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原昨晚本來就沒睡好，今天的戲份又比較重，流了眼淚也挨了打，收工之後累得眼睛都不想睜開，他靠著顧尋保姆車的椅背，迷迷糊糊醞釀出了一點困意。

夜裏的風有點冷，關上車門也能從窗戶縫裏透進來，方原裹緊自己的外套，往座椅裏縮了縮，過了一會就睡著了。

他睡得不深，半夢半醒之間還能聽到周圍的環境音，聽到顧尋衣料的摩擦聲。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突然變得很暖和，方原的脖子也不酸了，他舒舒服服地挪了個窩，睡得更沈了。

直到保姆車停在酒店樓下，方原被人叫醒。

“餵，醒醒，別睡了。”

顧尋低沈清冽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方原猛地驚醒，發現自己身上蓋著條毯子，手臂和腿都跟顧尋挨著，頭還靠在他肩膀上。

方原嚇了一跳，連忙挪開一點，想道歉，一開口發現自己嘴邊涼涼的。擡手一摸。才發現自己剛剛睡覺的時候流了口水。而且，在車裏昏暗的燈光下，方原觀察到顧尋外套肩膀上有一小圈比原來顏色深的水漬……

是什麽東西不言而喻。

方原的臉瞬間變紅，手忙腳亂地把自己下巴上的口水擦幹凈，一疊聲地道歉，然後左顧右盼想找紙巾給顧尋擦擦。

顧尋靜靜地看著他，看方原窘迫到快哭了的時候，才勾唇笑了笑。

“好歹是公眾人物，註意點形象行不行？”

方原心想他都睡著了還怎麽註意形象，但嘴上還是很乖順地回答：“我知道了，顧前輩。”

顧尋先一步下了車，方原坐在後面默默地折好毯子放在座位上，才拉開車門。

顧尋身高很高，腿長步子又闊，有時候身邊的助理都跟不上他的步伐，但偏偏影帝在這些小事上面沒有七竅玲瓏心，有時會忘了等身邊跟著的人，這方面韓小麗最有發言權。

可今天的影帝有點反常，他走出幾步，發現方原沒跟上來，居然停下了，靜靜站在原地等著他。

方原也覺得納悶，但想不出哪裏不對勁，以為顧尋嫌他動作慢，快步跑了過來。

顧尋看著方原向自己跑過來，一頭藍發睡得亂糟糟的，臉也有點紅。顧尋的眼神柔和了幾分，唇角微微帶著些笑意，等方原停在他身後，他又默不作聲地轉身繼續走。

兩人並排走進電梯，一人占據一個拐角，狹小的空間裏氣氛尷尬，電梯上行的幾十秒鐘仿佛格外漫長。

好不容易，門開了，方原如釋重負，一只腳飛快地踏出電梯間。

“好困啊，今天就早點睡了，顧前輩再見！”

方原第二只腳跨出電梯的時候，袖子突然被人從身後拉住了。

“計劃失敗……”方原額頭開始冒汗，心裏默默地想。

他回頭看向顧尋，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呃……顧前輩還有什麽事嗎？”

顧尋靜靜地看著他，松開手。

“沒什麽，來我房間一趟。”

方原：“！！！”

顧尋剛要走，看方原沒動，似乎無法理解他說的話。

“你這是什麽表情，站在這裏做什麽？”顧尋笑了笑，“非要我扛你過去？”

“不不不不……不必！”方原漲紅了臉，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顧尋伸手拉了方原的手腕，把對方拽出電梯間，兩人的手就這樣一路牽著，沒松開過。

方原看不清顧尋的表情，也不知道對方背對著他笑得好不開心。

顧尋似乎找到了對付方原的辦法。

這小孩面情太軟，只要稍稍給點壓力，總是狠不下心來拒絕別人……

這麽好欺負，放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裏，可怎麽辦啊？

顧尋心裏想著，眉頭又皺了起來。

兩人停在顧尋的房間門口，顧尋拿了房卡，開了門。

這是方原第二次進顧尋的房間。

他站在客廳裏，昨晚的記憶立即湧入腦海，讓他一時有點驚慌失措。

顧尋想幹什麽？還會像昨晚那樣對待他嗎……

顧尋隨手把外套脫了掛起來，一回頭看到方原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嫌屋裏悶，一邊解扣子一邊朝沙發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對方原說：“傻站著幹什麽？坐。”

解扣子的動作傳遞給方原錯誤的信息，他眉間一熱，那種委屈又難受的感覺再度填滿他的胸腔。

方原理智尚存，又覺得顧尋應該不是那種霸王硬上弓的人，決定再坐一會，看看顧尋把自己叫到房間到底想幹什麽。

“如果他下一步，是進浴室的話……”方原心裏默默盤算著，眼神一瞬不瞬地追隨著顧尋的身影。

顧尋似乎在找什麽東西，翻了外間的兩個櫃子，又走進臥室，聽聲音是在翻自己的行李箱。

方原默默地松了一口氣。

“哦，差點忘了……”

方原聽到顧尋自言自語地說了這樣一句話，剛剛平覆下來的心情再度起伏。

下一刻，顧尋從臥室走出來，徑直朝著浴室的方向走過去。

方原睜大了眼睛，表情震驚又可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等我一下。”顧尋站在浴室門口對他說。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方原腦補出了一場大戲。

顧影帝跟陸藝術家因愛生恨、反目成仇，原本的愛侶淪落到怨偶的地步，如今只能保持著一種王不見王的關系，但背地裏，顧尋對陸商癡心難改、思念成疾，妄圖找一個卑微的可憐蟲來替代心中白月光的位置……

而這個卑微的可憐蟲，就是方原本原！

方原心疼地抱住了瘦瘦的自己。

“不行！”方原堅定地搖了搖頭，默默地想，“做人一定要保持底線，不能發展這樣不清不楚的關系！”

所以他憋紅了臉，義正辭嚴地對著剛剛關上的浴室門說：“顧前輩！我……我是不會那樣做的，我……我們好歹都是公眾人物，你更不能……不能把自己的痛苦強加在別人身上！這是不道德的！”

說罷，方原飛快地跑出了顧尋的房間。

顧尋在浴室裏找東西，完全不知道這家酒店為什麽把浴室和外間的隔音做得這麽好，方原的話他只能聽個大概。

“啊？你說什麽？”顧尋從盥洗池邊的瓶瓶罐罐間擡起頭來，伸手拿了最邊上巴掌大的一個瓶子。

走出浴室時，沙發上已經空無一人。

顧尋默然地站了半晌，隨即嘆了口氣。

“怎麽……突然就走了呢？”

顧影帝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玻璃瓶子，瓶身上貼著綠色標簽，裏面裝著褐色的藥酒，雖然看上去很土，但活血化瘀的功效很好。他以前經常拍打戲，也經常受傷，擦這種藥酒恢覆很快。

本來想把它拿給方原的……

顧尋想了想，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他剛才聽見方原好像說什麽“公眾人物”，什麽“不道德”……顧尋左思右想，覺得方原可能是偶像包袱太重，覺得擦藥酒身上的味道不好聞，都是公眾人物，要註意形象，但怎麽就不道德了呢？

顧尋覺得方原這個想法很不好，等哪天一定要給他好好掰扯掰扯，為什麽看不起藥酒？

……

方原心神不寧地回到自己房間，“啪”地一聲關上了門，靠在門背後喘氣，面色如死灰，嚇得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梁山山差點把手機摔了。

“你……你怎麽了方原？"梁山山把手機收好，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方原平覆了一下心情，決定不給梁山山說自己最近遇上了什麽事。梁山山雖然看著不靠譜，但對他很忠誠，如果讓梁山山知道顧尋揣著什麽心思，說不定梁山山會忍不住跟顧尋血濺當場！

方原越想越委屈，問題是他也不知道，粉了快十年的人，居然是個這樣的人渣……

“哦，沒事沒事……你、你怎麽回來得這麽快？”方原調整好自己的表情，問梁山山。

“我當時等了你一會兒，但是你一直不見回來，我就問別的工作人員，他們說你上了顧影帝的車，所以我就自己跟司機回來了啊……誰知道我都回來了，你還沒回來。”梁山山解釋完，又問，“怎麽啦？”

“沒事……”

方原有點感動，突然覺得縱使遇到再狗血的事情，只有梁山山依舊待他溫暖如初，永遠陪在他身邊。方原想了好久，不知不覺有點自責。

前幾天他好像還因為想和顧尋一起下樓，經常不等梁山山來著……

“山山啊，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方原嘆了一口氣，走到梁山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摯地對他說，“以後我去哪兒一定跟你報備。”

梁山山憨憨一笑：“沒事沒事，我不擔心。你跟顧影帝一起呢，能有啥事兒。”

方原覺得有點詫異：“你……你就不擔心他欺負我？”

狗子，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梁山山作沈思狀，認真地想了想：“嗯……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現在我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什麽了？？”方原問。

“你看哈，哥。”梁山山目光灼灼，激動地握住了方原的手，“現在你已經到了顧尋工作室，顧影帝呢，是你的老板兼咱們公司的核心競爭力，我們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共同體，讓顧影帝給欺負了，那能叫欺負嗎？所以，為了你的前途和我漲工資的可能性，忍辱負重一下吧，方小原！”

方原：終究是錯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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