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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願老母伏悔 意難平貴婦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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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意氣風發率眾南下的徒尚書不表,大青京都的年節依舊熱鬧,於榮國府而言,金晨是新姑爺,寶釵為新媳婦,哪怕是面子上的事兒,終究不能落了賈家的規矩,初二早起,已能支撐下床的寶玉攜帶寶釵往薛王氏下處行禮;過了巳時,賈瑾賈玫也前後歸寧,賈赦夫婦俱是歡喜。

自榮慶堂出來,賈瑾詢問鳳姐:“老太太有不應心的事兒麽?臉色並不好看!”

賈玫也道:“還為寶玉的親事不熨帖?”

鳳姐嘆口氣:“一清早就念叨著接林姑媽來,林家沒給準話,老太太哪裏開得了臉。”

賈瑾恍然大悟:“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林表妹既有了佳婿,姑媽讓一步何妨!”

賈敏當然不會背負不孝之名,打發林泰夫婦出門,又叮囑黛玉照看林海,時近正午方帶林宏往賈府而來。

張夫人體察賈母心意,專遣鳳姐請示婆婆,有意把女賓的筵席擺在榮慶堂,也好助她們母女捐棄嫌隙。

賈母自無不允之理,當著王氏姑侄把長媳好一頓誇讚。

依照賓主爵位,賈瑾該坐首席,但顏氏並非尋常的封國公主,哪怕是皇子嫡妃也不敢輕易僭越君臣禮法,而顏氏本人明白說過,在榮慶堂與榮禧堂兩處還應推奉賈母與賈赦夫婦為尊,是以她便坐了副陪的位子,主陪既是賈母,賈瑾遂讓賈敏,賈敏謙辭居下,賈玫想了一想,含笑說道:“我可搶了一個好位子,正好挨著太太與大嫂。”

鳳姐上前拉住賈瑾坐主賓,又請賈敏挪往賈母的左手,王氏、賈萱、探春、賈玥、鳳姐、賈苓這才依次上席。

顏氏冷眼瞧著,賈母對女兒頗有愧悔之意,賈敏表面禮貌,實際遠不似往年那般率性,縱有鳳姐插科打諢,到底難能恢覆如昔。

賈玫眼見氣氛尷尬,笑著詢問賈敏:“表妹的婚期可有眉目了不曾?”

賈敏臉色稍霽:“下月十二日是小定。”

賈母忙道:“這樣好,咱們都去!”

賈敏順勢邀請賈母與張夫人,顏氏同賈玫賈瑾姐妹都答應會去,獨獨把王氏捎在了一旁。

王氏恍若無覺,轉頭看向張夫人:“今年府裏新進的天蠶絲比往年質地更好,側妃說做了夾襖穿著極暖和,還教我謝謝大太太的心意。”

張夫人笑了笑:“這算什麽,我那裏還有些,你要使得著,只管拿去孝敬皇孫。”

王氏道了謝,又向婆婆說:“寶玉見了您請公主帶給皇孫的長命鎖,竟也吃外甥的醋,說老太太更疼曾孫了,教我好一頓責備。”

賈母朗聲而笑:“都是成親的人了,還說這樣的孩子話。”

賈玫拿起酒盅敬賈敏,賈瑾轉頭跟王氏攀談,總算消散了醞釀在榮慶堂上空的煙雲。

金晨見習兵部,南方又有武事,他就不能像堂兄連襟那般大排酒席,又有賈瑚雖不領兵,到底是兩代聖人欽封的天策上將軍,事關南疆安寧,多少需得勞費心神,是以並不及賈玫頭春歸寧時熱鬧。

年節是主乏仆困的時令,初五日內廷傳訊,寧壽宮老聖人偶感風寒,抱恙臥於床榻,帝後諸王問安無隙,一切年禮筵宴均詔停止。

既為醫道聖手,自是侍疾的主力,石皇後曉諭內侍:“齊魯公主內外辛勞,應準攆轎出入。”從寧壽宮上下到禦醫院供奉,皆以顏氏為尊。

老小老小,皇太後病賣苦肉計,重提賈茂的婚事,顏氏無法,只得在皇帝父子跟前松口:“若他們平安長成,我是沒有半分異議的。”

從大殿出來,金昊陪著笑臉說:“姐姐,咱們可算親上加親了,您請到我宮裏小坐,弟弟還有幾樁朝務請教。”

“你們老爺兒們的事兒,同我說什麽?”按照太宗朝的傳統,顏氏有參決朝政的權力,她又頗具見地,皇子們遇著難處都願請她指點,是以對金昊的托辭並不意外,“我與東宮犯沖,你還是在這兒說吧。”

金昊不好勉強:“那咱們去坤寧宮。”

顏氏一時大意,毫無防備地赴了一遭金家兄弟預備的鴻門宴。

金曈打頭陣:“姐姐,朝廷近來要做幾件大事兒,我們弟兄擬列了條陳,還得您這位皇祖的當家郡主斟定主意才好呈給父皇。”

顏氏以靜制動:“是麽?我倒想聽聽有哪些個利國利民的大計要辦。”

金曈把折子拿給她看:“北疆軍報,沙俄有蠶食關東之意,弟弟奉旨擬定方略,自以為屯民實邊是長遠之計。”

“好。”顏氏大略瞧了兩眼說,“沒人不行。”

金昍緊隨其上:“父皇有意在漠北蒙古、關東、藏邊、南海四地設駐常管衙門,弟弟也擬了折子,就請姐姐指正。”

顏氏點點頭:“有人需有管。”

金晏問道:“若將流犯遷做苦役,姐姐以為如何?”

顏氏建議:“可否並施恩威?”

金晨最後說:“顏折表哥密奏,西洋販運煙土,於兩廣謀得暴利,經地方察看,頗有傷民破財之兆,若是從嚴查察,又恐洋人動亂,或去資助叛軍,反致因小失大,姐姐頗知洋務,可有教導之處麽?”

“tianchao與西洋怕是難避大戰。”顏氏面色嚴肅,“比荷法西諸邦講究仗財控權,與中土全不相同,屈禮容易斷財甚難,還要更加慎重才好!”

金晨默然不語。

“這件事我也有所耳聞。顏氏站起身,“若要永除後患,其一該當四境清平,其二需得倉廩豐足,彼時遣派精幹大吏以為欽差,水陸兩軍無不警惕,不予西洋可乘之機方是全策。”

金晨小聲說:“西洋距離大青兩萬裏之遙,縱有齟齬,難道可以天降奇兵?”

顏氏苦笑道:“除了大青域下藩國,東起天竺,南到冰海,西入大洋,無一不是洋夷分轄,連臺灣都教荷蘭占了幾十年,輕啟釁端豈能安寧?”

金昊從旁附和:“居安思危,還是姐姐顧慮周全!”

“這幾樁謀劃果然利於社稷。”顏氏心中一動,似笑非笑地瞥向金曈,“四弟,國庫能有幾千萬兩銀子的積蓄,皇舅敢任由你們施展揮霍?”

顏氏是睜著大眼說瞎話,戶部從永泰八年起略見盈餘,如今只有一千萬餘兩現銀,南征大軍一動,立刻縮水到七位數,砸鍋賣鐵也湊不齊一千萬兩銀子。

“那個——嗯——那個——”金昍的臉皮厚一點兒,“姐姐是大青財神菩薩,可能挪借挪借?等幾件大事兒做成,弟弟擔保加利還您。”

“原來是這個。”顏氏微微頷首,“你們要用多少?”

金昍楞了一下,金晏趕忙接話:“實邊調官需有兩千萬兩銀子打底,還有旁騖,也要一千萬兩才穩妥,別的可以等稅銀進庫,緩緩接濟。”

“這——”顏氏點著桌案沈吟道,“現今手裏只有千把萬現銀,你們要三千,需得容我預備。”

金昍回過神來:“不著急,姐姐知道,這幾樁大事要徐徐圖之,弟弟們不是非要您助拳,唯求緊要關頭做個撐腰保底之人,以防釀生民亂,失掉了咱們的本意。”

“這樣辦!”顏氏想了一想說,“永泰十年,我在兩江、閩粵的生意捐輸稅銀三百六十萬兩,我拿兩千萬兩銀子交給戶部,甭管日後虧盈,這四省五年內不必上稅。四弟覺得如何?”

金曈與金昊對視一眼:“很公道!”

顏氏又道:“早年太宗皇帝還有幾箱子東西留給我,等我折了價,將銀子送來便是。也算太宗皇帝支持爭氣孫子的心意罷!”

金昊兄弟漲紅了臉:“全仗姐姐大度。”

顏氏可是一點兒都不大度,從內廷回到榮國府,立刻放出風聲去,只道太子有意讓賈家帶頭歸還國庫欠銀,公主大奶奶不願做出頭鳥,硬頂著沒有答應,太子的臉色很不好看。

顏氏不怕開罪未來皇帝,賈赦賈政則需三思,賈赦倒罷了,皇太子管不到弟媳婦的頭上,元春母子卻是從夫從父的局面,他們的地位身家很大程度要看娘家的表現,王氏把聽到的八卦一講,賈政立刻跑到榮禧堂跟賈赦商議歸還國庫欠銀的事兒。

賈家開聯席會議,常委名單如下:名譽家長史太君、榮恩伯賈赦、東宮偽岳父賈政、寧府掌門賈珍以及賈瑚、賈璉、賈蓉、賈薔、賈葵、賈蘭眾人。

賈赦父子不想觸犯眾怒,對歸還欠銀的事兒有所抵制,賈政擺出忠君的理論教育侄孫,賈珍聽得打哈欠:“二叔,這話您別深講,大青朝上下難道都是亂臣賊子麽?”

賈母偏幫賈政:“太子的意思必是聖人的意思,咱們若不識趣,後頭怕是難過吧?”

賈瑚冷聲道:“聖人寬慈,宵小難惹,一朝得機落井下石,賈家必然死無葬身之地。”

賈珍詢問賈葵:“公主是什麽意思?”

賈葵起身回道:“母親以為,欠銀雖是該還,上有王府下有承恩公家,不闔咱們僭越。”

賈珍一拍大腿:“著啊!”

早先金曈與顏氏提過還銀的話,當時奉承她:“姐姐爵同半朝,您不表率,旁人不敢輕動。”

顏氏一句話將他秒殺:“魯國公主欠著國庫的銀子?”

指望金家的爺兒們還錢是不能的,他們都是一個心思:戶部的錢糧是天下的,天下是我們家的,還與不還有什麽區別?

至於承恩公府,按資歷是童家最尊,論勢力以石家為盛,石皇後不能壓過婆婆,三下有了攀比,哪個又願意主動替皇帝分憂?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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