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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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答話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是南柯慣來懶洋洋的口氣,“是讓我給截住了。”

離鴻欣喜地轉過身去,果然是南柯,他兩手抱在懷裏,向離鴻撇了撇嘴:“我原本在山下閑著烤野兔呢,正撞上那小子興沖沖地下山,我記得他是火燎衛的人,怎麽跑到七絕峰上去了,攔住一問,那小子張口就說此次來比武的是離蟾宮,還說天山七絕抓了你讓狼主來換人,我瞧他很不對勁,就把他給綁了。”

“還是你機警,那是殺善的兒子,在風狼裏潛伏了幾年,若是沒撞見你,讓他跑回副都嚷起來,麻煩就大了。”離鴻說著,有些心虛地摸了摸後腦勺,“還是怪我武藝不精,不是殺善的對手,反而失手被擒,累得你擔心了。”

南柯一擺手:“擔心倒說不上,我想著你運氣那麽好,應該不至於死在這荒山野外的,況且我武功還及不上你,貿然搭救怕是要添亂,偏偏狼主尊駕一點音訊也尋不到,所以琢磨了一天準備悄悄潛上山打探打探,誰知這山路上布了許多盯梢陷阱,我正愁著呢,姓白的竟率領火燎衛殺來了。”他說到這,向離鴻身後呲牙一笑,“我跟在他們後面一路上山,誰知那位讓我找得翻了天的狼主在這呢。”

狼主似乎並不領這個玩笑的情,冷冰冰地道:“你抓的那個人呢?”

南柯伸手向後指了指,果然有兩名火燎衛綁著個高個走上前來,給了他腿彎一下子,他便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上。這大個子正是宋嶺,只是短短兩日不見,他神色憔悴了許多,兩腮都凹陷了下去,胸前也有一大片血漬。等到離鴻把他塞口的粗布扯出來一看,不由得微微一驚,他的舌頭已經沒有了,怪不得如此萎靡。

“我怕他多話,扯出六子替你出戰的事,所以把他舌頭割了。”南柯隨意道。

“割得好。”狼主撥開他走到宋嶺面前,居高臨下地瞧了他一眼,“這就是那個亂嚼舌根的東西?”

宋嶺看見他立時嚇得兩股戰戰,蒼白的額頭上全是冷汗,然而狼主問話的對象卻是離鴻,離鴻知道他還在為自己誤會他與白煞的事耿耿於懷,一時有些語塞。狼主的面孔隱藏在面具之下,難以捉摸,他沈默了片刻,忽然擡起手,一下就扼上了宋嶺的脖子。眾人都有些吃驚,畢竟狼主極少親自動手,也不知今日為何突然這般暴怒。

就在收緊虎口時狼主卻又改變了主意,他緩緩松開了宋嶺,向一旁道:“白煞,你把他帶下去處置掉。”

原本在遠處的白煞立刻上前應了聲,將宋嶺挾了起來,幹脆利落地下去了。

等他們下了山,山下早已備好大隊車馬恭候,狼主顯然不願別人瞧出他虛弱,身邊只留了離鴻一人,上路後沒多久便自顧自調息了起來,離鴻在一旁不時地輸些真氣給他,兩人都沒說話,靜默了半路,不防車身一晃,南柯竟也鉆了進來。

“噓。”離鴻怕他吵到狼主,先打了個噤聲的手勢。

南柯誇張地吐了吐舌頭,而後壓低聲音道:“你還沒告訴我,究竟是怎麽脫險,又打敗了殺善那個老家夥的。”

見他一臉興奮等著聽故事的模樣,離鴻也只好草草將逃離地牢的過程說了一遍,又道:“殺善確實功力深厚,打敗他的不是我,是狼主。”

“狼主?”南柯偏頭向他身後看了看,“狼主的內傷不是還沒好,哪來的內力和殺善比拼?”

離鴻對此事也是十分費解,搖頭道:“只怕他是被殺善激怒,所以強撐著一戰,昨天他體內還虛寒得很,我勉強輸了些真氣給他,總算稍稍緩解了一時。”他說完,又想起去摸狼主的脈息,回頭一看,狼主卻已睜開眼睛,冷冷地瞧著他二人。

南柯也瞧見了,卻並沒有露出膽怯的神色,有些突兀地問道:“六子,你的焚心訣練上第幾層了?”

離鴻剛要作答,卻又覺得顧忌,回身看了看狼主。

“好了。”南柯也不再追問,只輕輕嘆了口氣,“你出去一會,我有話要跟狼主說。”

離鴻更是覺得奇怪,再次回頭去瞧狼主,只見狼主神色淡淡的,沒有阻攔的意思。“……好吧。”他這樣嘀咕著,從馬車裏鉆了出去。

車外隨侍的是一隊狼主心腹的火燎衛,最貼近馬車的自然是白煞,他瞧見離鴻出來,也沒怎樣行禮,只冷漠地點了點頭:“離蟾宮。”

離鴻也向他微微點頭,而後牽住車前另一匹駿馬,翻身騎上,與白煞並行了一段,心中琢磨:這人從一開始就看我不慣,現在我職位高於他,他卻連裝也不願裝出些友善之意,總算是個性情耿直之人。這麽想著,便有意與他閑聊幾句,待要問他傷勢如何,卻又想起是自己將他打傷,貿然相問倒有些取笑之意了,便又憋了回去,誰料白煞卻主動開了口,道:“離蟾宮對狼主果真一片赤膽忠誠,明知此次約戰閑雜人等不能私上七絕峰,還冒險跟去,果然邀得一功,屬下佩服得緊。”

此話語氣平平,卻顯然是譏諷之意,離鴻如何聽不出,若是別人說這話他最多只會置之一笑,然而聽白煞說出,卻是有些不快。他暗道,那山洞中食水都是你備好的,你自然也去了七絕峰,怎麽我就是閑雜之人,你就是他的親近之人麽。然而他只是腹誹,口中半句也沒辯白,萬一一個不留神透露出自己頂替之事,那可就不妙了。

白煞見他聽了這番無禮之言只是皺了皺眉沒有反駁,便也只自顧自哼笑了一聲,不再說話。路上一時只有馬蹄聲響,離鴻卻在雜亂的馬蹄聲裏聽到了一點別的動靜,那是從馬車裏傳來的,似乎是說話聲,他並未特意去聽,此間又隔了一段距離,聲音竟能傳來,想必是馬車裏的人稍稍擡高了聲調。離鴻起先以為是南柯在與狼主說笑,卻又察覺不對,片刻之後,車裏竟隱約有打鬥之聲,雖無金鐵碰撞,但那車壁被輕撞的聲音絕錯不了。只是轉念間,離鴻便跳到了車上,一把掀開車簾闖了進去,車內兩人雖一下就收回了手,但離鴻還是瞧見他們方才拳掌相對,似乎已交手了好幾招。

“你們怎麽打起來了?”離鴻顯得錯愕萬分,只見狼主面色蒼白,連唇上都浮出灰白色,也不知是氣的還是重傷之際與人動手的緣故,他連忙上前向他背心推拿了幾下,又要再輸真氣,卻被狼主按住了,淡淡道:“我沒事。”

這南柯卻也不懂事,好好說話怎麽惹得動起手來,離鴻有意回頭斥他兩句,卻又吃了一驚,只見南柯右臉又紅又腫,想是剛剛挨了兩下,反觀狼主除了有些真氣波動外倒沒別的傷勢,這番交手顯然是南柯吃了虧,而且是誰先動的手也說不準。

見他搶到狼主身邊上下摸索了半天才想起回頭看自己,南柯不由得惱怒道:“好你個六子,這般重色輕友,枉費我還……還……”他說到這,舌頭似乎有些打結,看了狼主一眼,最終憤憤扭過頭去。

離鴻也順著他目光回看狼主,卻驚覺狼主眼神極是鋒利,殺意甚重,離鴻知道他往日殺人如麻,但對南柯卻從未有過這種眼神,也不知南柯是哪裏觸了他的逆鱗。

“我走了!”南柯忽然直起身,口氣生硬地道。

離鴻奇怪地問了一句:“你去哪裏?”

“回天南堂去!我離開這麽些天,許多事務等著我料理呢。”南柯仰頭說道。

“哦?是天南堂等著你,還是姓楊的等著你,是風狼的事務要你料理,還是楊家的謀逆之事要攛掇你去料理!”狼主兀然開口,問話卻是一句比一句嚴厲。

離鴻沒想到他們突然說到楊卓身上去,一怔之下接不上話,只來回看他二人。

南柯臉色微變,過了半天只是哼了一聲,這便是默認了。

狼主冷笑道:“我早已警告過你,風狼向來只做江湖上的小買賣,亂接大生意,只怕一不留神,賒得連老本也賠進去。”

南柯微一咬唇:“我沒亂接生意,再說,若是真惹出事牽連風狼覆滅,你也不一定不高興,不是麽?”他說完轉過頭正要走,卻又頓住,忽然道,“六子,跟我出來,我有事交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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