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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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樣直著眼睛盯著幫主的臉,使她露出些不悅的神色,而一旁的孔雀已“撲哧”一聲笑出聲來:“以往被幫主姐姐驚艷的人也不是沒有,怎麽這個呆成這樣?”

離鴻怕引起誤會,忙移開視線,解釋道:“在下失禮,只因……只因幫主相貌與我的故人十分相似,所以……”

他還沒說完,孔雀便打斷道:“你胡說,我不信像幫主姐姐這樣的人天下還有第二個。”

幫主卻似乎產生了些許興趣,看向離鴻道:“你的這位故人究竟是誰?”

離鴻沒有回答,對著她剪水般的明眸微一遲疑,最後低聲道:“敢問幫主閨名可是叫做月琴?”

幫主一怔,隨即向左右道:“你們都下去。”

離鴻看這情形,知道自己多半是猜中了,一時又覺得不可思議,正在心潮起伏之時,幫主向他轉過身來,冷冷地道:“你說的故人叫做鳳笙?”

驟然聽見狼主名字,離鴻心中不由緊緊揪了一下,點頭道:“你果然是他的姐姐,我聽說你……”他微一遲疑,便沒說下去。

月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似笑非笑地:“他都跟你說了什麽?”

離鴻不想觸她舊傷疤,草草道:“不過是家破人亡時的那些事,他以為你已經死了……所以這些年都沒找過你。”

月琴點頭道:“我的死訊想必是張府傳出的消息,其實我被張家賣到了鄰縣青樓裏,憑欄賣笑為生。”

離鴻微有些吃驚,又想到紅袖幫裏本就都是青樓女子,不由問道:“不知尊下又是如何逃離苦海,還建起偌大幫派?”

月琴掩著唇吃吃笑道:“還能憑什麽,不過是出賣身體罷了,那時我在青樓小有名氣,若要見我需用一樣不尋常的手段作為交換才行。有人教了我調制迷香,還有奇毒、暗器諸如此類,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倒十分管用,如今便是紅袖幫謀生的本錢。”

這對姐弟的經歷竟如此相似,其忍辱負重的性子也是如出一轍,離鴻暗暗咂舌,低頭道:“幫主過謙了,紅袖幫的手段奇絕,在下也有所耳聞,若非如此想必也不會被武林盟盯上。”

月琴看了看他,忽而道:“鳳笙這些年在哪棲身?”

“他現在是……”離鴻有些艱澀地道,“風狼狼主。”

月琴微微一怔,點頭道:“聽說風狼勢力雖大,但內部如同煉獄,他是怎麽當上狼主的?”不待離鴻回答,她便微微笑了笑,“想必和我一樣了。”

離鴻驚訝於她的態度,他原以為這女人知道至親這些年所受屈辱會傷心難過,卻顯然並非如此,不由得試探般問道:“你想見他麽?他若知道你還在世,一定會高興的。”

月琴只是搖頭:“我們已被命數折磨得這樣面目全非,過往皆是汙穢不堪,再見面徒增羞恥,不如都當彼此已死了吧。”

離鴻十分震驚,暗道果然是他的姐姐,行事實在出乎意料。

月琴問道:“你也是風狼的人,莫非是他的手下?可他連身世都肯告訴你,想必你們關系不一般。”

離鴻跟她視線稍一接觸,便覺得她已把一切都看透了,他垂頭道:“我本以為他待我確實不一般,我剛入風狼時什麽都不懂,他對我十分照顧,還送了我一桿笛子,可是後來……”

月琴在聽見“笛子”時,神色一動,打斷他道:“什麽樣的笛子?”

離鴻下意識去摸腰間,卻摸了個空,黯然地道:“我們前些時候起了爭執,爭執間不小心把笛子弄壞了,那桿短笛翠綠如玉,笛桿隱約有幾抹暗紅。”

月琴靜靜看了他一會:“那桿笛子是家父摯愛的樂器,原是母親親手雕琢,贈他的定情之物。”

離鴻一下驚呆在那裏,腦中呼嘯而過許多舊事,只覺狼主說過的那些話虛實難辨,卻並不象是存心哄騙,當日他提起那笛子時匆匆一語帶過,現在看來簡直就是在刻意遮掩心跡。再一回想副都決裂時,離鴻更是心亂如麻,暗道,他的怒火來得那樣不同尋常,原來是在責怪我句句懷疑,罔顧了他一片深情麽。

過了許久,月琴又道:“你臉色大變,是想起什麽事了麽?”

離鴻心中慚愧,不願多答,只匆匆低下頭道:“多謝幫主提點,在下還有要事去辦,這就告辭。”

月琴微微一笑:“閣下的要事不能耽擱,我就不留了。”等離鴻轉身走時,她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對了,閣下辦完事怕是要盡快回風狼去才好,我方才想著武林盟找我們的麻煩,應當只是想要這裏秘制的迷香和暗器,需要他們這樣大張旗鼓對付的,怕是只有風狼呢。”

武林盟起先便籠絡了大批武林同道對付風狼,現在竟還要動用到這些旁門左道的手段,看來已不止是為想示以威懾,而是當真要將風狼剿滅。他們胃口突然這麽大,背後定是有別的勢力支持,可前些時候在封霞嶺抓的那個新任盟主梁玉看起來並不像個有野心的,這一切更不象是由他一手謀劃,離鴻心中猜測,這些事的幕後關竅恐怕還是跟朝廷有關。

他在天黑後潛入攝政王府,這府院占地極廣,裏間花廊庭院全是燈火通明,氣派非凡,他曾在夢裏無數次進入這座府邸,刺殺那個素未謀面的仇人,然而此時真的踏足進來,卻又充滿了不真實之感。他已換了一身夜行衣,身形又快,行動間極難被人發覺,轉眼便跟著一行仆役進了內府,這內府更是地形覆雜,四處都是花木長廊,也不知哪一條路是通往攝政王安寢之處,正琢磨著要抓個下人逼問時,忽聽耳畔風聲凜凜,有人低喝道:“什麽人!”

離鴻剛要轉身,只覺肩上一陣劇痛,像被鐵鉗夾住一般,骨頭都發出一聲輕響,隨即那抓他的人便驚叫一聲脫開手去,想必是被他身上罡氣所震。離鴻一回身便看見花叢後一高一矮兩個人影向他撲來,兩人都是光頭,手中拿著鐵杖,分別從左右刺了過來,離鴻情急之下只能伸手去擋,只覺鐵杖又沈又重,從杖端傳來的內力也十分霸道,竟也是純陽罡氣。他們二人內力雖比不上焚心訣那樣熾烈,但離鴻以一敵二卻也頗為費力,沒過片刻便使了一招掩月指撥開一邊鐵杖,飛快地抽出離恨來,對方似乎十分吃驚,那高個隱約打了個手勢,隨即撲上來纏住離鴻。就在離鴻略微吃驚之時,那矮個子趁機脫身大喊道:“快來人,有刺客。”原來這兩人發現離鴻時只以為是個小賊,想要抓來邀功,現在察覺他武功奇高,只好出聲去叫別的幫手。

這一下四處立時嘈雜起來,也不知這攝政王府還藏著多少護衛的江湖高手,離鴻不願糾纏,就勢使出逐影刀來,只聽兩聲慘叫,那二人手臂登時被刀刃絞斷,擊退了他二人,離鴻立刻飛身躍入身後花叢,從一條蜂廊裏溜了過去。誰料沒走兩步,只見面前白衣一閃,劍光飛舞,竟又被人攔住,兩人兵刃一交,彼此都是一怔,離鴻吃驚不小:“雲弘,你怎麽會在這?”

雲弘剛要張口,卻聽蜂廊外抓捕刺客的叫嚷聲越來越大,眼看就有人要竄過來,他微一猶豫,抓起離鴻手腕:“跟我來。”

離鴻被他這樣拉著手腕穿過夜色幽深的花園,如同時光倒流,回到太虛宮初見時一般,他一時有些恍惚,直到雲弘把他帶入一間雅致的書房裏才回過神來。

雲弘看起來有些氣息不穩,他闔上門,低聲道:“你來這裏,是要殺攝政王麽?”

離鴻也不隱瞞,重重點了點頭:“是,你最好不要攔我,”他看了雲弘一眼,“難道你也是攝政王請來的護院?”

雲弘嘆了口氣:“我……”

門外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只聽有人急聲道:“小的鬥膽,方才有刺客闖入王府,不知驚擾到世子沒有?”

雲弘忙示意離鴻噤口,又清了清喉嚨,才道:“沒有,你們快去查看刺客下落,不要吵到父王。”

等那群人鬧哄哄地散去,他才轉過頭,卻不敢去看離鴻的臉色,過了半晌,才聽離鴻顫著聲音道:“你是攝政王景盛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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