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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地獄一念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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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是太皇太後前往三生觀祈福之日,宮中籌備頗多,且沈川已經下令,不允許任何人去打擾太皇太後。所以這事,連浮葭都被蒙在鼓裏。

兩個宮女捧著熏爐匆匆走在路上,一個穿淺粉衣服的道:“聽說宮外十分熱鬧,百姓們都在談論慶典,我們借著太皇太後出宮之時,倒可以去看看了!”

另一個穿綠衣的連聲道:“是呀是呀,不過要出宮了,我還沒能夠看到太皇太後一眼呢,真真遺憾。”

“太皇太後自這半年以來,鮮少出永壽宮,就連我也沒有見過幾次呢!不過……我看著你眼生得很,你是……?”粉衣宮女語調裏帶了一些好奇。

“哦,我原本是貴妃宮裏的,今個才被盧零姑姑安排過來,讓我跟著姐姐你進去。”綠衣宮女道。

粉衣宮女一聽是盧零姑姑安排的,也不多問什麽,只笑嘻嘻道:“那好,以後跟著我幹就成!”

“嗯嗯,有勞你啦!”綠衣宮女連連答謝,一張面帶笑容的臉上閃過一絲陰沈。

……………………

兩個人轉過連廊,盧零帶著令狐秋走在她們身後,前往永壽宮看望浮葭。好巧不巧,令狐秋本來應該早一天入宮的,但在路上接了個病號,就耽擱了。

“娘娘近幾日身子不是很爽利,你要給她好好才是。”盧零道。

令狐秋立即緊張起來,“她怎麽了?可是病了?”

“沒……”

“哎,前面那個穿綠衣服的,背影跟她真像!”令狐秋打斷她的話。

盧零瞇眼朝前掃了掃,什麽也不曾看見。“看錯了吧,娘娘肯定在宮裏待著看書,哪兒不去。”

令狐秋喃喃低語:“倒也是呀,快些走吧。”

“等等,倒是忘了給娘娘帶些點心,你在這等我一會,不要亂走。”盧零一臉焦急。

“好,你去吧。”令狐秋點點頭,瞅著一旁的石凳,拍了拍坐了下去。

…………………………

萬壽宮

浮葭伏在案上看書,不知怎的就困了,迷迷糊糊趴著打了個噸。殿前的小窗開了個縫透氣,外面一起風,不但把熏爐裏的紫煙吹得纖纖裊裊,更是讓那厚重的帳幔搖搖欲墜。

朦朧中有人拍她的肩膀,低聲道:“娘娘,起來啦。”

浮葭揉了揉眼睛,未去看那人模樣,低低地應了一聲,坐了起來。

“陛下在外面等了許久,要您隨他一道兒去祭天,娘娘快些打扮。”一旁宮女催促道。

“嗯。”浮葭由著她給自己梳妝打扮,臨了要換衣服,她眼裏方閃過一絲疑惑,“陛下未同我說過此事。”

“呃……”那宮女一頓,道:“許是跟您說過了,您不記得了吧?想來盧零姑姑是知道的。”

“盧零呢?”浮葭仍舊覺得有些不妥,心裏微微慌亂。

“在陛□前打點呢,娘娘若是有急事,奴婢便叫人去尋她。”

“不用了,換衣服吧。”浮葭費力眨了眨眼睛,忽覺心頭一悶,頭腦一絲眩暈,難受得緊,擡手撫上前額,眼睛瞥向那香爐,道:“撤出去吧,味道怪重的,熏得頭暈。”

那宮女連連應了,正要擡腳去搬那香爐,眼看浮葭腳跟一軟倒了下去,頓了一頓,等了幾秒,小心翼翼過去,輕喚了聲:“娘娘,娘娘?”見浮葭沒有反應,便將她扶了起來。

……………………

待盧零和令狐秋趕過來的時候,人早就不見了,盧零在殿裏四處尋找,令狐秋鼻子靈敏,打開那熏爐將燒剩的香塊拿了出來,用手一掰,大叫“不好!”仔細問殿外的侍衛,說是太皇太後和一個宮女出宮去了。

不待多言,盧零匆匆趕去稟報沈川,令狐秋則直接出宮追尋。

………………

待浮葭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到了華貴的步輦上,這是一個儀式,要先坐步輦到祭壇請靈,然後換上馬車,在千百黔首的護送之下,抵達三生觀。

本應該是一個很肅穆的場景,周圍的百姓都跪在地上默不作聲地看著她,看著這個滿身金紅交綴妝容華貴的太皇太後一臉茫然地坐在步輦上。

浮葭手心裏面已經驚出了汗,她隱隱記得,自己睡了一覺,醒來就被安排到步輦上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沈川的意思麽?

耳邊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恭送太皇太後——”

底下的人三叩首。

“起——”隨著太監的號子,步輦抖了一抖,從地上緩緩升起。

浮葭把著扶手,腰桿挺直,目光掃向下面的百姓,驀地,與一個身材矮小的男子目光相撞,從他眼裏看到深切的恨意,驚得她一個激靈,背上的冷汗更重了些。

那男子站了起來,沖著人群大喊:“鄉親們,你們還記得你們的孩子是怎麽死的嗎?”

“陰時出生的男娃娃啊,被人用匕首劃開心窩……”人群開始躁動起來,紛紛看向那個男人。

一隊侍衛圍了上來,將浮葭保衛在內,刀劍齊刷刷對向人群。

“那些血從心窩流了出來,被裝到一個盅子裏,全被這個女人喝了!她就是——”

但聞刺啦一聲,銀刀亮光一閃,一股血從那男人體內噴了出來,濺到身旁一個婦女的臉上。

她“啊”的大叫一聲,人群爆發出一陣陣“殺人啦、殺人啦——”的喊聲,百姓紛紛逃竄,大聲吵嚷。

浮葭冷冷地看著那個動手的侍衛,卻看見他漠然地掃了她一眼,將剛剛砍了別人的刀子抽了回來,猛地劃開自己的喉管,隨著血液的噴灑,那人也打了個轉,躺倒在地上,臨死前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冷峭的笑。

一股寒意從腳底沖了上來,貫入心裏,浮葭楞楞地坐在步輦上,不祥的預感愈來愈強。

“殺了這妖婦!”一陣呼聲高出其他,竄入人心。

緊接著,這呼聲越來越齊,一陣陣地蕩在浮葭已經空白的腦子裏,由混亂變成統一。

許久,她的身後,傳來沈衡粗獷滄桑的喊聲:“陛下,末將有太皇太後的罪證,可否在此宣讀?”

百姓們靜了下來,一陣沈默之後,傳來了沈川有些疲憊的聲音:“準。”

“太皇太後萬氏,系太祖皇帝第二任皇後,與太上皇有染,且與陛下關系甚密,擅自豢養男寵,擾亂後宮,不守婦道。垂簾聽政,行苛政,推酷刑,擾亂朝綱,禍國殃民。為葆容顏,取陰時男嬰心頭血為藥引,濫殺無辜,良心所缺,泯滅人性。為孫謀求皇位,不惜搬弄重兵,引起尚霊城三日喋血……此等罪婦,怎有顏面見我朝太祖皇帝?怎有資格前往三生觀為民祈福?請陛下誅之!”

接著是嘩啦啦的金屬落地聲,膝蓋跪地聲,還有百姓,大臣等等的附和聲:“請陛下誅之!”

沈川冷聲道:“此乃我皇祖母,如若誅之,於孝道相左,有傷風化。怎可這般示天下蒼生?”

沈衡繼續道:“陛下,妖婦活之,天下大亂。陛下難道要視民憤於不顧?黎民百姓,才是陛下之重呀!”

“你想怎樣?”沈川眼底一片陰沈。

“當用太祖皇帝傳下的鎮北金弩,箭射妖婦後心,取其心頭血,祭祀先祖,以平民憤。”沈衡取過身旁紅木托盤上的金弩,恭敬地捧到了沈川眼前,跪下|身去。

風掠過沈川的墨色龍袍,天子十二章錦繡華彩,於肅穆冰冷中開出刺眼的炫目。他望向步輦上的背影,心裏升起濃濃的不安。

為什麽……那麽像她?

“朕下不了手。”沈川略過那金弩,語氣裏有些猶豫。

“陛下!”沈衡舉目向下望去,一排士兵站了出來,“這是我漠野三萬守衛,一個不少,陛下……”

“你想謀反?”他銳利的眼神對上沈衡,怒火徐徐升起。

“陛下,殺了妖婦,末將交出兵權。”沈衡步步緊逼。

“你!”

“陛下……”城下眾臣齊齊叩首,大呼“請誅妖婦——”

沈川視線鎖在她的背影上,百米之外,卻見她挺得筆直的腰桿,還有些微微顫抖的雙肩。仿佛能夠聽到她砰砰的心跳,仿佛能夠觸動她被冷汗打濕的衣襟,那,真的是替身嗎?

微微側身,他看到一旁端坐著的楚輕,一襲暗紅長袍,唇邊掛著陰柔的笑,似是悲天憫人,卻陰氣森森。

沈川生生被他的笑驚出了一身的冷汗,不,他怕的是……

手觸在那金弩之上,金屬的冰冷刺激著手指,他一疼,將手縮了回去。腦中不停地回憶著早已思考無數遍的計劃,一步步安排,到最後就應該是這個結果,他經不住臣、兵、民的多方壓力,將那個替身射殺,以絕民憤,一了百了。他對萬敷並無感情,若是換成從前,就是真的擺在眼前,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可是若是浮葭,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那種失去的痛苦,想想,便是穿心之痛。

“陛下,動手吧,替身不會錯的。”龍掣在他耳邊小聲說道。

“不,不行,我感覺錯了!”他是如此慌亂,以至於自謂都變了。

浮葭坐得尾椎發麻,手心已經被護甲捅出了血絲,可是此時,她的心裏卻越來越冷靜。那晚,他疲憊的嗓音,他小心翼翼的擁抱,他依依不舍的眼神,他面對自己詢問朝中事時的含含糊糊,如今,仿佛都在證實著這一切的走向!他是這樣敏感睿智的帝王,對於百姓的暴動,軍隊的進入,難道真的沒有察覺嗎?

再也沒有什麽害怕了,只有滌蕩在心頭不安的等待,和滿身冷下去的熱血,好冷。

她鼓起勇氣,轉了轉自己僵硬的身子,緊抿著嘴唇向後看去。她想知道,一切是不是他所想的那樣。

“嗖——”箭矢劃過罡風,金光漫過蒼白的天空,帶著一往無前的堅定,於自己的眼前一點點地放大。

她緊縮的瞳孔,終於定在了他黑色身影上,可惜,太遠了,看不清他的表情。

整根箭穿過了胸口,沒有心痛,只有心寒。

血一點點地湧上了喉頭,她微張開口,大口大口的血溢了出來。

耳際傳來大臣和百姓的呼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一聲比一聲響亮,一聲比一聲莊重。

眼淚奪眶而出,透過裝飾精美的步輦,望向高遠的天空,記憶被扯到了那一晚。

在大紅金桔紗帳裏,他剝下了她海棠紅的衣裙,兩人坦誠相對的時候,他說:“天堂地獄,我們沈浮與共。”

原來不過如此,天堂,我們與共;地獄,你讓我去死!

那好,死便死吧。

滿目的紅,刺眼的血,她閉上眼,思緒由清晰走向混沌,身體越來越重,好像要離她而去。

………………

沈川看著那射出的箭,那一剎她轉過的臉,她眼裏的絕望仿佛紮進了自己的心裏,那一刻,天崩地裂,連自己都碎得支離破碎。

龍掣跪了下來,叩頭之重,震得石板嗡嗡亂顫。

他是雲門最厲害的弓箭手,箭無虛發,必死無疑。

遠處一襲藍光灑滿了步輦,國師的墨藍衣袍撕裂了空中的陰雲,他步履匆忙,頭上的墨藍鬥笠早就不知飛到哪裏去了,墨發飛舞在風中淩亂不堪,一張俊顏早已失卻顏色。

他抱著她氣息奄奄的身體,開口輕輕喚了一聲“浮葭”,卻發現舌頭都在打結,根本不知發音是什麽。

懷中的人已經失去了意識,涓涓的血不停從傷口湧出來,將他的墨藍衣袍染成暗黑。

三日兼程,來晚了,還是來晚了啊。罔生最終還是咬了唇角,將她抱離這個混亂的場面。

遠處的沈川張了張口,他想大喊,卻什麽也沒有喊出來。

盧零慌慌張張跑了過來,滿眼都是淚水,她哽咽道:“娘娘被劫持了……”

沈川不作反應,越過繼續在地上磕頭磕得頭破血流的龍掣,木然地向城墻之下走去。只是邁下的第一步,一腳踏空,人從臺階上滾了下去。

“陛下!”

“陛下!”

管他們喊得是誰?江山與我何幹?去也!

作者有話要說:我發誓,這是全文最虐的章節,以後不會這樣對待女主了!

乃們責罵我吧,但是絕對不要棄我而去,嗚嗚嗚,扔給手絹擦眼淚,我寫的時候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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