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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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一個荷包給謝瑯。

謝瑯恭順接過,仍舊磕了個頭謝恩。

楚傾道:“青少君敬茶燙傷皇後,掌嘴二十,罰俸一月。”

皇後眼中閃過喜色,得意地瞪了謝瑯一眼。

謝瑯卻無甚懼色,只是從容地磕頭領罰,小竹咬著嘴唇過來將他扶起,隨著坤寧宮的宮人出門去領罰。

皇後正高興著,然而,楚傾接下來說的話卻叫她遍體生寒。

“坤寧宮的奴才們做事不上心,剛才是誰伺候的茶水,哪個奉的茶?杖斃,其餘所有人杖責五十。”

“咣當”挽秋手裏托盤落地,雙眼一翻,暈死過去。

殿內的太監宮女紛紛跪地求饒,然而楚傾卻不為所動。

“陛下!”皇後大驚失色,再也端坐不住,站起身去拉楚傾。

楚傾卻閃身避開,淡淡地道:“樹以你來監刑,另,宣太醫去珍菀閣。”

樹以躬身應諾,楚傾這才目光森冷地望向皇後,道:“皇後,若是你一直都聽不懂朕的話,朕不介意一直教你。”

“陛下,臣妾知錯了!知錯了行不行?陛下!”

皇後眼淚簌簌落下,仿佛風中落葉搖搖欲墜。眼看著樹以招呼侍衛進來,拖走了挽秋,又帶走了其他宮人,皇後幾乎崩潰。

楚傾嘆了口氣,到底還是怕她跌倒,上前一步扶住了皇後。

皇後扒著楚傾的胳膊,哭道:“陛下,你是怪臣妾嗎?今日都是臣妾的錯,不關她們的事,陛下你要罰就罰臣妾吧!挽秋自幼便陪著臣妾,求求您了,饒了她一條命,好不好?還有徐嬤嬤,她是臣妾的奶嬤嬤,她這麽大的年紀了,五十廷杖,那是要了她的命啊!陛下!”

楚傾雙手扶著皇後的胳膊,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神色卻仍是冰冷。無論皇後如何苦苦哀求,總是不為所動。

皇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殿外行刑的聲音傳來,哀嚎聲讓她終於崩潰。

“楚傾!你好狠的心!”皇後目呲欲裂,“我與你少年夫妻,結發近十年,我自問從沒一點對不起你的地方,今兒你卻為了一盞熱茶杖殺我親近的宮人,你的良心不會痛嗎?”#####小劇場

皇後: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楚傾:良心是什麽?可以吃嗎?

謝瑯:陛下是小仙女,小仙女不需要良心。

50、救人與自救

楚傾緩緩地笑了,他眉目英挺,容貌俊逸,平日不言不語便自有一股風流意態,笑起來還會不自然地流露出邪邪的痞氣。

皇後看著他,微微搖頭,當年他揭開紅蓋頭的那一刻,自己就是被這笑迷暈了的,心甘情願地陷進去,一陷就是這麽多年。

以為他念著結發的情義,至少海還是敬重自己,可誰知,這人竟是沒有心的!

“皇後怎麽了?在想什麽?”

楚傾上前一步,擡手幫皇後把額前的亂發捋到耳朵,然後輕輕地覆上她的臉頰,湊到他耳邊輕聲道:“朕的玉兒,一直是謙虛大度的,別讓朕再失望了,好嗎?”

皇後張大眼睛瞪著楚傾,她不明白剛才還對著自己冰冷無情的人,怎麽能忽然又溫柔地說話。她忽然害怕起來,害怕眼前的楚傾,怕他的疾言厲色,更怕他轉瞬間地變臉。

莫名地恐懼不斷地蔓延,皇後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她覺得自己不認識楚傾了,到底是什麽時候,他開始變了的呢?

楚傾感覺到懷裏人抖似篩糠,微微皺眉放開了她。

“皇後要是不舒服,最近就好好歇著,雪這麽大,先不要出門了。”

皇後向後退了兩步,跌坐在椅子裏,一言不發地呆望著殿門外,只眼淚一個勁兒地流。

楚傾搖搖頭,轉身邁步下來臺階,卻見謝瑯扶著小竹匆匆進門,跪在楚傾面前道:“陛下,求您饒了坤寧宮的下人吧!”

謝瑯的臉紅紅的,腫得老高,小竹在他身後垂著頭,雙肩微微地抖,似是強忍著不哭。

楚傾笑笑扶起他:“阿瑯,你受苦了,快回去讓太醫看看。”

謝瑯順勢擡頭,唇角還掛著未擦幹凈的血跡,卻搖頭道:“陛下,今日之事純粹是臣不小心,和那些宮人無關的。”

“少君的意思是,朕是非不分?”

謝瑯一楞,趕緊搖頭:“不是,陛下別誤會,臣沒有那個意思。”

“那你是哪個意思?”

“陛下,臣只是不想因為自己的過失,牽連到無辜之人。”

楚傾哈哈一笑,朗聲道:“你有什麽過失?手都燙壞了是你的過失嗎?你就放心好了,有朕在一天,就沒人能動得了你!誰都不行。”

說完便笑著把他摟在懷裏,緩緩地往殿門外走。

這話分明就是說給皇後聽的,甚至從二人背後看去,楚傾珍而重之地攬著謝瑯的樣子,特別紮眼。

皇後眼神微閃,目光如刀一般射向兩人後背,心裏早已恨得發狂。

不用想也知道,皇後現在已經恨不得咬死自己了。謝瑯如芒在背,卻也只能隨著楚傾慢慢地走,他向旁邊抽身,楚傾卻一副關切的樣子將他再次摟過來。

楚傾唇角微勾,面對著他輕輕地呵氣:“阿瑯,朕說過沒有,不要在朕的跟前玩這些小心思,嗯?”

謝瑯微微嘆氣:“陛下,到底是誰在玩小心思,想必您心知肚明。”

呦,小犬生氣了,亮爪子嗎?

楚傾饒有興致地看了謝瑯一眼,微微一笑:“對,朕知道。可那又如何?在這座宮殿裏,在這個天下間,只有朕有這個資格動心思。是不是,阿瑯?”

謝瑯眉目間仍是那股淡然之氣,被掌嘴之後發髻有些松動,走幾步都會有發絲垂落下來,明明是淩亂落拓的樣子,可偏偏在他身上,又似憑添了萬種風情。

剛好走到殿門外,院子裏跪了一片等著受刑的宮人,謝瑯頓住腳步,擡起手看了看雙手上燙傷的痕跡,左手拇指和虎口處已經是一片水泡。

楚傾不明所以:“別看了,回去上點藥就沒事了。”

謝瑯卻不為所動,他擡眸對著楚傾笑了笑,美眸中光華流轉,盡是攝人的華彩。

楚傾心中一動:“你要做什麽?”

謝瑯依舊笑著:“陛下,這天下都是您的,可咱們其他人也要活著,不是嗎?”

“你要做什麽?”楚傾有些緊張地盯著他,“你救不了他們!”

“臣沒想救誰,臣只是救自己。”謝瑯的聲音很低,低得只有楚傾聽得見,“陛下,您都這麽做了,還不許臣自救嗎?”

說著不等楚傾反應過來,謝瑯“撲通”一聲跪倒在面前,以頭搶地,哭道:“陛下,求您饒了這些無辜的宮人吧!”

楚傾短暫地驚訝過後,瞬間恢覆平靜,他冷冷地瞧著磕頭不住地謝瑯,輕輕搖頭:“來人,青少君糊塗了,把他帶走。”

樹以揮手,兩個小太監沖了過來要去拖謝瑯起身,卻被小竹擋住一個,另外一個則被謝瑯一推,仰面摔倒。

“青少君,你是要造反嗎?”楚傾厲聲道,“是不是還嫌掌嘴二十不夠!”

皇後在殿內瞧見兩人對峙,踉踉蹌蹌地出來,卻瞧見挽秋正趴在長凳上已經被打的暈了過去。

皇後忽然瘋了一樣沖過去,抱著挽秋不顧形象地大哭起來,行刑地太監躲避不及,兩邊各有一下敲在了皇後身上。

皇後慘叫一聲,直接摔倒在地,暈了過去。

“娘娘!”跪在旁邊的徐嬤嬤見狀,哭著沖過去把皇後抱了起來,“娘娘,您怎麽了!”

楚傾轉頭正瞧見這一幕,不免皺眉:“怎麽回事,板子怎麽打到皇後身上了?”

失手的兩個太監趕緊跪地磕頭求饒,樹以勸道:“陛下,要不先宣太醫吧?”

楚傾鼻子裏哼了一聲,道:“罷了,宣太醫吧。”

“母後!母後你怎麽了?”

一道矮小的身影從院外沖了進來,太子飛奔著沖到徐嬤嬤跟前,看見暈倒的皇後禁不住失聲叫道。

擡眼望見楚傾,太子頓了頓,最後還是別開眼,趴在皇後身上哭起來。

51、一地雞毛

楚傾撇撇嘴,前兩世兒子可不是這樣的,難道這是怨上自己了?

“睿兒怎麽來了?”

楚傾大步走過去,一把將太子扯了起來:“這會兒你應該在上書房,是誰讓你來這的?”

太子只有哭的稀裏嘩啦,被楚傾揪著衣領站起來,揮舞著胳膊叫道:“父皇,你做什麽要打母後!”

楚傾皺眉:“你怎麽知道是朕打了你母後?”

“我就是知道,父皇壞,就喜歡那個賤男人,都不管母後和我了!你是壞人!是個斷了袖的龍陽!”

皇後剛才是急火攻心,被徐嬤嬤一直掐著人工已經漸漸蘇醒,誰知睜眼就聽見太子這幾句大逆不道的話,氣的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扶著胸口咳嗽個不住。

楚傾原本就是個爆炭性子,只是歷經兩世才有所收斂,但骨子的脾氣是怎麽都難改了。

聽了太子這話,楚傾一把松開了他,臉色鐵青地看著他撲進皇後懷裏,冷笑道:“皇後,你給朕教了個好兒子!”

皇後悚然而驚,連忙推開徐嬤嬤,膝行至楚傾腳下,抱著他的腿哭道:“陛下,童言無忌,您別跟睿兒一般見識,他還小,什麽都不懂,陛下!”

楚傾閉了閉眼,彎腰拉起皇後,擡手抹了抹她臉上的淚:“玉兒,朕原是想要放過他們的,你知道嗎?”

“是是是,陛下,臣妾知道,陛下宅心仁厚……”

楚傾一根手指按在皇後的唇上,搖搖頭:“你也別怪睿兒,你也知道他小孩子什麽都不懂,什麽斷袖龍陽的,難道是他生下來就知道,你現在問他什麽意思,你看他說出個一二三來嗎?”

皇後眼中露出驚恐,卻是啞口無言。

楚傾放開皇後,淡聲道:“樹以。”

樹以趕忙應諾:“陛下,有何吩咐?”

楚傾環視四周,心裏難受的不得了,本來只想借著機會悄悄地找出坤寧宮裏榮王的眼線,這下可好,夫妻關系、父子關系、主仆關系,全都亂了套了!

大雪下個不住,院子裏的積雪因為人來人往,早已滿是泥濘。

真是一地雞毛啊!楚傾想,怎麽就搞成了這樣呢?

“把青少君送回去。”

太子說出那話,謝瑯便知事情再無轉圜,當下什麽也沒再說,朝楚傾叩首行禮便扶著小竹快步離去。

他倒是知機的,楚傾眼神微閃,呼出一口濁氣,又道:“送太子回東宮。”

皇後不死心地想要再說些什麽,卻被楚傾異常冷硬的神色嚇住,任由太監抱了太子離開。

楚傾走到院門,拍了拍身上的雪,淡淡地道:“坤寧宮封門,所有宮人全部杖斃。”

樹以垂著頭應了一聲,又道:“陛下,坐龍輦回去吧。”

楚傾搖搖頭:“誰也別跟著,朕自己走一走。”

“陛下!”皇後哀嚎一聲,“你這是要跟臣妾恩斷義絕了嗎?”

楚傾側身笑了笑:“皇後說什麽胡話,你是朕的皇後,從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樹以,照顧好皇後,別讓她累著了。”

皇後兩眼一翻,仰面栽倒,幸好有樹以在旁邊扶住,趕緊叫人送進寖殿裏去了。

身後大門緩緩關上,楚傾卻許久都沒邁出一步。

坤寧宮的宮女太監眾多,楚傾算了下,除了貼身的十個宮女,還有十個太監在殿內伺候,另外還有粗使的宮女太監,按規制不超過三十人,這還不算小廚房的宮人,坤寧宮自己的針線房裏的繡娘等等。

造孽啊!

楚傾欲哭無淚。

要不然回去叫他們停了?

腳步動了動,還是不行,太子說出那話可是全都聽見了的,這些人裏必定有榮王的人,沒時間一個個甄別,幹脆直接都除了吧。

好在行刑的人都是乾元殿的心腹宮人,不至於到處去胡說。

楚傾終於邁開步子,一步、兩步、三步,每走一步都好似有千斤重擔壓在身上,心裏萬般滋味卻難以言說。

更讓他困惑的是,雖然自己有理由殺掉他們,也更有權力這麽做,可現在自己又和前兩世濫殺無辜的自己,有什麽區別嗎?

雪還在不停地下,天空陰沈沈好似要塌陷下來。

楚傾吸了吸鼻子,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能結束,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繞了個彎拐上前世的老路,他只知道自己必須走下去,一步一個腳印地,堅定地走下去。

他不能退,不能怕,甚至不能回頭看!

“好累啊!”

楚傾仰起頭,聲音沙啞地自言自語。

他是太累了,多少天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了?

困意忽然鋪天蓋地般襲來,楚傾只覺得身體變得越發的輕,還有些熱。

忍不住脫了大氅,楚傾環顧四周,怎麽回了寖殿也沒人伺候?

還有,這寖殿,怎麽好像不太對勁?

罷了罷了,楚傾把大氅往地上一扔,朝著前面的軟塌走過去,他太累了,忽然就很想好好地睡一覺。

爬上軟塌,楚傾舒服地翻了個身,身子陷進軟綿綿的錦被裏,直把枕頭也砸出了一個坑。

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公子,皇上這是怎麽了?”

小竹打著傘,跟在謝瑯身後,奇怪地問了一句。

謝瑯從狐貍毛大氅裏擡起頭,露出光潔好看的下巴,他抱著被楚傾扔掉的大氅快步走了過去,蹲在楚傾面前輕聲喚道:“陛下,陛下你醒醒。陛下?”

楚傾的身體陷在雪裏,卻是臉帶潮紅,雙眼緊閉,怎麽都叫不醒。

“楚傾!楚傾!”謝瑯拍了拍他的臉,“楚傾你醒醒,我是謝瑯,是阿瑯啊!你快醒醒,楚傾!”

“公子,別叫了,正好咱們有步輦,把皇上擡上去吧。”小竹擔心地看了看四周,“在這躺著,時間久了,不死也得大病一場。”

52、我為的是我的心

楚傾抱緊了胳膊,好疼啊,肉被割掉的時候真的好疼啊!他不要疼,不要再任人宰割!

“不要,不要過來,疼,疼啊!”

楚傾閉著眼睛胡亂地揮舞著雙手,謝瑯猛地驚醒,趕緊上前握住他的手,輕聲地哄著。

雖然楚傾醒不過來,可是每次只要謝瑯的聲音想起,他就會安靜下來。

這次也不例外,楚傾原本還用力抓撓的雙手漸漸地松了勁道,偏了頭繼續睡了過去。

謝瑯看了看窗外陰沈沈的夜色,楚傾從昨天上午暈倒,到現在已經睡了兩天一夜。

擡手覆上楚傾的額頭,謝瑯松了口氣,已經沒那麽燙了。

小竹端著藥碗從外間進來:“公子,藥熬好了。”

謝瑯點點頭:“給我。”

接過藥碗,謝瑯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後起身吻上楚傾,一點點地把藥度給他。

這兩天,楚傾昏迷不醒,他都是這麽給他餵藥的。

雖然這個法子好使,卻免不了自己咽下幾口,這藥又酸又澀,謝瑯從小最受不得這個苦味,每次都免不了幹嘔許久。

小竹皺眉道:“公子這是何苦,不如幹脆用勺子撬開嘴巴灌進去,又快又方便。”

謝瑯拍了拍胸口,斥道:“別胡說,收拾了東西去睡吧。”

小竹撇撇嘴,忍不住道:“你就是把心掏給他,他也是看也不看一腳踩爛,公子,你怎麽就是看不開呢!”

謝瑯回身給楚傾塞了塞被角,臉色平淡地道:“我願意。”

小竹嘆了口氣,終於還是轉身出去,誰知出門便瞧見了樹以正立在門口,神色晦暗,瞧不出喜怒。

小竹低頭瞟了一眼內室的房門,躬身道:“樹總管。”

樹以點點頭:“我來瞧瞧陛下。”

“皇上剛吃了藥,這會還沒醒。”

樹以笑笑:“知道了,你下去吧。”

說著挑簾子進了內室,謝瑯聽見動靜起身:“樹總管來了。”

樹以行禮道:“這兩日辛苦少君了,奴才替陛下謝您。”

謝瑯笑笑:“您言重了,伺候陛下,本就是臣的本分,談不上辛苦,更無需個謝字。”

樹以點點頭,上前摸了摸楚傾的額頭:“退燒了,想來陛下也該醒了。”

“是吧,明兒一早還得勞煩樹總管叫太醫們再來瞧瞧,總不能一直睡著。”

“這個自然,太醫們這兩日也是一直在宮裏候著,不敢有片刻懈怠的。”

謝瑯想了想道:“陛下病著這事,沒其他人知道了吧?”

樹以擡頭看了眼謝瑯,點點頭:“少君之前便囑咐過的,您放心好了。”

送走了樹以,謝瑯依舊在床邊坐下,靜靜地望著楚傾。

睡著時安靜的楚傾和醒著的時候大不一樣,他乖巧地睡在錦被裏,只露出頭臉,長發披散在枕上,看起來人畜無害又很脆弱。

謝瑯輕輕地按了按楚傾的薄唇,聽說薄唇的男人都很薄情,以前他不信,現在好像有點信了。難不成上一世自己遇到的,是個假楚傾?

唇邊泛起苦笑,真真假假,自己又有多少對得起他的地方呢?怪他對自己不好,怪他防著自己。可上一世他對自己掏心掏肺,可到頭來呢,自己還不是為了保命,為了所謂的秘密,一次次地出賣他,背叛他,傷他的心,害他的命。

“楚傾,你快點醒過來吧,只要你醒過來,我保證以後什麽都聽你的,再也不會擰著你的意思來,你要怎麽樣都行,我不怕跟皇後對著幹,也不怕在後宮樹敵,只要是你高興,真的要我做什麽都好。”

謝瑯說著,側身把頭枕在楚傾身上,輕輕地閉上眼,喃喃地道:“楚傾,快點醒過來吧。”

後半夜,楚傾燒得厲害,開始不安分地動起來,嘴裏說著胡話,還一直叫疼。

謝瑯醒過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被楚傾推到一邊,而他則不知什麽時候蹬開了被子,雙手又在胡亂揮舞著。

“疼,疼啊!別過來,你們都別過來!啊,救命啊!”

太醫說過晚間會燒起來,可謝瑯卻擔心的不行,喚小竹打了盆冷水,不停地拿濕帕子給楚傾敷在額頭上。

然而收效甚微。

楚傾燒得滿臉通紅,胡話也說不清楚,只在床上不斷地扭來扭去,邊扯衣服邊翻滾。

謝瑯咬了咬牙,道:“小竹,你去按住陛下,別叫他再這麽亂動傷了自己。”

小竹答應一聲撲了過去,直接橫著壓在楚傾身上,轉頭道:“公子,現在怎麽辦?”

謝瑯把外衫脫掉,只著了件中衣,道:“你堅持一會,等我回來。”

“公子,你去哪啊?”

小竹莫名其妙地看著謝瑯沖出了內室,有心跟著去看看,可身下楚傾又開始亂動起來,只能趕緊回神,既怕楚傾胡亂掙紮傷了自己,又怕被胡亂抓打的楚傾打到,一時也無暇顧及謝瑯了。

謝瑯從寖殿出去,一陣冷風撲過來,他趕緊回身把門關好。

老太監從廊下過來:“公子,你要做什麽啊?外面這麽冷,你瘋了呀!”

謝瑯搖搖頭:“你回去歇著,別管我。”

說完便走到院子裏,在石鼓凳上坐了。

老太監想了想,終於還是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謝瑯在鼓凳上坐了一陣,身上已經盡是積雪,可他還嫌不夠,幹脆從地上捧了雪往衣襟裏塞,直到身上凍得幾乎透了,才回了寖殿。

小竹看著謝瑯滿頭滿身的雪,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謝瑯卻沒空理會,只把小竹扯了下來,自己鉆進楚傾的被子裏,壓在他身上。

楚傾渾身像是火炭一般,忽然來了這麽一個冰涼的身體,在睡夢中舒服地哼哼兩聲,便手腳並用地纏了上去再不肯放開。

謝瑯的手冷的像冰,小竹被他抓了一下,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再看謝瑯哆嗦著鉆進被子裏,抱著楚傾給他降溫,自己卻嘴唇發紫面色蒼白。

小竹禁不住又心疼又氣憤,跺腳道:“公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你以為這樣他就會念你的好兒?你這是分明是糟踐自己!”

謝瑯牙關打顫,轉頭把臉貼在楚傾的臉上,顫聲道:“你別管,我為的是我的心。”

53、病倒了

楚傾覺得自己這一覺睡得很舒服,睜開眼時卻全身都沒什麽力氣,他費力地撐著做起來,窗外透過的亮光讓他眼睛有些不太舒服。

擡手擋住光亮,楚傾掀開被子下床,推開窗戶,一陣寒風卷著鵝毛大雪撲面而來,楚傾一楞,還以為睡了很久,原來還不到中午。

寒風鉆進鼻子裏,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誰知鼻子難受的緊,楚傾轉身的功夫,一連串打了十來個噴嚏。

涕淚直流地彎腰扭身想把窗戶關上,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謝瑯搶先一步把窗戶關上,轉身扶住楚傾。

“陛下醒了怎麽不叫人,臣才出去一會的功夫您就開窗,再凍著了可怎麽是好!”

絮絮叨叨地把人架上了床,謝瑯給他蓋好被子,又拿了大氅幫他披上,這才轉身去桌上端著藥碗過來。

“陛下醒了,那自己喝藥吧。”

謝瑯把藥碗往楚傾面前一遞,看他下意識地接了,便起身坐到梳妝臺前。

楚傾望著藥碗有些莫名,為什麽要喝藥?

轉頭看去,謝瑯卻已經坐在銅鏡前梳頭發了。

楚傾這才註意到,謝瑯還穿著寢衣,如瀑般的墨發披散在腦後,他一只手拿著木梳,自頭頂開始向下梳通長發。

可他剛一擡手,寢衣寬大的袖子便落到肩頭,露出他細膩白皙的胳膊。

可他毫不介意,從上自下地緩緩地通著頭發,梳到腦後時,他微微側身,所有的發便往右邊一側聚攏過去,他也就順勢一梳到底,寬大的衣袖又便回落下去遮住了那段白膩的胳膊。

然後他再坐直,繼續擡手從頭頂梳下去,每次都是那樣的程序,衣袖在他手臂上滑來滑去,像個淘氣的孩子,一前一後地跑著。

楚傾就那麽呆呆地看著他,直到謝瑯忽然轉身,見他還端著藥碗,忍不住嘆氣:“陛下傻了嗎?再不喝藥該涼了。”

楚傾低頭看看那碗藥:“朕又沒病,為什麽要喝藥?”

謝瑯眨眨眼,飛快地挽了一個發髻,從妝臺上拿了一根玉簪固定住,然後起身來到床前。

“陛下覺得自己沒病,那你是怎麽來的珍菀閣,還記得嗎?”

怎麽來的?

楚傾看了看謝瑯,又看了看窗戶,垂頭想了想,終於還是搖頭:“朕,好像是自己走過來的,剛才從皇後那出來,對了,皇後怎麽樣了?朕還是去瞧瞧她。”

“陛下!”謝瑯按住他,幫他把大氅披好,“什麽剛才,您都已經睡了兩天兩夜了,皇後娘娘沒事,坤寧宮那裏樹總管都安排好了,您就放心吧。”

“你說什麽!朕睡了多久?”

“兩天兩夜。”

楚傾難以置信地瞪著謝瑯,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謝瑯就著他的手捧起藥碗,道:“呀,有些涼了,來給我,臣去叫人再熱一熱。”

說著把藥碗接了過來,又問楚傾:“臣叫人做了些白粥和小菜,要不先吃點東西?”

楚傾點點頭,謝瑯笑笑便端著碗出去了。

不一會他回來,帶著樹以和小竹,一人提著食盒,一人則抱了一張床桌,在楚傾面前布置好,便又退了出去。

謝瑯在床上和楚傾對面坐了,端起白粥,用勺子舀了又吹,自己試了兩次覺著不燙才遞到楚傾面前。

楚傾就著他的手吃了一口,方才覺得腹中甚是饑餓起來,幹脆自己接過粥碗和筷子吃了起來。

楚傾自幼生在皇室,即便腹中饑餓,但從小的教養使然,吃起東西來還是分外優雅。

謝瑯看著他吃東西,微微笑了笑,輕輕開口:“太醫說您是郁結於心,原本心火旺盛,又連日勞累,以至風邪入體,才染了風寒的。那日您從坤寧宮出來,就倒在碧亭裏昏睡,幸好發現的及時,要不然可真是危險了。”

楚傾擡頭看了他一眼,回憶了一下道:“朕只記得自己走回了寖殿,困得要命就睡了,原來是睡在外頭嗎?”

謝瑯“嗯”了一聲,靠在床桿上,偏頭望著他:“陛下您可真是嚇死臣了。您要是有個好歹,臣可真是不用活了。”

雖說這話聽著動人,聲音卻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不可聞。楚傾奇怪地擡頭,卻見謝瑯竟然靠著床桿閉著眼睡著了。

放下手裏的餐具,楚傾這才發現謝瑯面色白的有些不正常,而且自己靠近,他竟然毫無察覺。

皺眉喚了一聲,謝瑯也沒有反應,楚傾這才有些慌了,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竟然燙的厲害。

“來人!來人啊!”

樹以和小竹一前一後地沖了進來,楚傾抱著謝瑯急道:“快去,宣太醫!”#####周末加更哈哈:)616920844(原來你在這裏)

54、皇帝的正確打開方式

“青少君如何了?”

楚傾從榻上起身,來到床前坐了,抓著謝瑯的手問太醫。

“回陛下的話,青少君只是著涼有些發熱,發點汗睡一覺就沒事了。”

“都不用吃藥嗎?你可看仔細了?”楚傾有些不放心,“要是青少君有什麽三長兩短,朕可繞不了你!”

太醫趕緊跪下道:“陛下請放心,少君身體底子極好,只是著了涼,很快就會好的,吃藥不吃藥都可,若是您不放心,那臣待會開一服散熱發寒的藥,少君喝了藥,汗會出的通透些。”

楚傾點點頭:“去吧。”

太醫走後,謝瑯輕聲道:“陛下,臣不想喝藥。”

楚傾將他的手放進被子裏,不容置疑地道:“藥必須得吃。”

“陛下還沒吃藥吧?”

楚傾一滯,忍不住笑道:“你呀,苦差事總是忘不了朕。”

兩人俱都喝過藥,又一起躺在床上,楚傾是大病初愈,謝瑯則是要按著太醫說的睡覺發汗。

“陛下,您不生臣的氣就好。”謝瑯轉頭看著楚傾,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微風在羽毛上拂過,他此刻蒼白的小臉陷在大紅色的軟枕裏,更顯得柔弱可欺。

可楚傾卻知道,他可不是真的像看上去那般無害,然而心裏卻還是止不住地疼惜。

“朕什麽時候生過你的氣,明明就是你,跟朕鬧脾氣。”

謝瑯抿了抿嘴唇,定定地望著楚傾:“陛下,臣想好了,以後無論你做什麽,臣都不會再像之前在坤寧宮時那樣了。你就是現在說叫臣去死,臣立刻就抹脖子。”

楚傾笑著給他掖好被子,拍了拍他道:“什麽死啊活的,你別胡思亂想了。那日原是朕處置的失當,叫你多心也是正常,你那麽攔著朕,朕原是該聽你的。不過這樣也好,皇後以後不會再對你如何了,你該放心才是。”

謝瑯卻搖頭:“陛下,以後你就知道臣說的都是真的。”

“朕一直知道的。”楚傾輕輕地拍著他,看他漸漸地睡熟了,這才輕輕起身,下床。

出了內室,樹以迎了上來:“陛下,您不睡會嗎?”

楚傾搖頭:“朕不困,換衣服,去禦書房。”

樹以有心要勸,可瞧見楚傾一臉嚴肅的樣子,也只能暗暗嘆氣。

取了龍袍來給楚傾穿上,一邊笑道:“幸虧您早前下旨停了常朝,否則還指不定朝中大人們要怎麽擔心法呢。”

楚傾一楞,轉身問道:“你是說朕病這兩日,沒人知道?”

樹以點頭:“青少君特意還囑咐了奴才,說是最好連宮裏娘娘們都不要知道。奴才也明白,畢竟您在珍菀閣裏,娘娘們過來探望總是不便,再者皇後娘娘那才出了事,後宮人心浮動,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謝瑯告訴你的?”

樹以嘿嘿一笑:“是奴才自己琢磨的,青少君只是囑咐了一句,旁的什麽也沒說。”

楚傾點點頭:“這兩日可有人要見朕?”

樹以想了想道:“榮王來過兩次,不,三次,陸大人也來過一次,還有徐丞相,不過都被奴才擋回去了。”

“哦,還有貴妃娘娘也一直吵著要見您,青少君給擋了。貴妃娘娘氣的眼圈都紅,還打了青少君,嘖嘖。”

楚傾嘆了口氣:“誰問你這個了!”

“是是,奴才多嘴了。”

楚傾披上貂皮披風,戴好兜帽,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內室虛掩著的門,卻終是沒再多說什麽,徑直出門去了。

小竹和老太監正在廊下燒著炭盆,見楚傾出來,連忙行禮。

楚傾“嗯”了一聲,道:“好好照看少君,有什麽事盡管去找樹總管回稟。”

兩人答應一聲,小竹忍不住道:“陛下要走?”

楚傾挑眉,冷冷地看了小竹一眼,一言不發地邁步離開了。

“你這小子真是不懂規矩!”老太監低聲斥了小竹一句,“有你那樣跟皇上說話的嗎?”

小竹瞪了一眼楚傾的背影,不服氣地道:“公子為了他差點凍死,如今公子病倒了,他卻說走就走,真是沒有良心!”

“我看你是要死了!”老太監忙不疊捂住小竹的嘴,“你要作死走遠一點,別連累我們,連累公子!”

小竹推開他的手,委屈地紅了眼圈,跺腳道:“我就是替公子不值!”

說罷,飛快地往殿後跑去,老太監拉他不住,自己卻被帶了個踉蹌,扶著廊柱直嘆氣:“都是孽緣,孽緣啊!”

兩人一番對話,楚傾是分毫沒有聽到的,然而他依然如小竹所說,在心裏罵自己沒良心。

然而沒良心又怎麽樣,他一個皇帝不需要良心!

幾十個人說殺就殺,還管得了一個上輩子、上上輩子害死自己的“仇人”?

做皇帝,就是要這樣,任性又自私,才是皇帝的正確打開方式!

比如,只許別人照顧自己,自己卻絕不會照顧別人;再比如,想殺人就殺人,誰勸都不聽——好像也沒人勸,誒,這好像有點不大對勁!

怎麽他要大批殺人的時候,連個進諫的都沒有啊!

這皇帝幹的,怎麽把忠臣都幹跑了呢?

楚傾歪在龍輦上思考人生,完全忘了自己殺的那些其實是宮女和太監,而且大臣們根本不知道。

思來想去,直到進了禦書房,楚傾還是忍不住問樹以:“樹以,你說那天朕要杖殺那些奴才,是不是做錯了?”

樹以一楞,趕緊回身關好禦書房的門,這才笑道:“陛下說什麽呢,您是天子,想要誰的命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哪裏來的對錯。”

楚傾皺眉,這個角度思考問題,好像很新穎嘛!

順著樹以的話想開來,楚傾忽然覺得人生豁然開朗了。

然而,好像又有哪裏不太對。

“混賬!”楚傾一拍大腿,“你這是把朕往昏君上湊和呀!樹以啊樹以,你這是安的什麽心?啊!”

“陛下,奴才不是那個意思!”樹以趕緊道,“奴才是想說,您現在琢磨這個對錯有什麽用啊?人死不能覆生,難不成錯了還能把他們覆活嗎?您是天子,您說的話就是聖旨,誰敢不聽,叫他們去死,他們還得跟那謝恩呢。您可倒好,自己還過不去這褃節兒了,您這是哪跟哪啊!”

楚傾瞪眼:“誒我說,你這話是幾個意思?”

樹以嘿嘿一樂,指了指禦書房的書桌:“意思就是,嘿嘿,您朝,朝那兒看。”

55、奏折成精

楚傾順著樹以的手看去,書案上一摞摞的奏折幾乎堆成了小山,忍不住腿一軟,險些沒站穩。

“什麽玩意兒!奏折成精了?”

樹以趕緊扶住楚傾,撇撇嘴道:“您也瞧見了,都是這兩天內閣送來的,說是年底各地的考評折子,問安折子,還有什麽預算、防務、河道、海運,什麽什麽的,奴才也記不清了,反正啊,都得萬歲爺您來親自批閱的。”

楚傾抓著樹以道:“那什麽,樹以啊,朕怎麽覺著頭還是有點暈呢,要不那啥,先回乾元殿歇歇吧。”

樹以哎呦一聲:“陛下爺,您是奴才的祖宗行嗎?剛才可是您要當聖主明君的,怎麽轉眼兒就忘了啊!”

楚傾這個氣啊!

擡手拍在樹以腦袋上:“我叫你嘚瑟,叫你嘚瑟!還聖主明君,你們家聖主明君是要奏折淹死的?虧你還是從小跟著朕的,你還有沒有良心了,啊!”

樹以抱著腦袋躲來躲去,嘿嘿笑道:“奴才這不是替您開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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