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一位是許亦辰公司的大客戶，上次見面時對方提了一嘴周末的聚會，說是很多熟人都會來，於是許亦辰也來了。

應酬是少不了，雖然他不太喜歡這種場所，每一處都富麗堂皇，男男女女都精致華麗，但是總讓他覺得格格不入。

特別是看見宋旭與別人談笑風生，那種與生俱來的的上位者威嚴，是他望塵莫及的。

許亦辰跟宋旭一起進了包廂，立馬有人來打招呼，“宋二少”、“宋總”、“宋哥”，宋旭幾乎瞬間成為全場的焦點。

宋旭一手搭著許亦辰肩膀，兩人齊齊坐在沙發上。

他們的關系不是秘密，在一起沒多久宋旭就光明正大的帶著他出入這些場合，毫不忌諱的表明彼此的情侶關系。剛開始許亦辰都聽話的跟他一塊來，後來就找借口拒了，他猜宋旭知道自己心底的抗拒，雖然沒有明說，但漸漸地就不再帶他出來。

有相熟的人打趣：“什麽風把許哥也吹來了，宋哥把人藏這麽緊居然舍得帶出來了。”

許亦辰溫聲向他們打招呼，把那些不中聽的話自動過濾，這是他幾年來最大的長進，在外人面前不再動不動就臉紅。

正當他覺得自己應對的滴水不漏時，宋旭突然湊近親了他側臉一下，四周立馬起哄了，誇他們感情好。

許亦辰又開始後悔跟宋旭一起過來，在眾人面前冠冕堂皇的親熱讓他覺得難堪，這些人表面上說他們神仙眷侶，背地裏指不定要怎麽唾棄他，這也是他討厭應酬的主要原因，不論你心裏是怎麽想的，臉上都要不動聲色跟人打交道，做出一副知心好友的模樣。

好在宋旭很快就不鬧他，許亦辰只需要安安靜靜的坐在他身旁即可，有這麽尊大佛罩著他，沒人會主動來找事。期間不少人來敬酒，許亦辰還見到公司的大客戶燕少明，燕少明過來跟宋旭寒暄，許亦辰這才明白所謂的合作夥伴原來都是宋旭的朋友。

說不定合作能不能成都是看宋旭的意思，許亦辰有些洩氣，覺得自己在無用功，好像再怎麽努力也比不上宋旭隨口說的一句話。

之後這群人天南海北的聊天，許亦辰聽得無聊，甚至想要拿手機出來打盤游戲，但這種場所幹這事太蠢了，所以他只能老實巴交的坐在宋旭旁邊。

包廂裏彌漫著煙酒味，旁邊那人的煙正好飄過來，許亦辰屏住呼吸，宋旭見他一副警覺的模樣覺得好笑，大發慈悲讓他自個出去玩。

許亦辰去陽臺透氣，前方是燈光璀璨的高樓，離開了室內的空調外面吹過來的風也是熱的，但好在沒有煙味，可以暢快呼吸。

在他盯著對面的霓虹燈發呆的時候，有人遞給他一根煙。

許亦辰回過神，有些驚訝的看向旁邊的男人。

燕少明一手搭在護欄上，另一只握著打火機，金屬的光澤在燈光下閃動，特殊的logo表明其身價不菲，他動作幹凈利落地點燃了煙頭，一看就是老煙槍。

許亦辰幾不可聞地退了半步，他討厭二手煙，但是沒必要跟人說“麻煩你不要吸煙”這麽矯情的話，他客氣地說：“我不抽，謝謝燕總。”

燕少明笑了一下，把煙收了回去，“許總怎麽出來了，宋哥還在裏面呢。”

許亦辰只能微笑：“出來吹一下風，裏面有點悶，反倒是你怎麽也出來了。”

燕少明吐出個煙圈，說他也是，然後扭頭打量了一會許亦辰，“之前商會碰見你弟弟，還認錯人了，你們長得可真像。”

又來了。無論是誰都會提一嘴弟弟，好像他倆是共同體似的。許亦辰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煩躁，他知道這不能怪弟弟，只是這會不斷提醒他與弟弟的差距。

他敷衍道：“是啊，雙胞胎嘛。”他已經可以預料到對方接下來的話，大概就是弟弟現在怎麽樣了，兄弟感情如何，又或者提一下跟弟弟的工作上的來往。

可惜最近許亦辰的猜測都不應驗，燕少明似乎真的只是隨口一提，接下來就談起他們的合作方案，一說這個許亦辰就來了精神，拿出公事公辦的態度跟燕少明談判。

燕少明聽到他說想把費用降低兩個點時眼也沒眨，甚至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意味深長地說：“你可真敬業，出來玩樂也要談工作，我都想把你從宋哥那挖過來。”

許亦辰對他的客套話不以為然，要不是燕少明特意說要來聚會，他還不一定過來，不就是為了合同這事麽。“燕總說笑了，打份工不容易。”

燕少明眼裏的笑意深了些，“哪裏，許總的能力有目更睹。”他話鋒一轉，“我能叫你亦辰嗎，總是許總許總的，聽著真見外。”

許亦辰不知道他要搞什麽名堂，但心裏莫名有些不舒服，卻依然溫聲說：“當然，大家都是朋友。”

燕少明嘴角噙著一絲笑，“既然是朋友的話，你的提議也不是不可以……”尾音帶著暧昧的氣息，但許亦辰光顧著聽內容，聽見有戲就眼睛一亮，然後眼睜睜地看著燕少明伸手覆住他的手背，還用拇指摩挲了兩下，皮膚上冰涼又滑膩的觸感讓許亦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迅速把手抽回來，眼裏染上一層薄怒，冷聲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燕少明也驚訝，“這麽大反應？你跟宋旭不是好好的嗎？”

許亦辰覺得他簡直無法理喻，“你知道我跟他好著呢還這樣做？”他音調略略上揚，有些難以置信，不是他要自恃清高，但宋旭身份擺在那，燕少明這是要挖他墻腳？

這種性騷擾他還是頭一回見。

燕少明聳聳肩，“這個圈子不都這樣玩嗎？好聚好散，難道還期望一生一世一雙人？”他見許亦辰不說話，也有些遲疑地問：“怎麽，難道你跟宋總是認真的？”

許亦辰抿著嘴，“看來我們三觀不合，談的很不愉快，關於合同我會另外找人來接洽。”說完就直接轉身離開。

他繞去洗手間洗手，回想起燕少明的動作又一陣惡寒，冰涼的水流沖刷他的指縫，他用力地揉搓手指，直到皮膚泛紅才關掉水，然後把自己關進隔間。

我就知道他們看不起我。

許亦辰握起拳頭抵在唇邊，神經質地咬住食指一側，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一抽一抽的搐動，讓他呼吸困難，連喉嚨都有股鐵銹味，焦躁充斥他的大腦，以至於他沒發現自己在發抖。

直到褲袋裏的手機震動，嗡嗡嗡的聲音在靜謐的空間像是被擴音器放大過，能把人的震的回神，許亦辰下意識地把手機掏出來，但手沒穩住，手機徑直地摔在地面上，許亦辰這才徹底清醒，撿起來後從破碎的屏幕看見來電人是宋旭，然後把目光移到在時間上，驚覺他在這裏待的時間太長，宋旭可能不高興，想到這他更加不想接電話，就那麽靜靜的等待手機停止震動。

該回去了。

他深吸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洗了把臉，徹底平覆心情後才回去包廂。

宋旭見人回來就把煙按在煙灰缸裏，隨口問：“剛剛跑哪去了這麽久，打電話也不接”

許亦辰輕輕的“嗯”了聲，“調了靜音，沒看見。”

宋旭見他心不在焉的，心想又在鬧什麽別扭，他放下手時剛好碰到許亦辰的手，而許亦辰像是觸電似的把手擡起來擱大腿上

宋旭挑起眉頭，不滿許亦辰的躲避，我是什麽病毒嗎這麽碰不得，於是強硬地抓住許亦辰的手腕，原本要說的話卻堵在喉嚨裏，他發現許亦辰的手毫無溫度，於是問：“手怎麽這麽冰，不舒服？”

許亦辰心虛，說：“沒，我本來就容易手腳冰涼。”

宋旭不置可否，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的溫度通過皮膚傳遞。

許亦辰有點想哭，明明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但他就是非常難受。

只要有人陪著，像這樣也沒關系，不正確的人也沒關系。

他慢慢地握緊手，宋旭也怔了怔，望向他，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被人打斷：“嘖嘖嘖，感情真好。”宋旭的發小顏昭大大咧咧地在旁邊坐下，看著兩人五指相扣的手調侃，語氣帶著揶揄。

許亦辰被嚇了一跳，連忙把手抽回來，然後回想起自己剛才的動作，尷尬得無地自容，我這是在幹什麽？

顏昭跟宋旭閑聊起來，許亦辰對他們的談話內容咋舌，有些話他不該聽，出於避嫌的理由起身離開了。

沒人註意他在角落裏的動作，也沒人上前搭話。

許亦辰默默地倒酒，每一瓶都來小半杯，純粹是嘗鮮，他酒量不行，胃也不好，但今晚莫名想喝。

酒精確實會讓人把理智扔掉，按在平時，他只會像縮頭烏龜一樣躲在安逸的地方，不去想會讓他痛苦不安的事，但今晚的事卻不斷浮現在他腦海中，一句“難道你跟宋旭是認真的”，還有話語中毫不掩飾的輕視和驚訝。

真是太傷人了。

在別人看來，他果然是宋旭養的情人，說不定宋旭也是這麽想的，興致來了就帶他出來走走，給朋友展示自己的漂亮伴侶，要是無感就可以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人。

許亦辰抽了抽鼻子，又倒了一杯紅酒，沒過多久他擡頭望著吊燈都覺得那是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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