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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粉蝶如知合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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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睡會兒,現在還早。”儒榮將正欲起身的寧娥按回床上,自己翻身向外,揭開帷幔,順勢便坐在床沿上。

“你也睡會,何必這麽早起?剛到家一天,好生歇息調養才是。”寧娥撐起半個身子,柔聲軟語,勸說道。

“昨夜我睡得很好,這樣也足夠了,再說我也習慣早起,若再晚些,反而不慣。”儒榮不待書桐上來,自己就先套好靴子,站起來走開。

寧娥一時不知說些什麽好,只得也坐起身來,正欲下床來,儒榮回身看了她一眼道:“快躺下,外頭涼得很。我知道,你昨兒沒睡好,我喝多了酒,倒帶累你忙壞了,夫人莫怪。”

寧娥向後靠在個玫瑰花蕊菊花葉蒲絨靠墊上,忍俊不住道:“大爺這說哪裏話?伺候夫君,乃是妾身應當本分,大爺這樣說,妾身可萬難承受得起。”

儒榮點點頭,將手臂伸進書桐拿來的衣服裏,平平淡淡地說了一句:“今兒我就走了,家裏的事,多有勞夫人操煩了。”

寧娥唰地坐起,臉色大變,口唇哆嗦著,竟說不出話,書桐亦大感震驚,伺候儒榮穿衣的手,也禁不住地抽了一下。

“夫人這是為何?莫非舍不得我麽?也不要緊,過段時間,我總還回來就是。”儒榮看了書桐一眼 ,示意其繼續,又安慰了寧娥一句。他知道對方必是如此反應,甜蜜過後,來個棒擊,自然是要傻眼的。

書桐被儒榮那一眼引出心底的希望來,趕緊殷勤動手,替儒榮將扣子系好,又細細撫平衣服上的褶子,方才媚笑著說道:“大爺,今兒天有些陰沈沈地,想要下雪,不如大爺多待一日,等到雪後天晴,到時再走,豈不是好?”

寧娥不開口,只看儒榮反應,後者毫不理會書桐,卻走回床邊,坐在她身邊,將手覆於她手掌之上,細心安撫她道:“夫人一向通情達理,今兒這是怎麽了?想昨晚你我二人多麽和睦?我以為,你該是了解我心意的,難道我想錯了?”

寧娥擡起眼簾,細探男人面色,又直視其眼內,看了半日,方才接話道:“你的心意,我從來都不了解。昨晚我以為自己知其七八,現在看來,又不確實了。”

儒榮呵呵一笑,拍拍她的手道:“人說,女人的心最細,我看你有些多想了。”

寧娥不笑,想了片刻,對書桐道:“去大廚房裏傳話,叫預備路菜,時間不多,大概弄些就是了。”

儒榮伸手攔道:“不必,昨兒已都備好了。”

寧娥慢慢轉過頭來,凝眸佇望儒榮,二人皆不開口,只相互對視,寧娥眼神逐漸犀利,儒榮卻絲毫不讓,四目澄澄,如兩強相爭,最終,寧娥敗下陣來,也難怪,她棋失一手,自然滿盤皆輸了。

“你倒打算得好,怎麽不知會我一聲?”寧娥掀唇動齒,囈語喃喃。

“你事多人忙,再說,何必破壞氣氛?昨晚你我難得琴瑟相和,於你於我,這都是一件好事。”儒榮答得天然自如,絲毫不露口風。

“我知道,你怕我。可我對你真心一片,這還不能叫你放心嗎?何必處處忌諱防備於我?”寧娥說話漸漸不太客氣了。

“我自然放心,不然昨晚能醉酒於這屋裏?你這是怎麽了?我眼裏心底的周寧娥,可不是常做這種小女人之態的。我知道你想什麽,子嗣之事,何必著急?你我尚還年輕,將來總有機會。”儒榮的話,說得風輕雲淡,卻如一把大錘,重重打在寧娥心裏。

書桐看著床上周寧娥的臉,一點一點,慢慢浸成豬肝樣色,頓時有些幸災樂禍,眼神輕蔑地瞥過,你以為別人都是傻瓜?看來,大爺就是你的克星呢!

“大爺的話,我不明白,不過算了,書桐你去打水,我也起來吧。你要走,我到底也該送送才是。”寧娥強忍下怒火,吩咐下去。

儒榮見情形尚好,遂自行出來,待洗梳過後,正坐於桌邊,卻見姿姨娘這時進來,沖他使了個眼色,知道一切皆安排妥當,這便放下心來,便叫她倒杯茶來。

這時忽聽寧娥問起子規,說也不知她風寒好了沒有?這裏要她伺候呢。

儒榮心裏咯噔一下,姿姨娘趕緊手裏一傾,將一整杯茶潑在了自己身上,口中驚叫連連,寧娥因問何事,這才將這問題混過不提。

當下寧娥裝扮已畢,正要傳飯,儒榮說句不必,還要去元平院給辭別老爺,遂先出去了,姿姨娘也趕著回屋裏換衣服,偌大的屋子裏,便又只剩下寧娥一人了。

書桐與朱桃將裏屋收拾好出來,見寧娥呆坐不動,臉色大為不妙,便提著小心,上前問道:“奶奶可要用茶?”

寧娥哼了一聲,冷冷地擡起眼來,上下打量了書桐一番,從頭到腳,連背心上的盤扣都不放過,如審賊一樣,檢視其全身。

書桐被她看得全身汗毛乍起,動也不敢動一下,垂眉順目,噤若寒蟬。

寧娥看了半日,見書桐如此,又是一聲冷哼道:“今兒這裏不用你伺候,出去,叫子規來!”

書桐不敢要強,只得自去,待回到下處一看,不由得大驚失色,三步並作二步,沖進寧娥正屋裏,語無倫次,結結巴巴地開不得口。

“你這是抽得哪門子瘋!”寧娥見她如此去而覆還,甚覺駭異,又見她慌不成人的樣子,怒而呵斥道。

“大*奶,不好了,子規她,她逃跑了!”書桐大口喘著氣,好容易才說得出完整話來。

“放屁!好好的,子規跑什麽?想是你魂掉了,看走眼了!”寧娥接著又是一聲怒喝。

“是真的!子規不在屋裏,連她的箱籠一起,通不見了!”書桐喘得厲害,心裏說不上來,隱隱覺得,要出大事似的。

寧娥馬上起身,推開書桐,親自去看。

待到子規下處,寧娥見果然如書桐所說,子規人不在,東西也都不見,整個如從空氣中蒸發了一樣, 又像是她從來沒出現過,一星半點痕跡不留。

寧娥靜靜站在子規簡陋的床前,心裏百轉千回,不住轉著心思。

昨兒下午後就再沒見過子規,儒榮難得對自己有了好臉,晚飯時極盡溫和安撫,卻在飯後醉不成形,歇在自己身邊,卻碰也不碰自己一下。今兒早起就說要走,一刻也不肯多留,剛才自己提到子規,姿姨娘就將茶打翻引開話題,現在這丫頭連人帶行李通通不見。。。。

“書桐你說,昨兒中午,你在哪兒接著大爺的?”寧娥忽然開口,倒叫書桐嚇了一跳,仔細想過,如實告之。

寧娥沈下臉來,聽過之後,一個巴掌將其打翻在地,口中喝罵:“你怎麽不早說?!”

“大*奶,您這是要去哪兒?”姿姨娘在自己屋裏剛換好衣服,預備出院子裏來,就聽見外頭欻欻的腳步,並陣陣衣裳綷粲聲,忙趕出來探視。

就見寧娥,柳眉剔豎,星眼圓睜,腮邊現兩朵紅雲,眉際起十分怒色,蛾眉緊蹙,怒不可遏,直向院門口而去,書桐跟在後頭,慌張不堪的樣子。

姿姨娘心想大事不好,忙先開口問了一句,人也緊跟上來,站在寧娥面前,欲攔住她不叫出去。

寧娥一把將其推開,力道之大,讓姿姨娘站也站不穩,險些就坐在了地上。

“你趁早給我滾開!”寧娥啐地一口,直撲其面,須臾紫遍了雙腮道:“你們以為這就萬無一失了?騙到我頭上來了?當我是傻子?你跟你的好大爺,合力將我扣在鐵桶下,小賊歪剌骨,把我當甚麽人兒?在我手內弄剌子?你弄我的人我不惱,為什麽當我是個死人樣騙我?”話說到這裏,想起昨兒晚上,寧娥氣得手抖心顫,又啐一口上去:“什麽yin婦賤人不要臉爛不掉的死蹄子!說著你,嘴頭子不伏個燒埋,還不趁早離了我這裏!叫我再見了,皮不撕光你的!”

從來寧娥沒有這樣言辭毒辣地罵過人,姿姨娘接了這話,再辯不出別的來 ,楞楞地站在那裏,眼淚就慢慢滾落下來。

寧娥看都不看她一眼,罵完擡腿就走,只留個怒火中燒的背影,看在院內眾人眼裏。

元平院裏,儒榮將話說盡,辭別而出,芩如笑嘻嘻打起簾子,將他出來,不料卻一眼看到寧娥冷氣逼人地站在院子裏,書桐小鬼一樣跟在後頭,已嚇得不成人形。

“大*奶怎麽來了?這好冷的天,快進來坐吧,怎麽站在那兒,一聲也不吭?”芩如不知何事,只得先下來迎著。

寧娥不看她,只將眼睛盯住儒榮,這時天空又開始飄起細雨,瑟瑟冬雨落在她和他的頭上,散發出冷徹骨髓的寒意,慢慢地浸透身體,又染遍身邊一切,因而全都放出湫濕腐臭的氣息來。

“大爺心思果然縝密,妾身自嘆不如,只不知,那丫頭有什麽好?值得大爺這樣興師動眾?”寧娥冷冷質問,她知道安懷陽在屋裏,也知道他能聽得見這裏一切,很好,她想,正該讓他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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