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細究真相，太子妃無可辯白的開罪了賈家。

顏氏卻不以為意，元春生了皇孫，天然與太子妃母子形成對立關系，面上好看難道有半文錢實惠用處？

雖說皇太孫已立，全天下都知道太子妃惹不起賈家，連何夫人也進宮嗔怪女兒莽撞，太子妃心中發苦：“娘，我是那樣沒度量的人？都怪下人大驚小怪，這才驚動了太子爺。”

何夫人半信半疑：“是這樣？賈側妃不打緊，聽說那日榮國太君與榮侯夫人都在，掃著她們的臉主子娘娘豈能高興？她們家二小姐還是定準的皇子妃呢！”

太子妃只覺大沒意思：“我後邊描補便是。”

本該給太子妃紮小人的王氏先被紮了小人，正在往榮慶堂去的路上突然瘋魔起來，一把推了彩霞的跟頭，掐的金釧白眼都要翻過來，將過往的仆婦人等嚇了個半死。

好在尤氏來給賈母請安，趕忙指派兩個粗壯的婆子將王氏按下，裏頭方報賈母知道，北邊又有話來：午睡方起的寶玉也魔障了，拿刀弄仗的大開殺戒，尋死覓活的天翻地覆。

費勁將母子倆綁下按在房中，早已驚動了闔府上下，除賈瑚奉皇差視察濱海的炮臺，賈赦、張夫人、賈政、賈珍、顏氏、賈璉鳳姐、賈蓉乃至賈蕓、薛王氏、薛蟠並林之孝一幹家中上下人等、丫鬟媳婦都趕賈母院裏探視，直如亂麻一般。

傳了太醫看不出究竟，眾人七言八語的各出主意，鬧了半日也不見好。

顏氏雖然不大喜歡寶玉母子，還沒到盼著他們咽氣的份上，因知朱慈煥尚居京師，忙命林之孝具貼歸命侯府將人請了來，問一回脈息斷言不是醫治的病癥。次日，王子勝也來問候，接著張家、顏家並各親戚都來瞧看，也有送符水的，也有薦僧道的。他母子二人越發糊塗，不省人事，身熱如火，在床上亂說。到夜裏更甚，因此那些婆子丫鬟不敢上前，故將他母子二人都搬到賈母的上房內，著人輪班守視，賈母、張夫人、鳳姐並薛姨媽寸步不離，只圍著哭。

賈赦賈政又恐哭壞了賈母，日夜熬油費火，鬧的上下不安。賈赦還各處去尋覓僧道，賈政見不效驗，因阻賈赦道：“壽數總由天命，非人力可強，他二人之病百般醫治不效，想是天意該如此，也只好由他去了。”

賈赦不理，仍帶著賈璉百般忙亂。

顏氏並不純善，但覺王氏母子病的突兀，想一想他們倒下的受益人，即命夏蓮把李紈母子並周趙兩個姨娘和賈環近日的舉動細細查訪一番。

趙姨娘跟前的丫鬟鵲兒沒城府，聽得夏蓮問起可曾認識有道行的仙長時嗤笑道：“姐姐是病急亂投醫的玩笑話，我們是什麽牌子上的人有緣法認識仙長？也就寶二爺的寄名幹娘馬道姑來時能跟她討兩張符來。”

夏蓮心中一動，又探了幾句才來向主子回話。

顏氏思量一番，因命夏蓮：“你去把璉二爺和蓉兒請來，半個字兒不許對外人漏。”

夏蓮答應著去了。

不過一刻，叔侄倆應召而來，顏氏便將心中揣測講了個大概，最後方道：“雖說沒有證據，這等事兒便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少不得要你們爺兒們辛苦一趟，我已擬好了抄撿的教令，若是猜的不對，事後賞她幾兩免驚的銀子，若是果真如此——”

賈璉跟賈蓉對視一眼：“我們這就帶人過去。”

顏氏還得斟酌：趙姨娘並非尋常側室，她是有一雙兒女撐腰的，就憑賈環拿著熱油燙寶玉的臉沒受懲治這一項便不難看出絕非善茬；再有探春，連親娘都不認的人指望她實意對誰好？萬一給兒女留下後患，那她下了地獄也得再死一回。

別看賈璉賈蓉往常都是文質彬彬的模樣，代化代善的子孫豈能綿軟，真要起了性子那就是虎狼一般的兵痞子！打聽著尋到馬道婆的下處，賈蓉擡手扒住墻頭便翻了過去，他在裏頭開了門，賈璉帶著眾人一擁而入，沿路拿了兩個小徒弟，喘息間就進了內院，馬道婆正披頭散發的揮劍做法，反應過來時早被兩個家丁按倒，賈璉喝令下人：“快搜！”

這一搜不要緊，賈府下人抄出好些泥像、草人來，有的頭戴腦箍，有的胸穿釘子，有的項上拴著鎖子，櫃子裏有無數紙人，底下幾篇小賬，上面記著某家應驗過，應找銀若幹，得人香油錢不計其數，趙姨娘送的借據、首飾也在裏頭。

因著涉及許多官員家大戶太太姑娘們的隱情，叔侄二人面面相覷，賈蓉看一眼綁成粽子的馬道婆：“二叔，咱們怎麽辦？”

“這事兒——”賈璉沒主意，“把她交給嫂子發落，況且得靠她救治寶玉和二嬸兒，權留她多活幾日。”

這廂壞了法壇，王氏和寶玉立有好轉，不過依舊沒能蘇醒，賈母等人驚喜一回又覺失望，還在病急亂投醫的時候，賈璉和賈蓉已經拿了馬道婆回來。賈璉怕驚著賈母，先命賈蓉看住人犯，自己進來悄悄找著顏氏把經過講了，又跟她請示：“您可要審一審？”

“還審什麽！”顏氏皺眉，“她若老實交代了就令其少吃皮肉之苦，還想搪塞——需要我去刑部找個酷吏教導你們？”

賈璉唯唯，又問道：“趙姨娘和抄出來的物證——”

“東西封起來，先擱外書房裏找妥當人守著。”顏氏想了一想又說，“趙姨娘還不知情，你再叮囑林之孝管住自己的嘴，旁的自有老太太和太太發落。”

“是。”賈璉答應著去了。

鳳姐見丈夫舉止鬼祟，忍不住跟出來詢問顏氏：“嫂子，我們二爺有事兒？”

“你來的正——”“好”字沒出口，顏氏先搖了頭，“你不成，去把珍大嫂子叫了來。”

鳳姐急道：“嫂子有事兒交派？我定去辦妥便是。”

“這裏離不得你”顏氏瞇瞇眼，“翻天了！”

鳳姐不敢多話，去屋裏扯了尤氏出來。

顏氏附耳低語兩句，打手勢止住要驚叫的尤氏：“這會子他們娘兒倆都不在，探春必不知情，尚不知環哥兒的究竟，大嫂子去二老爺院裏，先把他們管束起來，了了這廂的事兒我再緩緩回給老太太與太太。”

馬道婆被抓了現形，早已嚇得肝膽俱催，賈璉二人沒費太大氣力就審訊的八九分明白，趕忙到裏頭稟告，顏氏沈吟片刻，揚聲吩咐鳳姐：“我請了法師來療診二太太與寶玉，且請客人往前廳用茶。”

一句話清了場，賈璉進來見賈瑾姐妹還在，為難地看了顏氏一眼。

賈母擦擦眼淚：“法師呢？”

顏氏朝賈璉使了個眼色。

賈璉硬著頭皮回道：“老太太，是馬道婆做的法術，她中下二太太與寶玉的邪祟，過兩日就來解救邀功，那時候老太太自然重重賞她，這才釀成如今的結果。”

賈母氣得顫顫巍巍：“混賬妖精，老天管不著她了是不是？”

張夫人忙道：“既找著了根源，可有什麽法子立時救了他們娘兒倆。”

“有！”賈璉按著馬道婆的供詞把破解的法子講了一遍。

“快，去個人把臟東西取了來！”賈母臉都白了，“我們竟是拿銀子養了破家的主兒。”

過不一時，兩個婆子果然拿了兩只紙人十個紙鬼過來，說是在王氏跟寶玉的床鋪底下搜到的。馬道婆被押了進來，燒了紙人鉸斷紙鬼，按著方位撒下香灰才跪到顏氏跟前：“已經成了，再過一盞茶工夫二太太與寶玉就能醒轉回來。”

顏氏擺擺手，示意將人帶下去。

賈母還顧不上理會馬道婆，巴巴望著床上等寶玉醒來。

過不許久，母子二人果真漸漸回轉，賈母大喜，張夫人急命丫鬟端了米湯來餵他們吃了，這才退去邪祟，眾人俱是念佛不止。

賈瑾姐妹倒是長了見識，個個驚得臉色慘白。顏氏也不理會，一面叫鳳姐往前頭報信謝客，一面向賈母說：“二太太跟寶玉剛好，還是在老太太這兒休息一晚，請二老爺就近守著，趕明早再回去，老太太也乏累了兩日，亦當早早歇下，旁的事兒且等明日發落。”

賈母點點頭，又告王氏：“此番虧得公主警醒，猜度馬道婆不老實暗算你們娘兒倆。”

王氏與寶玉就在榻上向顏氏道謝不提。

直等伺候賈母用膳出來，張夫人才細問究竟，顏氏簡略講了，又請婆婆拿主意：“趙姨娘是有生養的，我叫珍大嫂子先把人看起來，畢竟家醜不可外揚，還得太太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才是。”

小妾用厭勝之術把主母和嫡子給算計了，傳出去絕對是好說不好聽，賈家的臉面非叫人踩地上不可，張夫人是榮國府的當家主母，自忖丟不起這個人，權衡利弊後搖頭：“還是得蓋著，大姑娘和瑾兒的婚事都在眼前了，宮裏側妃剛受封，這要叫外人知道——”

顏氏點點頭：“我也慮到了。”

“且與我去看看！”張夫人早在心中把妯娌罵的狗血淋頭：這叫什麽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 錯的！錯的！都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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