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眼繁華曾遮目 落得白地真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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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戲的當天早上,顏氏正在梳妝,夏蓮面色沈重地趕到上房詢問消息:“主子,鶓根與您告假了?”

顏氏一怔:“昨兒她不是說要養足精神好好聽一天戲麽?”

夏蓮甚為憂慮:“方在外頭遇到她娘,隨口問我是不是年關忙碌主子有差使分派,整日沒見鶓根的人影,我分明記得她昨日傍晚下差後就說家去的,若是沒跟您告假——”

顏氏微皺眉頭:“你問過外頭不曾。”

夏蓮細細回道:“當值小丫鬟講她拿包袱走的——就是您賞的那條狐貍圍脖,還說要給她姐姐戴,二門巡夜的婆子說是跟她打了個照面,後頭門房倒說並沒見著蹤影。”

顏氏鄭重起來:“哪怕門子躲懶,還有巡哨的護衛,一個大活人哪裏就沒了蹤跡。”

夏蓮揣測道:“莫不是小丫頭貪玩,悄悄出去逛了?”

“也拿不準!”顏氏思忖片刻後吩咐,“且不必聲張,你派幾個靈透的媳婦各院尋一尋,實在沒有音訊,拿我的帖子報給京兆衙門,讓他們繞城裏訪一訪,得著消息及時報來。”

“是”夏蓮直起身,“我這就去。”

京兆尹接到教令直撓後蓋骨:哪個膽大包天的人販子如此張狂,連齊魯公主的貼身丫鬟都敢擄劫?

連著數日的鵝毛大雪將整個京師裝籠成銀雕世界,主街大道的積雪都有尺寸餘厚,如非十分必要,等閑沒人樂意出門,平素繁華的一等地界委實蕭條了幾天。也賴齊魯公主府打賞厚重,兩班衙役頂風冒寒聽令出力,滿大街尋訪鶓根蹤跡,折騰大半日都未得著結果。

日間沒有衙門回信,顏氏覆又打發夏蓮前往京兆府催辦,折返時剛進陵遠街,趕車的馬夫向裏回道:“姑娘,有人凍倒在前頭了,好像是位老太太。”

“嗯?”夏蓮打起轎簾,“快去看看。”

老者氣息猶存,身上的棉衣全都浸濕,嘴中尚且念念有詞,夏蓮近前一瞧,不免吃了一驚:“這不是劉姥姥麽?趕緊擡到車上去。”

把式趕忙上前助力,將劉姥姥抱上了馬車。

夏蓮將隨身的手爐貼心放好,催促伕子立刻回府,劉姥姥唇角顫顫,隱約吐出半句話來:“公主——娘娘——要殺——”

夏蓮楞了楞:“姥姥,你說的什麽?”

半天沒等得回音,夏蓮再去看時,劉姥姥竟是元氣盡洩,就此歿了。

“要殺?要殺哪個?”顏氏頭皮發麻,“劉姥姥必是知道什麽來找我報信的。”

夏蓮亦有同感:“主子,這兩日事事透著蹊蹺,咱們需要仔細!”

顏氏定一定神:“先把葵兒茂兒幾個都叫到正院來!”

過不許久,除了今日宿在榮禧堂的賈茗賈英,賈葵賈萱賈茂賈苓賈蘇都已趕到,賈茂尚覺詫異:“娘,您不是說這兩日天冷,我們都在自個兒屋裏用膳嗎?”

顏氏正待說話,忽聽夏蓮尋問鶴枝:“鸝葉呢?”

鶴枝摸不著頭腦:“今下午聽完戲就沒見蹤影兒,不是躲在哪裏做針線麽?”

內門的婆子回道:“鸝葉姑娘方才拿著包袱去了後頭,說是主子教她給戲班子放賞。”

夏蓮轉頭朝主子求證,分明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困頓疑惑。

“走水了!走水了!”未等顏氏深加追究,但聽外面一陣亂嚷,緊跟著就有丫鬟匆匆來報,“主子,馬房走水了。”

賈葵趕忙起身:“您不必擔心,兒子去看看。”

“葵兒!”顏氏厲聲喝道,“照看你弟弟妹妹,哪裏都不許去。”

賈葵十分不解,看了母親一眼覆歸本位,踴躍而起的賈茂也沒了話說。

“把儀門關了,沒我的話誰都不許出入——”尾音尚在回蕩,南院又有呼喝聲,“走水了,冰炭司走水了!”

緊跟著爆破聲動煙火四起,外圍的院子盡得祝融光顧,連賈茂都意識到了什麽,拉住顏氏的小指尾音顫動:“娘——”

鶴枝並不曉得輕重,面帶急色地勸諫顏氏:“主子,您快帶小主子避一避吧!”

顏氏一步跨出房門,擡手又拉回側出半身的賈葵:“我想想——我想想——”

夏蓮近前提醒:“主子,馬房挨著戲子住處,鶓根下落不明,鸝葉又無蹤跡,劉姥姥的遺言更帶十二分蹊蹺,萬一——”

顏氏當機立斷:“回房,把門堵了。”

賈茂愈發著慌:“娘,萬一壓不住火情,咱們就出不去了。”

顏氏握住兒子的四指音色未改:“不必多說。”

夏蓮得了準話出外探路,恰撞到一個亂走的婆子邊跑邊嚷:“可是了不得了,鶓根姑娘落在後院井裏淹死了。”

眼見火勢益大,夏蓮生恐正院有失,匆忙折回上房報信,主仆上下無不驚愕,顏氏把懷中的顏蘇遞給鶴枝,取了懸掛影壁的白羽綁定硫磺引信當空即射:原來此物是太宗朝巧匠戴氏所制的“飛號柳葉矢”,脫於天際好似煙花一般劃夜鳴響,十年前金陵公主節制軍政,有賴此物傳發號令,待等戰亂平定,僅留此箭未及使用,今日賴它做那救命稻草。

公主府的護衛家丁何止百計?只因事發突然不得反應,火勢來的急猝,外圍的侍衛教內炎所阻,裏頭的小廝丫鬟又因慌亂四下沖撞。顏氏閉了儀門,出入的生路已算隔絕,整座公主府陷入一片亂局之中。

因著天候嚴寒,巡城禦史本要躲懶應付,早走一街便待打道回衙,冷不防瞧見前頭紅潮突兀,反應過來後一面趕奔陵遠街一面派衙役飛報京兆府,看到響箭只顧甩鞭,連頭頂的烏紗都不知道丟在了何處。

不但鄭國府與伯爵府,相距不遠的寧榮兩府都有下人警省,斷準了方位皆是吃嚇,紛紛報於主子知道。

賈赦一面更衣一面高喝:“快!備車!”

賈璉夫婦業已趕到,奉著賈赦夫婦急奔府外,走到門口撞見賈蕓賈瑞諸本家爺兒們,立即點兵排將布置他們任務:“瑞兒帶人往老太太那兒去,蕓兒把你四個小兄弟送去榮慶堂,我與你們二叔過公主府查看。”

今晚正是禁軍統領石保輪值內城,遙遙望見夜空響箭大吃一驚,詢問左右定準無誤後不敢大意,慌忙闖了東宮面陳太子金昊,金昊知道厲害,丟了兒子的課業跑到坤寧宮請旨,石皇後看著丈夫略顯困惑:“不過是一支響箭,怎麽認定是齊魯公主府送出來的?”

皇帝向妻子解釋:“早先顏丫頭曾拿此箭傳遞軍令,京師各營無人不知,我料定外頭必有不虞。”

比及指揮僉事顏擴率領當值威衛趕到陵遠街,齊魯公主府早已火神擋道漫天赤透,此前不久,巡城禦史報了京兆府會調兵部水龍隊趕來,鄭國府、伯爵府、寧榮兩府的下人全都立在外圍助力救火。

金晨權掌兵部,趕到時公主府尚未大敗,雖因顏氏下落不明心底生慌,卻也不曾因此自亂陣腳,當機立斷籍皇子之尊發號施令:“一應逃出下人不拘傷病康安一律監拿,若有違逆格殺勿論!”

卻說趁亂混入的死士久候外院不見正主蹤跡,各自都有幾分驚詫,聽得管事下人著急“殿下與小主子還未出來”的話覆又安心,靜悄悄隱匿蝸居繼續去打守株待兔的算盤。

眼見火勢洶洶無有人出,眾死士進不得標靶蹤跡,退又有炎帝遮路,加上有同黨受了火毒斃命,餘下的料定顏氏上天無路,呼哨著朝外隱退逃竄,忙亂中更不知傷了多少無辜。

好容易撤到外沿,本欲趁著亂景假作公府下人混出內圍,不料京兆府的兩班衙役挽了袖子就來拿人,死士只當身份洩露,沖撞無果後盡皆咬了毒囊自戕了斷。在場的眾人見此變故無不驚怕,顏振浸了鬥篷便要往裏闖看,總算教金晨、賈蓉百般攔勸下來。

順義伯與榮恩侯夫婦雙雙倒仰,現場更是亂上加亂。宮中帝後徹夜不眠,不間歇的派遣內監侍衛快馬傳訊,又有皇太後打發隨侍詢問“何處走水”,金昊對著周太監耳提面命:“你回皇祖母,內務府燒埋棄物時不慎點著了兩處廢宅,火勢早已壓住,請皇祖母放心即是。”

不意皇太後並不是輕易能受糊弄的老太太,聽得回話神色未改:“廢宅走水,用得著驚動皇帝麽?”

周太監一聲不敢言語。

皇太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是自個兒說呢還是哀家親自去問?”

周太監叫苦不疊:“皇太後老聖人明鑒,陛下與太子爺是一片孝心——”

“太子也在坤寧宮?”皇太後“謔”地站起身,“擺駕!”

眼見坤寧宮內燈火通明,皇太後心中愈發難安,恰巧撞著返回報訊的宮門監,即命前導截住來人問話,小黃門如何知道輕重,只當老太太已然知情,聽得一句申飭立刻據實回話:“大火延過了鄭國府,伯爵府怕也難以保全,齊魯千歲與世子爺、小伯爺、郡主的下落仍不明白——”

“老聖人——老聖人!”沒等小黃門把話說完,皇太後已然血氣上湧閉了五竅,慌的周太監連聲呼叫,“快傳禦醫!傳禦醫。”

帝後得著消息都趕了出來,且不及發落多嘴的小黃門與口風不緊的周太監,著急忙慌的上手為老娘順氣,皇太後不過是急火攻心,沒等禦醫用針便得蘇醒,拉住皇帝兒子哭出聲來:“顏丫頭要有好歹,我也不活了!”

金昊覆又請旨:“兒臣該當出宮,遇著不好決斷的事兒正可臨機做主!”

皇帝亦是無奈:“多帶一倍侍衛!”

陵遠街的這場大火足足延續了一日兩夜,到第三天晌午,樓臺錯落、門庭若市的陵遠街便以完全相反的姿態呈現在了眾人面前。

齊魯公主府完完整整變成了一堆焦土,毗鄰的鄭國府燒毀大半,襄福伯府幾折八成,整座京師都被灰燼彌漫,天際之間難有半分清明。

賈赦幾乎一夜白頭,卻在此時,辦完皇差的的天策上將正騎跨寶駒朝著京師奔馳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就寫到這裏吧。構思本文的初衷在於宣傳《等待陽光》,可惜直到本文完結,那篇二十餘萬字的現言也只有區區幾千個點擊,七八個收藏,算得上有心栽花花不開了。有心的讀者可以發現《榮府長房》純粹是披著紅樓同人外衣的古言小說,哪怕完全剝離《紅樓夢》的元素,也不會對故事情節造成任何影響。但沒有辦法,如果不套用《紅樓夢》的人物,相信本文的下場不會好過《等待陽光》。當初創作《簡妃傳》,動手前耗費了數載光陰構畫情節,一百多萬字的長篇足足耗用了四年時間才得完成;《等待陽光》也是準備了一年多時間才動手的。至於《榮府長房》,基本上是一邊寫一邊想,完全沒有章法可尋,又因為沒有歷史背景束縛,創作情節時既容易又困難,想來會有很多讀者對這樣的結局表示失望,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有八九,好人未必一生平安,惡人未必現世遭報,純粹的大喜或大悲都是不存在的。不管女主是生是死,她已然在男權的國度轟轟烈烈走過了三十幾年,這就不枉此生了!主觀上講,選在在此時結局有兩個原因,其一,之前就篇幅問題征求建議,回應的讀者大多建言五十萬字結文,現在剛好五十萬出頭;其二,個人精力實在有限,工作負荷重,家人又不斷催促希望我早找女朋友,確實是難於應付。不盡之處請大家諒解!依前作來看,《簡妃傳》中的大清皇主貌似剛毅決斷,她的一生卻是不斷在妥協——甚至對丈夫的發妻子視如己出;《等待陽光》中的東方聖女看似圓滿,卻因自身的血液對相知相守的愛人永存愧疚;唯獨大青齊魯公主,她永遠不必委屈自己,甚至可以舍棄將來能夠成為一國之君的皇太孫選擇樂意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皇孫伴讀(大青齊魯公主自選夫婿,大清皇主被迫下嫁,這也是兩人的對比之處)。《簡妃傳》雖然有一百多萬字,但它的主要時間跨度幾近四十年,而足有五十萬字的《榮府長房》,從頭到尾也僅僅十年時間而已,故事的緊湊程度可見一般!不管是《簡妃傳》、《等待陽光》還是《榮府長房》,杜撰故事情節時都是耗費了極大心血的!個人風格,極其反感“寫了十萬字,故事情節只有兩三萬字”的行為,我希望讀者隨便翻看一章,都能在其中汲取樂趣,而遺漏了任一章節,都可能錯過一段有趣的故事——雖然還沒有這個水平,但我確確實實在努力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會重新修訂《簡妃傳》(最喜歡此文,但他的錯別字太多,甚至存在邏輯硬傷),短時間內不會動筆。再次對《簡妃傳》、《等待陽光》、《紅樓之榮府長房》的讀者表示衷心感謝!六年時間寫了大約175萬字,並未能從中取得分文收益,說不定這也是一個記錄,只期盼自己的故事能給有限的讀者們帶來片刻歡愉,也許就不負他們曾經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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