佰川。

隨即揚長而去,消失在人海當中。

除夕那天晚上楚熹睡得早,沒到大街上去看煙花,自然也沒見著什麽道士,只聽老爹有鼻子有眼的描述,那道士走到人堆裏,瞬間就沒影了,他派人在城裏找了大半宿,楞是沒找到,天亮之後四處去打聽,都說不知城裏有這麽一號人物。

老爹覺得是神仙下凡來提點他,堅決要給楚熹腹中的孩子取名楚佰川。

沈迷胎夢的薛進對此嗤之以鼻:“什麽道士,就是個江湖騙子,騙完錢當然要趕緊脫身了,難不成等你醒過神抓他。”

老爹死也不承認自己被騙了,每每遭到薛進反駁,都虔誠萬分的呵斥:“休得胡言!”

楚熹曾經答應過薛進,孩子姓楚,他來取名。這冠名權是薛進做出極大犧牲才換來的,怎能容許被一個江湖騙子奪去,態度萬分堅決的抵制“楚佰川”。

岳婿二人為此事徹底撕破了臉,已然到了相互仇視的地步。

老爹看薛進,就像一心為兒女的婆婆看刁鉆蠻橫不識好歹的兒媳婦,薛進看老爹,就像委屈求全忍辱負重的兒媳婦看愛多管閑事的惡婆婆。

楚熹夾在中間,聽完老爹講薛進壞話,又要聽薛進吹枕邊風給老爹上眼藥,當真很心煩,只能這邊敷衍敷衍,那邊敷衍敷衍,靠和稀泥平息事態。

二月二,龍擡頭。

這日清早,楚熹肚子痛了。

剛開始痛感並不是很強烈,像被針紮了一下,楚熹也沒太在意,只當楚楚晨練力道使得太大,可當第三次出現痛感的時候,她就感覺不對勁了。

“薛進……”

“嗯?”

“我好像要生了。”

薛進猛地坐起身,立刻從睡夢中清醒過來,磕磕絆絆道:“不是說初十左右嗎?”

楚熹哭喪著臉:“興許是提早生了,會不會胎位不正?”

薛進一邊穿外袍一邊道:“你,你別怕,別慌,我這就叫穩婆來。”

自正月十五後,負責給楚熹接生的穩婆和大夫便住進了城主府,丫鬟們一聽說楚熹要生了,急忙把人都叫來。

穩婆前腳進屋,後腳楚熹的羊水就破了。

“都出去。”經驗豐富的穩婆對薛進炙熱的目光視而不見,老太後一般發號施令:“閑雜人等都出去。”

任他八面來風,薛進屹然不動。

穩婆瞧了他一眼,很不客氣的將薛進推出房門。

薛進驚訝的睜大雙目,還算恭敬的詢問“老太後”:“我怎會是閑雜人等?”

他是楚熹的夫君,是楚熹腹中孩兒的父親,天底下沒人比他們三關系更親密,他憑什麽要出去?

“老太後”沒閑工夫理會薛進,扭過身,拉下門簾:“快,去燒幾盆熱水!”

老爹得到消息,也飛奔而來,一把抓住薛進問:“三兒怎樣了?”

這會老爹在薛進眼裏,並非愛多管閑事的惡婆婆,而是擁有過四子一女的岳丈大人,是主心骨一般的存在。

薛進道:“羊水破了。”

老爹皺起眉頭:“三兒不是說,得過幾日才會有動靜嗎?”

“是啊。”薛進的心幾乎提到嗓子眼:“她怕胎位不正,胎位不正該如何是好?”

老爹沈默半響,看著薛進說:“若真有個萬一,只能保大人。”

薛進沒來由的冒出一種將要踏入深淵的恐懼。

他低下頭看自己的掌心。

楚楚就是在他的掌心下一點一滴長大的,那麽活潑,那麽好動,每天都要在楚熹的肚子裏練武術。

世上只有一個楚熹,同樣也只有一個楚楚。

以薛進對楚熹的了解,若楚楚沒能保住,楚熹絕對不可能再要一個孩子,他和楚熹之間,除了利益,永遠不會有別的牽扯。

薛進的念頭一瞬一變,臉上頓時冒出密密匝匝的冷汗。

“啊——”

臥房內傳出的尖叫聲讓薛進回過神,不自覺往前走了兩步,想要掀開門簾進去看看,被冬兒一把攔住:“姑爺,在外面等吧。”

薛進抿唇,眼睛裏有怒氣了:“為何我要在外面等。”

冬兒道:“男子就是要在外面等,不吉利。”

冬兒的意思是產房汙穢,怕影響了薛進的運勢,可薛進不懂這些,只以為自己不吉利。

是了,他手裏那麽多人命……

楚楚若有個萬一,都是他作孽。

老天爺要報應,也該報應到他身上,千萬別報應在他的楚楚身上。

薛進握緊胸口的平安符,默默的退回去,和老爹並排坐在塌上,神情凝重,且帶有一絲自怨自艾。

他的內心戲太過離譜,任誰都不可能看透,冬兒輕哼一聲,轉身走進臥房。

楚熹咬著布巾,痛的死去活來,穩婆不讓她叫嚷,說是要省著力氣。

冬兒跪坐在她跟前,抽出布巾:“小姐,大夫熬了一碗補氣補血的湯藥,你快趁熱喝了。”

楚熹哆哆嗦嗦的端起藥碗,一口喝光,顫著聲問穩婆:“怎麽樣,胎位正嗎?”

“老太後”不屑地說:“還早著呢。”

“什麽意思?”

“得過兩個時辰才能瞧見。”

楚熹瞪大眼睛,差點坐起來:“要這麽久!”

“老太後”歲數很大了,二十年前就坐上了安陽穩婆的頭把交椅,當年鐘慈生楚熹,就是她負責接生的,什麽安陽少城主,什麽常州郡守,不就是被她扯著腿拍屁股的小崽子,“老太後”淡定道:“兩個時辰還算久,有的婦人要生兩天兩夜呢。”

楚熹豈止不想生了,她那一瞬間都不想活了。

可這節骨眼上,也容不得她憋回去。

還能怎麽著,生吧!

楚熹撈過帕子,一口叼在嘴裏,死死的瞪著“老太後”,隨著“老太後”的動作,嗓子裏發出一聲聲的哀鳴:“唔——”

到底是安陽城經驗最豐富的穩婆,估摸的一點沒錯,剛過辰時,楚熹的宮口就開到了六指,“老太後”謹慎的端詳了一番道:“嗯,不錯,蠻好生的。”

楚熹心裏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可“老太後”下一句話卻叫她當場崩潰。

“少城主再吃點東西,準備要使勁了。”

“……我吃奶的勁都用完了,你現在,才要讓我使勁嗎?”

“早著呢,早著呢。”

楚熹很想扯著嗓子大喊一通,可她真沒力氣喊出聲了,眼淚一串串的往下掉,嗚嗚咽咽道:“救命啊,為什麽不是薛添丁生孩子嗚嗚嗚……”

說到薛添丁,楚熹忽然有了點精神,轉過頭問冬兒:“姑爺呢。”

冬兒撇嘴:“別提姑爺了,一聽說產房不吉利,躲出老遠去。”

楚熹聞言,咬緊牙根:“你去,去把他給我叫來。”

“老太後”插嘴道:“哎呦,少城主快別,他們男子見了女子臨蓐,夜裏都是要做噩夢的,往後何談夫妻恩愛啊。”

楚熹才不管那些,她在這遭罪,狗日的薛進竟然害怕不吉利,握著拳頭催促冬兒:“去,叫他去。”

冬兒領命走出臥房,只見薛進眼睛通紅的坐在塌上,不知在想什麽,整個人紋絲不動,了無生氣。

上前喚道:“姑爺。”

薛進擡起頭,眼睫一顫:“怎麽樣了?”

“小姐請姑爺進去。”

“讓我進去?”薛進有些受寵若驚:“我能進去嗎?”

冬兒眼看著楚熹錐心刺骨一般痛了兩個時辰,再看薛進,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冷聲道:“反正小姐找姑爺呢,姑爺……”

冬兒話未說完,薛進驟然起身,大步流星的走進產房。

楚熹的寢衣完全被汗浸透了,一頭烏發水淋淋的鋪散在被褥上,臉頰潮紅濕膩,分不清是汗水還是眼淚。

薛進望著她,心中百感交集,鼻子不由一酸,雙腳竟像灌了鉛似的走不動路。

楚熹伸出一只手,虛弱的喚他:“薛進,過來……”

薛進想哭,同時也很感動。

楚熹在這種時候,居然沒有嫌棄他不吉利。

作者有話說:

我跟你們說,我明天要寫一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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