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表露賢良終報己 各人骨血各人謀

關燈
賈母的一番苦心二房是不能諒解的,王氏面上不露形跡,心中卻是老大的不高興,原以為婆婆的私房必有寶玉的大半,繞走半天跟預期掉了個個兒,真真是氣得肝疼胃疼。

不獨榮府奴才毫無準備,宮裏的元春也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直楞楞盯著顏氏半天沒回過神來:“嫂子,好端端的怎麽就——”

“別說你,我都沒料到老太太來了這麽一手。”顏氏嘆口氣,“老爺原說有老太太在,且像如今一般住著,即算分產不分家,老太太不答應,催著二老爺找宅子往外搬,好歹教太太勸阻下來——”

元春“唰”地落下淚來:“嫂子!我可怎麽辦是好。”

“姑奶奶,二老爺是太子爺親薦的三品大員,太子妃的親爹還做著知府,太子爺如若有意,這就夠用了,若是無意——你哥哥有那個能耐大可自己謀朝篡位,給堂妹外甥撐的哪門子腰。”

元春嚇得不輕,半個字不敢吱應,顏氏罩著蓋碗輕輕一推:“姑奶奶,我是極喜歡閏兒的,別看他小,將來有你的後福,□□國府越是貴重,金昊越要多睜一只眼睛,你想一想將來,內據皇妃皇子、外有王妃宰輔,侄兒尚主、胞妹配儲,他賈興武還要怎麽樣?還能怎麽樣?金家的爺兒們是白站著喘氣的?”

抱琴心道:甭管在什麽地界,就沒有金陵公主不敢說的話。

元春囁嚅不言,扯著手帕半天沒有說話。

聽得外頭呼哨拍手,顏氏嘆息一聲站起身來:“我是不知道你們太子爺有多待見賈家,伴讀、側妃、女婿盡從一個門戶出,將來觸了龍顏狠一狠心,自夷三族的名聲全不好聽。”

宮女打了簾子,男女皇儲正好碰一個眼對眼,金昊陪笑道:“琮兒這就下學了,閏兒也在,教他們為您把盞。”

“改日——改日我接他們出去玩兒。”顏氏側身讓他進來,“想來這些日子你也辛苦,看著清減了許多,不可過於勞累,教老聖人與舅母憂心。”

“也是難熬!”金昊嘆口氣,“毛子知道咱們實邊,前後派了兩撥使臣進京攔阻,青藏的喇嘛心口不一,誰知道打的哪層算盤,英吉利要通商減稅,禁煙的事兒亦需準備,父皇整日得不著閑,白頭發也添了很多。”

顏氏點了下頭:“毛子圖謀大青的疆土,英吉利巴望大青的金銀,天準青藏之流不足為慮,販運煙土鴉片的事兒不能不管。”

金昊苦笑道:“廣西巡撫奏報,販煙的總頭是英吉利人,他們占了天竺,又弄了家什麽公司,聽說一應水師軍備全都齊整,萬一狗急跳墻襲擾海邊,那可有的官司打。”

顏氏低眉冷笑:“治標容易。”

金昊眼眸放光:“怎講?”

顏氏倒捏團扇往外走:“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哎!”金昊有所覺悟,想要追趕顏氏已然不及,忍不住小聲吐槽她,“又不把話說全,考校我的悟性麽?”

元春一頭霧水:“爺,可要再把嫂子請回來?”

金昊搖了下頭:“今兒姐姐找你聊什麽了?”

“因著分家的事兒,嫂子特意進來跟我講一聲。”元春不留痕跡地瞄了太子一眼,“老太太發了話,伯父父親都不好違逆的。”

“嗯,你們家老太太是個明白人!”金昊的心思都擱在禁煙上,真沒精力洞察側室的小算盤,“閏兒念念叨叨要找兩個表弟玩兒,還說大舅母三舅舅對他好——你們兩房不是各有弟兄兩個嗎?怎麽又有行三的冒出來?”

元春柔聲回道:“妾身還有一個庶弟,大名換作賈環的,與新近賜婚真臘王儲的妹妹同出一母。”

“原來如此!”金昊吩咐側室,“過些日子顏蘇周歲,教閏兒跟著琮兒一齊去公主府散散心。”

“是”元春微微欠身,“妾身代閏兒謝過殿下。”

金昊拿準了主意召集弟兄幾個商議,金昍聽完太子哥的綢繆先就縮了脖子:“您可拉倒吧,上回清還欠銀的教訓還不夠?想占齊魯公主的便宜?哥,就憑咱們幾個捆成堆兒能攢過她麽?”

“教你打群架麽?”金昊橫了金昍一眼,又把視線放在金曈身上,“老四,你說呢?”

懷郡王大訴苦水:“哥唉!戶部如今是新賬壓舊債,早前的五百萬兩軍餉還沒清理明白,如今又壓上了兩千多萬預支的商稅,您可別當咱們賺了便宜,她手下的商號去年在廣東一省的商稅是一百八十萬兩,哪怕生意做不大,五年也有九百萬兩,福建打個對折照五百萬兩算,那是一千四,還有浙江江蘇呢,再不濟總不能差過福建吧?國庫保底要虧四五百萬兩銀子,她又精明厲害,產業翻上一番不比喝涼水容易?要是再被捏住機會讓她宰一刀,父皇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金昊又看金晨:“老七,你媳婦是她小姑子,你——”

“哥——”不等太子爺把話說完,金晨先就口不擇言的一推四五六,“我!我懼內!”

金昊哭笑不得:“和你懼內懼外有什麽相關?”

金晏左瞧瞧又瞅瞅,斟酌一番後試探著問道:“三哥,要不我去試試?”

“老六?”金昊小有吃驚,“你能成麽?”

“成!一準的成!”金曈趕忙附和,“我每常說,咱們弟兄裏頭單屬六弟最靈透,我們哥兒仨加起來都不夠看。”

金昍大點其頭:“要是六弟出馬還辦不成,那就說明這事兒沒有旁的指望了。”

弟兄四個一齊吹捧,徹底斬斷了質郡王的退路。

出乎眾人意料之外,質郡王的陵遠街之行份外順利。

顏氏聽完金晏的來意後反問道:“六弟,如果這會子皇舅派你南下兩廣禁煙,你覺得自個兒能否勝任?”

金晏老老實實地回話:“那些個洋商都不白給,單憑弟弟一人之力絕難周到料理。”

“金晏!禁煙!”顏氏微微頷首,“這是天意罷!闔該教咱們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請姐姐指教。”金晏喜上眉梢,“我就知道一定是不虛此行的。”

顏氏的主意,教金晏請了聖旨大張旗鼓南下禁煙,逼得洋商走投無路,指派心腹冒充民商壓價收購鴉片煙土,將那些成品以洋夷商號的名義倒賣扶桑、高麗、天竺等藩國,又建煙土作坊若幹,收了鴉片□□添了藥膏的卷煙往西洋賣,這就叫取之於彼還之於彼,少不少的三五年不能教西洋國省過神來,等到領悟自己吃了啞巴虧,大青朝的內政業已有條不紊,縱然打上門來也是賺不到便宜的。

損是損了點兒,但也符合taizu皇帝“只賺便宜不吃虧”的優良傳承,金晏嘿嘿一笑:“姐,這事兒咱們可要機密而行,傳出去不好聽。”

“不能繞過太子去!”顏氏端起茶盞來,“我與你們哥兒倆對分紅利,你們私下怎麽分不必說給我知道。”

“成!”金晏行了半禮,“就這樣定了。”

因著寶釵身懷六甲,二房也有正大光明的理由不急搬遷,雖是如此,賈政畢竟不願寄人籬下,催促妻子早尋宅邸,王氏亦有計較,將東墻外的一片宅基盡數圈買,著命陪房心腹營造新邸,與今日居所不過數墻之隔而已。

分到二房的下人多有異心,紛紛尋著門路央求鳳姐另調差使,顏氏不大瞧得上日漸驕矝的榮府世仆,除保留四大管家的本職外並未過多幹涉因為分家造成的人事變動,鳳姐趁機安插了許多心腹,王氏亦要節省用度,求去的丫鬟小廝一概不留,大房反倒露出了人浮於事的局面。

林之孝私下前往東大院諫言,欲要外放幾戶家奴整肅闔府綱紀,顏氏想了一想說:“鄭國府的人口還是少了些,你留心打量著那些本分老練的青壯,他們一溜兄弟五個,還有萱兒的陪嫁,怎麽算都不闊綽——”

“若委實短了人用,大奶奶何不——”林之孝試探著說,“從外頭調些精幹的回來——”

“還沒到那一步。”顏氏挑了下眉,“何況如今是二奶奶當家,不必我去勞神費心。”

“是!是!”林之孝唯唯應諾,“小的明白。”

眼瞧著上頭並無旁話,林之孝剛要跪安退出,忽聽顏氏淡淡地說:“還有句話拿你的主意,我連你大爺都不曾商議的。”

林之孝忙道:“請大奶奶吩咐。”

顏氏微微一笑:“如今有老太太在,府裏雖然還掛公府的招牌,老爺襲的是侯爵,再到二爺身上指不定降成什麽,那時候再住現今的榮國府可就愈制了。”

林之孝小心翼翼地瞄著顏氏問:“大奶奶遠見!”

顏氏慢悠悠地說:“葵兒將來襲公爵,也是先公爺的餘蔭,茂兒若是成家也差一座大宅子。”

林之孝猶然混沌:“大奶奶的意思是——”

“行了,你去罷!”顏氏轉頭吩咐鶴枝,“把蘇兒抱了來。”

一直到跨出東院的門口林之孝方才醒悟,心中自然添了一番綢繆不提。

作者有話要說: 既然有一條評論,索性就再修訂一章傳上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