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得寵不優失寵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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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大廚房裏,眾人聽過蘇雲東的故事後,做菜的做菜,準備的準備,吃喝和吃喝,一時各行其是,倒也安穩平靜。

當下子規又端上來幾個小菜,醬炒筍尖雞丁,燴野鴨腰條,醋溜新鮮魚片,不過都是些普通家常小菜,跟安府那上頭花廳筵席用菜比起來,是不值一提的。可是吃在少嵐和蘇雲東嘴裏,比什麽上方美食都來得適口充腸,縹清味爽。

這時子規見二人菜已是吃得差不多了,遂又將預備好的甜鹹二道小食點心送了上來,少嵐湊近一看,甜的原來是杏仁茶,那鹹的,便是剛才宋媽媽讓小螺子去準備餡料的小餃,上好調味的高湯裏下出來,用個小巧精致的沙缽盛出來,濃郁腴香的清湯裏,小小的一只只,飽滿而清雋,看著就叫人食指大動。

少嵐本已是夠了,見這東西上來,忍不住又食指大動,口中亦是大讚:“好精致點心,子規,裏頭什麽餡料?”

子規抿嘴一笑:“說起來,還是從你祁家來的好物呢”

少嵐一聽便知:“是蟹肉?”嘴裏一說出這話,那眼裏就直放出光來。

蘇雲東呵呵一笑:“好東西,今兒算我運氣,趕上這趟美差了。”

子規先將蘇雲東的小碗捧起來,將那缽裏美食倒進去一半,嘴裏又道:“正經是蟹肉,蟹黃,還有韭黃和豆芽,和野鴨崽子肉拌出來的精料,你們嘗嘗就知道了,保證是打著嘴也不丟”說完沖蘇雲東嫣然一笑,又將碗送了回去。

少嵐不滿了:“怎麽你不先給我盛?”

子規這方拿起他的碗來道:“這不是你的?怕怎的?一人一半,誰也不少。你正經是主家,這位爺還算是客吧?”

少嵐接過碗來,先喝了口湯,好,好鮮這才說出話來:“不錯不錯,子規你要這麽說,倒也是這麽個理兒。”

子規邊笑邊將空了的小缽收回,心想那還能有錯?我什麽時候錯過?蘇雲東心裏甜如油蜜,那小餃子吃下去,當真如十全大補一樣,讓他由內到外,全都微妙地放松和舒坦了。

宋媽媽見這兩人吃得香甜,桌上卻還剩下不少,便笑對子規道:“可惜白忙了的,看二位爺這樣兒,是再吃不下去杏仁茶了,這些個菜也通吃不完,你剛才又抄那麽多做什麽?”

子規沖她眨了眨眼睛:“他們不吃,咱們不能吃?就白白給他們練那麽多去?小螺子,拿碗來,大家夥一起上,有什麽吃什麽就是嵐少爺一來不就說了,今兒他做東好東西盡著添呢不夠就說,我這裏空著手,竈上也空著,想吃什麽立刻就得”

那些地下的婆子丫頭們,都是忙了一上午了,伺候過花廳裏,又伺候這裏,早已是饑腸轆轆,聽見子規這話,真如聖旨一般靈驗,說話就擁了上來,宋媽媽看了只是著急,口中幹叫著:“別擠,別撞著小爺”

“嵐少爺”正在這忙成一鍋粥的時候,朱槿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子規心裏一驚,擡眼看過去,見果然正是她。

“嵐少爺”朱槿站在大廚房裏間門口,一眼便見少嵐坐在那油膩膩的長條板凳上,面對的桌子也是狼籍一片,身後各種臟兮兮亂糟糟人擁著,這倒罷了,關鍵是,子規面對他站著,他亦對其是笑容滿面,毫無拘束之感,朱槿這一氣一怒非同小可,是手也冷了,身子也顫了,臉也白了,更板起來好像冰板一塊。

“子規你這是做得什麽好事?怎麽引著嵐哥兒到這兒來了?還吃得這樣?你不知道今兒上面有宴席?你家大小姐,大*奶,二奶奶,多少主子滴滴啰啰抱怨找不著嵐哥兒,就差要人出園子尋去了你倒好,這裏跟嵐少爺閑坐著吃喝?這就是你們安府的規矩?這就是你們安大*奶調教出來的好人?我也不管了,你只跟我去回安大*奶,就讓嵐少爺是讓你帶過來的”

“朱槿你亂說什麽?是我叫子規帶我來這裏的,又關她什麽事?我一個少爺,到這大廚房裏來看看逛逛,吃點喝點,有什麽不妥?就去見了我榮嫂子,她也不能怪我吃了她家廚房裏的東西吧?她有這麽小氣嗎?”少嵐一聽朱槿埋怨,便徑直站起身來,說起話來,理直氣更壯。他不明白,自己好好的享受個生活樂趣,為什麽這個丫頭就是想著法兒來阻止破壞?以前她雖是總愛管束自己,可畢竟還是知道分寸的。真正自己要幹想幹的事,她是不怎麽認真阻攔的。可今兒這是怎麽了?她難道看不出來自己是真的開心,真的過了癮嗎?怎麽她就見不得自己快活呢?

“就算是少爺你叫她來,她也不該來一個丫鬟,什麽能行,什麽不能行,她難道不知道?上頭主子都急瘋了,她就不讓你去花廳,也該找個人去傳個話,不然人以為你去了哪裏,心裏不知怎麽著上火呢”朱槿一聽少嵐口氣,便知其是在維護子規,心裏更是氣難自禁,少嵐心裏,難道不是向來最看重自己的嗎?這小丫頭才來幾日?敢就越過自己,占據了少嵐的心了?果然會咬人的狗不叫,昨兒晚上說得那樣好聽,全是狗屁,只為博取自己的信任,好更有利地向上爬罷了這樣想來,朱槿的口風更加犀利,說話時眼神直直盯住子規,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

蘇雲東一旁坐著,見這剛進門的紅衣丫鬟這便言語欺負子規,再難忍受下去,再準備要開口幫子規說上幾句,卻忽然發覺子規沖自己微微搖了搖頭,心裏明白過來,是啊,若自己也參合進來,局面恐怕要更難收拾,自己本該是不認識子規的,為何要幫她說話?當下只好強忍不滿,默默坐著不出聲。

其實也無需蘇雲東出手,見朱槿如此刁難子規,少嵐心頭怒起,當下公子哥兒的脾氣上來了,也不再計較這人是自小跟著自己的貼身人,口中只管斥道:“她不過是個丫頭,我說句什麽,她只管聽從就是。我那裏遇到沙雸,正巧倆人都有些餓了,我便叫子規帶我來這裏,尋些吃的。我原就不要去那花廳,我只想跟我這兄弟這裏坐會,不拘有什麽吃上一點,添添肚子就罷了,他有好笑話,說出來大家一樂,我也高興,這裏人也高興,又礙著你什麽事了?那花廳上有什麽趣?都是來拍榮嫂子馬屁的,什麽人話說不出來,我聽著只要惡心,哪裏還吃得下東西去?橫豎剛才在攏香院裏,我已經給榮嫂子道過賀了,這會子就不去也算不得什麽,你這會子有意這裏挑唆,是什麽意思?莫非就一定要榮嫂子怪我不成?子規是個丫頭,雖不是一向跟我的,我說話她倒聽,你朱槿呢?是不是我的丫頭?是不是長年跟著我的?敢是長了身份了,成了我主子了?咱倆人誰說了算?”

這話說得極重,朱槿一時被斥得拉不下臉來,低下頭去,眼淚隨即便流了下來。

子規這時方走上前來,先將少嵐按坐在凳子上,又給朱槿遞上塊手巾,見對方不理,便強塞進朱槿手裏,口中緩緩勸道:“姐姐快別這樣,嵐少爺是一時急了才這樣說,原不是這個意思。姐姐伺候嵐少爺多年,對他的性子該是多有了解的,他這話是不當真的,誰不知道姐姐一片心,只是為了嵐少爺好呢?姐姐教訓得也是,我不該自行其事,說也不說一聲就帶嵐少爺來這裏,我也是忘了,因少爺肚餓要吃,廚房裏現成的都送去上頭花廳了,我只顧忙著弄東西吃,就忘了這茬了。姐姐有氣只管怨我,若上頭奶奶小姐們要責罰,我去領就是了。”

少嵐一聽責罰二字,又急著站了起來:“誰要責罰你?你不過是聽從我的話,這也要罰?好好,朱槿你只管帶子規去見大*奶,我也要見見去,就叫她當面評評這個理兒,子規給我尋點心吃,也要被責罰了?”

朱槿有意抽泣出聲音來,不過到底心裏還是有些發虛,其實上頭並沒人要尋嵐哥兒。其箏一早便知這小少爺一定不會願意去花廳應酬那些他本不熟悉的堂客,出門時叫他跟自己一塊走,他也不肯,便知他一定自己找地方玩去了,再者今日人多事雜,一時也論不到他,所以剛才花廳上也沒特別計較此事,只叫朱槿忙完就走,回去看看嵐哥兒做什麽呢,吃過飯沒有,若想什麽吃,只管大廚房裏去叫就是。

朱槿聽了這話,自然知道上頭並不強求少嵐去花廳裏用酒,她不過是借這個由頭,發洩心中對子規的不滿而已。自己滿園子裏尋出汗來,才在這裏尋著少嵐,他卻跟這個丫頭這裏平穩安逸,閑坐吃喝,有說有笑地,怎不叫她妒意大發,氣惱難當?再者,自己進門時不過只是說了那丫頭幾句,少嵐就如同被踩到到尾巴一樣跳了出來,火燒火撩地就沖自己大喊大叫,不顧自己與他多年的情份,當著這許多人就不給自己個面兒,只為了維護這只小狐貍精,這怎麽不叫她灰心,怎麽不叫她喪意,怎麽不叫她,對這個丫頭,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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