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共此燈燭光

關燈
秦冉目光往葉秋下半身掃,又掃到葉秋掉在被子外面的衣服下擺,那點臟汙在他眼前晃來晃去,心中煩躁,總覺得一塵不染,幹幹凈凈才符合葉秋的形象。

於是單膝跪在床上,把葉秋上半身的被子掀開,扒葉秋的領口。他想脫掉葉秋外面的臟衣服。

葉秋外面一身素色白衣,裏面只有一件裏衣,還是白的。秦冉第一次去扒別人的衣服,不得章法,連裏衣的領子也拉開了,露出葉秋的半邊鎖骨。

解到葉秋的衣帶,不知他怎麽搞的,衣帶被他打了死結,怎麽也弄不開,一股火氣蹭蹭往上冒。

半邊鎖骨敞開,實在有礙觀瞻,又沒心思去整理,騰出手來攏了攏,指甲就刮在了葉秋鎖骨上。

約莫是下手重了,葉秋輕輕皺起眉頭,鎖骨那一處冒了點紅,帶出幾縷血絲。

秦冉的手指頓住,指尖沿著葉秋鎖骨的紅痕輕點,又極快的收回去。他一只手撐在床頭,去看葉秋微蹙的眉心,自己的眉頭也跟著緊皺。

一時沒註意,好像是下手重了點……

他少有地柔和了語氣,輕輕道:“疼了?”

葉秋眉頭緊鎖,呼吸平穩,雙眼未睜,雙耳不聞,嘴唇未動,並沒有回答。

秦冉在自言自語。

一縷碎發掉下掩住黑沈的眉眼,蓋在葉秋臉頰。秦冉動了動,突然低頭嗆咳。因低頭的動作兩側頭發垂掉鋪展在葉秋兩側,把人環抱。

咳咳咳……咳咳咳……秦冉捂唇咳了幾聲,冷氣湧進嘴裏,從喉嚨蜂擁而下灌進他的肺腑,讓他胸腔裏裏外外格外難受,連說話的聲音都有點啞了。

秦冉覺得自己好些了,不再咳嗽了,或者咳嗽的動靜小些,才松開捂唇的手重新直起身,目光落到這個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小師侄身上。

他心想:我究竟在做什麽?他心裏一個聲音回答他——扒衣服。扒誰的衣服?葉秋的。葉秋是誰?我的小師侄。你沒事扒他的衣服做什麽?臟了就臟了。他醒來看到自己的模樣會怎麽想,你腦子也像李琳瑯一樣被門夾過嗎?

漸漸的,他發熱的腦子冷靜了,伸手將葉秋的眉心舒展開,揉自己發燙的額角。

把葉秋的裏衣攏好,回去解被他繞成死疙瘩的衣帶,這回他出奇地帶了點耐心,不到一會兒功夫,就解開了繩結。

秦冉用手沿著衣帶皺起的的角壓過去,壓了兩三匝,撫平了又給他系上,手摸到葉秋腰際的時候被什麽東西硌到。摸出來看,是個小錦囊。裏面不知何物,手感摸起來熟悉的很。

秦冉手指吊著錦囊,去看葉秋還是昏昏沈沈沒有要醒的樣子,自作主張拆開看,原是被葉秋接住的那顆雙生蓮子。

雙生蓮子“百年好合,永結良緣”的八個大字歷歷在目,秦冉一看它就頭疼,別提剛好把這玩意丟給了葉秋。

他在手裏反覆揉捏了一番,著實看不出有何特別之處,搞不明白葉秋還留著它做什麽。在終於忍不住把它扔了之前,又塞回囊袋。

這次他極快把裏衣外袍給葉秋套回去、理好,再給人蓋上被子,最後把那點臟了的衣擺也塞回被裏。

眼不見,心不煩。

這樣看起來,除了葉秋鎖骨上的那點紅痕,真的就和秦冉沒動過手一樣。

燭上的燈花爆開,秦冉下床去挑暗燈芯。屋內暗淡下來,就朝門口走,未出得門,一條真靈銀線拉住他。

銀線繃直扯住秦冉的手腕,迫使他停在步伐,銀線盡頭是床上躺著的昏睡不醒的葉秋,秦冉才陡然記起,自己現在和葉秋是綁在一起的。

他只要了兩個房間,李琳瑯一間,他和葉秋一間。他要回自己房間睡覺,除非扛起葉秋一起帶走。

他扛不動葉秋,拖著走都夠嗆……

床上就這麽大點的地方,躺了一個葉秋,秦冉不可能去和他擠擠。實際上他沒睡覺的打算,回到桌前坐下,從懷裏拿出來一張圖紙。

圖紙上畫有兩個怪異的圖形,圖形下面是他自己標註的小字:“繡春”——刺中他胸口的那支毒箭頭上的刻字。為了追尋箭頭的來歷,秦冉他們從京州一路追到壽春城的“繡春坊”。

等他們趕到時,見到的已經是毀於爆炸的“繡春坊”。

當真是,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嗎。

秦冉用手撚滅了,將布料攤在圖紙的空白處,一手壓紙,一手提了筆要在圖紙上添幾個字。

“咚咚——”

手忽的抖一下,秦冉皺眉。

“咚咚——”

將筆一擱,他把圖紙碎布收在抽屜,開門的力道不大,開門的速度卻快的很,一陣風打在李琳瑯的臉上,李琳瑯渾身一個激靈。

秦冉面色不善地看著他,低聲道:“大晚上不睡,你真來當門神啊?”

李琳瑯同樣也低聲道:“我看這屋燈還亮著,就知道爺是醒的。葉公子酒醒了嗎?”

“還沒呢。別站在門口,進來吧……”

秦冉不知說什麽好,松開門把手讓他進來。

李琳瑯站在門口,把手裏的被子推到秦冉手裏,語重心長道:“夜裏冷,多蓋一層好,別著涼了,一著涼,免不了要大病一場。這裏的條件比不上京州,又不是爺的長平侯府,更要註意些。”

說著,不等秦冉伸手,自己很光棍地關門,把秦冉拍在屋內。

李琳瑯來的快,去的更快,秦冉被拍了一臉的冷風,居然有一瞬間出現了茫然的表情。他兩手抱著被子,找了一圈,發現根本沒地方放,最後拿它蓋了腿。

他的思緒被李琳瑯這廝打亂了,提筆的時候大腦有些空茫。我剛剛要做什麽來著?

一炷香後。

這祖宗,居然枕在桌上睡著了。

秦冉睡得並不安穩,桌子硌著他的心口,心口的箭傷沒好利索,疼痛傳到意識裏,讓他輾轉反側,睡不安穩。

恍惚又夢到被利箭貫穿胸口的場景,夢中尖銳的疼痛再次襲上身體,不由自主呼吸一重,手指跟著蜷曲起來。

也許是半夜,也許是沒過多久,他跌進溫暖的懷抱裏,好像有人抱起了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