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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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氣極盛的萬鬼谷內谷並不似外谷丈餘外難視人型,反而返璞歸真,濃郁到近乎實質的陰氣反而並無異像,但若是有人敢於輕視,則必然要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單單外谷的陰氣便能奪取腐蝕魔尊中階以下所以魔修的生命,更無論是陰氣中心的內谷,但此刻萬鬼谷內谷那除了長年累月被陰氣同化的山石之外,靠著巖壁的位置卻突兀違和的坐落著一座小小的木屋。

木屋不論是做工還是材質都普通至極,但這卻也是最駭人聽聞的,因為即便是魔尊巔峰人物,也不敢在內谷待上一刻鐘以上,花草蟲獸等生命體更是不可能存在於萬鬼谷內谷,但這不論從哪一方面來講都再普通不過的木質小屋卻安穩的待在那兒,莫名生出一種浪濤襲來波瀾不驚的氣息來。

一如那個白袍繁覆的人影。

寬大的袍服常常會顯得臃腫,但那個人背對著靜靜站在木屋不遠處,卻是毋庸置疑的氣質翩翩高貴清華,出塵於世。

萬鬼谷內谷時時不見天日渾渾噩噩,通常也是死寂無比,木屋小門輕微的聲響便傳出很遠。

體型勻稱完美的人一襲黑衣,細細看去能在襟袖邊緣發現零星奇異的暗紫花紋,瑩白的發絲松松散在黑色不知名布料上,好似有生命般靈性十足的無風飄拂,堪稱絕世的臉上一雙眸子黑白分明,沈墨色的眸子一圈圈氤氳著奇異莫名的波紋,自瞳孔散逸開來又聚攏回去。

同樣墨色的靴子踩在色澤不詳的土地上,無一步一步走到西澤身邊站定,側過頭細嚼慢咽般細細打量著西澤微仰的臉。

西澤眼上仍舊蒙著一層白色錦緞,他站在內谷邊緣的位置半擡起頭像是在看著什麽,察覺身邊的氣息,側過頭淡淡看了一眼便又回過了頭去,視線像是透過了錦緞,透過萬鬼谷上空遮天蔽日的邪靈陰霾看到了魔域上空與眾不同的血色月輪。

“走吧。”過了一會兒,西澤開口,說完便轉身向內谷中心的方向,平日裏,他們都不會去的地方走去。

西澤沒有說原因也沒有說目的,他的話從來都是簡潔的命令句式。無看著眼前西澤寧靜空冥的背影,垂下眼緊緊攥了下拳,只一瞬便松開,同樣沒有任何疑問與應答,利落的上前兩步跟在西澤身後。

從來都是如此,西澤說,無便跟著做,不會有任何質疑也不會陽奉陰違,西澤的所有話他都毫不猶豫完美執行。

一黑一白兩個風姿卓越的背影一前一後離開這不知多少年沒有踏出的圈子,隨著兩人愈行愈遠,空氣似乎扭曲了一瞬,他們身後那看似普通卻又格外與眾不同的木屋竟悄無聲息的消散開來,往昔一切好似黃粱一夢從未出現過。

這時無似乎察覺什麽,微微轉過頭去看了一眼,但嶙峋的山石已經擋去了視線。

西澤和無並沒有走太久,世人皆知萬鬼谷最中心的地方,萬千陰魂惡魄與極致陰氣已經孕育出了一枚聖靈光,擁有與陰寒靈氣截然相反的純然神聖之力,西澤與無的目的地便是聖靈光所在之地。

聖靈光準確來說其實只是一團光芒,你可以把它當做一個小太陽,越靠近內圈便越亮,越暖,對於生靈而言是治愈之光,但對魔域中被魔氣侵蝕的魔修而言卻是致命的東西。

本應孤孤單單懸浮半空的聖靈光此刻卻絲毫不顯得寂寞,它的下方地面上被刻畫了一個丈餘的陣圖,靈巧縹緲的奇異線條散發著浩然光芒,與陣圖正中上方懸浮的聖靈光的色澤同出一轍。

停在陣法前,頓了頓,西澤自攏著的袖間伸出手來,一枚墜著白穗子呈藍白色的透明玉石躺在手心裏顯得沈靜而縹緲,提著白色繩子將那玉石展現在無眼前,西澤看向無示意拿著。

看著眼前墜著白穗子的玉石,無的眸光閃了閃,視線劃過西澤腰間時果不其然的在以往墜著玉飾的地方只看到一片空蕩蕩,收回視線沈默的擡手接過玉石,瑩潤的手指只是在同樣瑩潤的玉石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便收進了懷中,那動作卻是說不出的珍惜。

見無已經收下,西澤收回手轉過了身,再次擡頭看了一眼昏昏沈沈不見天日的天空,便收回目光,淡淡開口:“進去。”

無站在西澤身邊看向那個浩然縹緲,散發著奇異氣息的陣圖,聽到西澤的話時那雙墨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陰沈,動作上卻沒有絲毫遲疑的走了進去。站到陣圖正中聖靈光下,無回頭去看西澤的時候卻發現四周的一切空間都在淡去,包括西澤。

視野一陣扭曲,待無意識清醒之後卻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荒野中,明亮的光芒自蔚藍的天空灑下,青柳隨意的散種在路邊,微風輕輕吹過怡然而美好。

但無的眸子卻在一瞬間便沈了下去,巨大的恐懼猛然席卷了全部身心,在緊緊捏著拳頭快速掃了一遍四周,卻沒有發現那個熟悉的影子的時候,那壓抑著的恐慌與陰霾驟然爆發,暗黑汙穢的濃黑氣息剎那間散逸籠罩在無的身周,暗的深不見底亂的狂風驟雨的眸子好似深淵爬出的惡魔,令人見之膽寒。

緊緊抓著心口的衣物,無半闔著眼劇烈喘息著,死死壓抑妄圖侵占全部清醒意識的負面情緒,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奏效。

“嘿,看那土包子!”幾個舉止輕浮的過路者站在平整的綠柳道上,其中一個鼠眼的人一副驚訝的樣子指著不遠處垂著腦袋站著不動的無,語氣裏是濃濃的高高在上與嘲諷。

“哼,連綠柳鎮都不敢進的小子,怯怯弱弱真不知道家裏長輩都怎麽教的。”一個一身白衣容貌帶著些俊逸的人一邊一副看不在眼裏的樣子批判,一邊貌似無意的摸了摸腰上銀光閃閃,明顯是中品靈器的長劍,下巴擡的用眼角看人,眉目間的虛浮與陰邪卻令人極不順眼。

“等等,吳兄李兄,你們看那小子身上的衣服。”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黃衣男子相貌普通的多,卻也沈穩不少,這時忽然發現了什麽般拽了拽白衣男子的袖子。

“衣服?能有什麽。”鼠眼男子輕蔑的撇撇嘴,看都不願意看一眼。

“咦?”聽了黃衣男子的話,那白衣男子也只是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這一眼卻令他驚訝不已,當即便收了隨意之色仔仔細細的打量著無身上的黑袍,這越看,卻越是驚訝,同時那雙眼中嫉恨貪婪之色也越重。

“如果我沒猜錯,那小子身上的衣服,至少是上品高級靈器。”那黃衣男子眸中異色越來越重,與那白衣男子對視一眼,兩人皆是一副驚喜與堅定之色。

鼠眼男子一聽,頓時失了鎮定,拉著黃衣男子急急問道:“真的?!”說完又看了不遠處的無一眼,細長的眼裏同樣是不懷好意:“那還等什麽,趁著他還沒進綠柳鎮,不受綠柳鎮的規矩保護,……”

話沒說完語意已至,三人皆非良善之輩,更何況修道界險惡世事無常,懷璧其罪能力不足被殺人奪寶之事更是屢見不鮮,今日能輪到他們頭上,明天說不定這角色對換他們也是獵物,所以三人無需多言,直接就朝無沖了上去。

“小子,交出上品靈寶饒你不死!”

三人警惕的呈犄角之勢包圍了無,生怕一個不小心到嘴的鴨子飛了,鼠眼男子見無仍舊一動不動,一邊警惕一邊卻又囂張的威脅。

無卻好似對這些都仿若未知,只是低著頭看著攤開的手,白皙漂亮的手心一個淺淺的月牙兒傷口正緩緩滲出一球粉嫩的血液。

西澤……西澤…西澤,…西澤……

無一邊輕輕舔著那個傷口一邊喃喃的念著,越是念,身體便越是控制不住的輕顫,潔白的齒列磕在手心裏幾乎要咬到舌頭,幽暗陰冷的眸子裏壓抑的瘋狂理智的渴求與恐慌的茫然不斷交織,難掩的陰狠化為嗜血的瘋狂,在黃衣男子三人控制不住的攻上來的時候瞬間爆開!

一把握住白衣男子刺來的長劍,無自瑩白的發絲裏緩緩擡起頭來,那雙泛著世間最汙穢的血光的眸子與之對上之時,白衣男子心頭一悸終於明白他們眼中的土包子不是他們能惹的,慌忙就想逃竄,可是關鍵時刻又舍不得他被無夾死的中品靈器長劍,只是這一猶豫的時間,卻葬送了他的性命。

無形無色的純粹靈氣化為最鋒利的薄刃細絲,自無身體裏爆發出來,一瞬間的時間便將白衣男子撕碎,甚至還保持著那遲疑的神色,白衣男子卻恍然在下一秒化為肉末與血雨迸射開來,血紅的肉末撒了滿地,血色的霧氣紛紛揚揚的散開,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剎那間濃郁到極致。

“嗝——”鼠眼男子那雙細長的眼瞬間張到最大,與黃衣男子一起被眼前這一幕懾的僵硬在原地,喉嚨裏控制不住的發出骨骼摩擦般的怪音。

前一刻還是與他們插科打諢的同伴,下一刻卻以如此不可思議慘絕人寰的方式瞬間屍骨無存血濺當場,這夢魘般的一幕讓他們無論如何都無法置信。

“鏘——”松開的劍砸在地面石塊上,刺耳的聲響一瞬間驚醒了停滯的空氣,可只來得及回神的兩人卻連逃跑的念頭頭來不及升起便已然橫屍當場。

鼠眼男子整個人被靈氣薄刃割的支離破碎,血紅的碎塊散了滿地,被削成人棍的黃衣男子在哀嚎聲中被一把扯掉了腦袋,血色夾雜的白色的汙濁散了滿地。

黑色的袍子被血液滲的濕漉漉,艷紅的液體不知何時濺到了白色的發絲上,刺目的紅色像是太過濃郁,竟在發根處暈染了深沈的墨色,而且那濃黑的墨色還在不斷的向外蔓延,似是要將滿頭白發都染成汙濁的墨黑,隨著墨色的蔓延,無身周的血氣與汙穢的黑霧也蠕動著向外蔓延,一雙墨色的眸子似是釋放了瞳孔中的惡鬼,靈性的光芒漸漸渾濁血汙,晴朗的天空之中雷雲漸漸凝聚,不該存在的魔物被天道排斥。

哈…西澤……這算什麽!……丟開我嗎。

無滿心憎恨,劇烈的想要發洩,瘋狂的想要掠奪,但卻滿身無力與絕望,他從來沒有看透過西澤的深淺,不論是心思還是能力,任何一絲都不曾有過!

有時候無會害怕面對現實,無論什麽,西澤都能輕描淡寫的解決,沒有生氣或者高興,而是一種不溫不火的冷漠。

西澤他從不表露任何情緒,也不多說任何一句話,從頭到尾都十分淡泊,可是有時候這份淡泊得體會讓人覺得被無視,好像不論發生什麽,都不入西澤的眼。

西澤由始至終都在傳遞著一種態度——不管別人對他說什麽做什麽,只要他不放心上,便沒有人能拉他入凡塵。

可是這樣凡塵不沾的西澤一直親力親為在做對他好的事。

這讓無,情何自處。

無敏感,沒有任何安全感,絕不信任自己以外的人,但他卻喜歡上了一件東西,為此他必須確認自己能完完全全的掌控這樣東西,即便是一絲一毫的不安,都可能會爆發造成無法彌補的滔天後果!

但現在,這件東西無沒有一絲掌控能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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