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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幾聲抖動報紙的響聲,梁馨將報紙折好,放到一邊,偏頭問:“準備什麽?”

“穿的衣服,還有禮物。”

蹲到鐘寧清的床邊,兩手肘撐在床上,仔細端詳著鐘寧清的臉頰,整個眼眶已經凹陷進去,就像電影裏的某些外星人,已經沒了人形。

梁馨伸出手指,在他的嘴角處點了點:“笑一個?”

鐘寧清扯了扯嘴角,笑了,可笑得卻很難看。嘴邊盡是松弛的皮膚,層層褶皺,似是一個即將老去的老人,再沒了最初時的文雅和斯文。

梁馨喃喃道:“明天,說好的,要等我回來。”

鐘寧清擡起骨瘦如柴的手,在她的頭發上拍了拍,“說好的,等你回來。”

當天晚上,十點多,一直很虛弱的鐘寧清,突然來了精神,給梁馨打了個電話,叫她來醫院陪他說說話,他說他忽然很想和她說說話。

梁馨當時已經睡下了,接到鐘寧清的電話時,還處在半睡半醒間,暈暈乎乎的,但一聽到鐘寧清說的話,立刻清醒了,起身穿好衣服,在黑夜間驅車疾馳去醫院找他。

就是去醫院的路上,碰到了高承爵。

高承爵剛和大客戶吃完飯要回去,就看到梁馨的小車一閃而過。

高承爵知道鐘寧清最近的狀況,見梁馨的車開的那麽快,便讓司機掉頭,追了上去。

截住梁馨的車,高承爵下車,拍了拍她的車窗,“下來,我送你一起去。”

高承爵應酬時,總要喝些酒的,梁馨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兒,又看到他的領帶松松垮垮地系著,襯衫兩顆扣已經解開,似是很疲憊的樣子,便道,“你還是回去休息吧,我陪他說說話就回去。”

“懷孕了還到處跑,我能放心嗎?”高承爵神色不愉,既然鐘寧清沒出事,至於大晚上匆匆趕往醫院嗎,還開那麽快的車,對司機擺手道,“下車,你開她車回去。梁馨,我送你去。”

車裏,高承爵將領帶襯衫都整理好了,偏頭問她,“他還有幾天時間?”

“三四天吧。”

高承爵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瓜兒,“我不過問你照看他的事,但不代表我默許你可以沒日沒夜的照看他,你為了照料他,自己瘦了多少你知道吧,真當我沒看見不在意或是不心疼?”

梁馨握著他的手背,討好的親了一下,笑道:“再給我幾天時間吧?幾天就夠了。”

“這算是撒嬌嗎?”高承爵的嘴角立刻露出了一絲笑意,“下不為例,別想我再給你機會去照顧其他男人了。”

鐘寧清快要不行了。

這是梁馨這幾天一直知道的事。

鐘寧清有時會犯癡呆,常常會望著一處的事物,不說話,甚至不眨眼,一望便是很久很久,直到她不厭其煩的叫他很多次時,才會慢半拍的擡起頭,迷茫的發出一聲“什麽”。

每到這個時候,梁馨的心都跟被人抓緊了一樣,疼。

醫生也給他做了檢查,各項指標也都在闡述著這個事實。

鐘寧清,這個曾經風趣溫柔的男人,即將離去。

梁馨是悄悄摸摸潛進病房的,黑暗中,鐘寧清的眼睛,尤為明亮,見到梁馨跟個小偷似的閃進病房,輕笑了一聲。

其實高承爵早就和這個傳染病醫院院長打好招呼了,讓給鐘寧清特別的關照,只是梁馨不想麻煩值班的護士了,就偷摸的潛進來,沒想到還讓鐘寧清露出了笑。

但最後還是麻煩了護士,把鐘寧清扶到輪椅上,出了醫院,去看夜色。

鐘寧清提出想去江邊,梁馨就推著他在江邊散步。

高承爵就站在車邊,遠遠的看著他們倆。

江邊的夜色,總是美到令人窒息。月光灑在江上,一道又一道長長光粼,星光閃爍,夜美如斯。

☆、084章 征兆

“小昕最近胖了嗎?”鐘寧清說完這句話,突然劇烈的咳了起來,梁馨習慣性的輕敲著他的背,順著他的氣兒。

背部只剩皮包骨,每一個觸感都是根根分明的骨節。

望著他的背影,又是一陣難過。

梁馨佯裝輕松的道:“沒胖,不過又長個了。想他了嗎?明天早上我帶他來看看你?”

鐘寧清咳了好一會兒,聲聲都重的似是要把肺部咳出來般,咳了好一會兒,才籲著氣搖頭,“明天不是要去給高承爵他媽祝壽嗎?”

“下午才去。”

“那也不要帶來看我了,我現在這樣子,會嚇到小昕的。”

梁馨不善說謊,說不出“怎麽會,你還是和從前一樣”的話,只是轉著話題說,“他也說想你了。”

鐘寧清低低地笑了兩聲,笑容裏溢滿了苦澀的愉悅。

夜色很美,一絲晚風都沒有,平靜的江面,未起半點波瀾。

鐘寧清回頭看了眼遠處的高承爵,那個男人,西裝革履,氣質非凡。手指間夾著煙,半倚在車頭,身體一直朝向他們,一動不動地望著。沈默深沈,如是在望著他的所有物,占有欲強大得如王者。

“高承爵,會對你好一輩子嗎?”

梁馨笑道:“一輩子這種事情誰說得清呢。”

“我希望他能對你好一輩子,那樣我就放心了。”鐘寧清的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江面,眼底盡是溫柔,一絲一縷的柔光,能融了冰川,“你這個女人,總是堅強獨立的讓人想抓狂,執拗的讓人無可奈何,又脆弱的讓人心疼……其實如果我站在高承爵的位置上,一定不會讓你天天去照顧一個艾滋病病人。但他卻出乎我想象的支持你,這讓我很意外。”

梁馨轉頭去看了眼高承爵,明明中間還有些距離,卻似乎看到他挑起嘴角,遞給她一個警告的眼神,幼稚又霸道。

梁馨樂了,“我也是剛知道,他其實是刀子嘴豆腐心。”還有點孩子氣。

“刀子嘴豆腐心,應該說只對你一個人是豆腐心。”鐘寧清想起苗穎的死,陳家母女的入獄,不能茍同的搖了搖頭,“我以前時常會想,你什麽時候能夠和其他女人一樣,學會依賴男人,讓男人去照顧你,心疼你,那樣你一定會比現在更快樂。可現在我發覺,如果以後陪在你身邊的人是他,對你來說或許真的是最好的人選。他可以包容你的一切,即使他的脾氣大得離譜,你的性格又常常讓人有距離感,他也一定會陪你走很遠很遠……我希望他能對你好一輩子,也希望你的後半生,能夠平安幸福。”

“寧清哥,”梁馨心下登時漏了一拍,感到一絲絲的涼氣從腳底升起,縮了縮肩膀,不安地道:“今天怎麽突然想起說他了,你冷嗎?要不要回去休息?”

鐘寧清的聲音依舊平和溫柔,“再聊一會兒吧,我不想回去。”

“聊什麽?”

“聊聊……小時候?”鐘寧清突然很輕地笑了一聲,“你小的時候明明是個很活潑的家夥,怎麽現在變得這麽清冷呢?記得你以前總是欺軟怕硬,見我比你大就乖乖跟在我屁股後,耀武揚威,見其他比你小的小孩,就總是想方設法的欺負他們。”

“小時候不懂事嘛。”

“呵呵,小時候可真好……很高興能做你的鄰居哥哥。”鐘寧清漸漸收回了笑意,望向江邊盡頭處的彎月,“也多麽慶幸,長大後能和你重逢。”

尾音似乎飄到了遠處,綿延入江,在梁馨的心口處挑起了不大不小的波瀾。

這句話,是今晚鐘寧清對梁馨說的最後一句話。梁馨和高承爵送他回到醫院,再一起離開後,鐘寧清再未開過口。只是沈默地凝望著她,似是要深深地記住她的容顏,每一寸每一厘,將她刻在心底。

第二天,梁馨起床後,就覺著一陣心悸,暈暈乎乎地差點沒把洗面奶擠到牙刷上。

洗漱完立刻給醫院去了電話,問鐘寧清的情況。過了一會兒,醫生回電話過來,說鐘寧清情況尚好,一切正常。梁馨又趕緊說,如果鐘寧清出現什麽情況,請一定要立刻通知她。醫生答應道可以。

梁馨這才松了口氣,可沒過多久,心又提了起來,無論如何都無法平靜,沈不下來,總感覺今天有什麽事要發生,以至於和高承爵一起去買禮物的時候,都不住地走神。

高承爵看著梁馨目光渙散的樣子,眼神逐漸變冷,一股又一股的寒氣,由內向外開始釋放。

看了幾樣禮物,最後不是摔在櫃臺上,就是在櫃員拿東西的時候,話也不說一句就轉身離開。

幾次之後,梁馨終於後知後覺高承爵有情緒了。

再經過一個櫃臺的時候,梁馨認真的看著一塊腕表,然後拉過高承爵的手,把他手腕上的表摘了下來,把新的給他戴上試了試,軟綿綿的說:“要不要換塊表?”

然後對梁馨完全沒有抵抗力的高承爵,立馬揚眉笑了。

就是當梁馨回身問了腕表多少錢,又得到店員小姐的明確答覆後,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尷尬地低下頭,把試表從高承爵手腕上退了下來,嘟嘟囔囔的說:“果然不能跟你逛街,身價差別太明顯了。”

高承爵心情特好,手指在梁馨的嘴唇間一抹,“臉紅了。”

“臉紅了你摸我嘴幹什麽!”梁馨難得的有些抓狂。

高承爵心情就更好了,“我替你付款,你天天為我戴表,這表就還算是你送我的,如何?”

梁馨肯定的評價道:“虛榮。”

而事實證明,高承爵的虛榮心可不只這麽點兒,當他帶著梁馨到了高家老宅,見到為老太太祝壽的各路親朋好友時,立刻把袖口挽了上去,露出了精壯的小臂,以及手腕上閃亮的陀飛輪金表。

有識貨的見著高承爵換表了,立刻來諂媚了兩句,然後站在一邊的梁馨,就看到高承爵不動聲色又幸福萬分的說這是我未婚妻送我的。

有之前被高承爵騷擾過很多次被問懷孕的女人該怎麽照顧的已婚少爺,看見梁馨後,屁顛顛的撞著高承爵的肩膀瞇眼問,她就是你那小妞啊?

高承爵的寒光立刻射了過去,不悅地糾正道,她是我兒子的媽,我未婚妻,我老婆。

好麽,原來高承爵的特殊愛好是忒麽的曬恩愛。

梁馨今天穿的衣服,是高承爵為她選的,是她自己付的款。

兩個人相處的時候,真是到處都容易發生摩擦,梁馨習慣自己花錢,高承爵自然是習慣為女人花錢。兩個人爭執了好一番後,最後還是高承爵妥協了,順便給她選了套價位低一些的衣服。

兩件套的裙裝,裙子是淡黃色的,質地輕柔,上裝是寬松一些的白色蕾絲襯衫,將稍微突起的肚子恰適的遮擋了起來,下面穿的是一雙很不搭的運動鞋。

梁馨以前也跟高承爵出席過不少場合,眼光和品味都還不錯,所以就覺著今天這身打扮,大方是有了,可卻明顯的失了高雅,而且腳下踩得還是運動鞋,是不是有點不尊重老太太啊?

所以高承爵給她選這套衣服是寒磣她的吧?

但人高承爵斜著眼睛說了,“難道你比我更了解我媽?”

用事實說話,高承爵的確十分了解他媽。

老太太看見梁馨來了之後,都別提多高興了,眼裏就她一人了,旁的人立刻成了裝飾品,又是拉她坐下,又是問她累不累餓不餓,又是問她要不要上樓休息的。

當看見梁馨腳底穿的是運動鞋的時候,就更高興了,喜滋滋的說:“這就對了,小馨啊,以後別跟那些女的學,又穿高跟鞋又化濃妝的,那對孩子都不好。還有啊,以後也不用跟承爵出席什麽場合的,我最煩那裏面那些女人明面假裝高雅私下攀比的勁兒了,太假了!”

梁馨瞇著眼睛笑了,乖乖地點頭,“好。”

旁邊的高承爵懶洋洋的給她拋了個飛吻,看,聽我的沒錯吧?

以後都聽爺的。

好日子在後頭呢。

旁的人看到老太太跟個衣著挺樸素的姑娘獻殷勤,那姑娘雖然漂亮,可穿得也太不夠檔次了,就都竊竊私語說這小姑娘挺有野心啊,別是奉子上位吧,看著挺純的,玩的道還挺深啊,漸漸地,目露鄙夷。

幸好他們的話沒被高承爵梁馨他們聽了去,不然今天肯定得出個小亂子,人高承爵耳裏能容得下這話?

而老爺子看見梁馨後,從梁馨的腦頂一直瞟到腳下,再從腳下瞟回了腦頂,最後連梁馨開口叫人的機會都沒給,面無表情十分輕蔑的冷哼了一聲,擦過她肩膀,走了。

老爺子嚴肅的時候,確實挺嚇人的,老太太趕緊安慰梁馨說,“別怕,家裏我說了算,你不用管他,他也就是愛鬧脾氣。”

坐在一邊的高承爵,展著雙臂放在梁馨的沙發後,虛摟著她的肩膀,完全不把他老子放在眼裏,噙著笑,聽著他媽跟梁馨話家常,時不時地摸摸梁馨的小耳朵,看那樣子,得意的不行。

家裏老太太的生日,作為她的大女兒也是唯一的女兒高郡怎能不回來。

沒過多久,梁馨就看到衣冠楚楚的黎邵辰,扶著幸福滿滿的高郡走了進來,倆人跟腦袋上都有天使在撒花似的,每一步走得都如入婚禮殿堂。

因為是老太太的生日,幾個心裏都明白事兒的人,倒是都沒有露出任何不悅,見面的時候都淺笑著點了頭。

梁馨站起身笑著恭喜高郡當媽媽,高郡笑著說謝謝。

黎邵辰跟梁馨點頭致意後,便扶著老婆一起跟丈母娘祝壽。

老太太合不攏嘴的問高郡現在身體怎麽樣啊,高郡都笑呵呵的答著,說身體不錯。

老爺子看見這個畫面時,臉都快綠了,他是真心膈應這樣的關系,在樓下沒待多久,就去書房了。

老太太怕老爺子還是會發火,安慰了梁馨幾句,拉著女兒女婿,也起身上了樓。

讓黎邵辰先陪著高郡睡一會兒,之後去了書房。

高承爵旁若無人的偏頭親了下梁馨的臉,輕笑道:“看見沒,我媽對兒媳婦多好,沒說把你藏起來,先把我姐他們藏起來了。”

梁馨聽高承爵說過高郡對他們倆的妥協和對她的接受,有點內疚,笑不出來,就捧著果汁垂頭喝著。

而今天的重頭戲主角也很快來了,一襲拖地長裙,淡黃色的,畫著精致淡妝,跟出席晚宴一樣的鄂依依,挎著父親的胳膊,捏著很小的裙邊搖曳入門。

梁馨下意識地去看高承爵,高承爵的冷眼瞇了瞇。

這是在官司之後,梁馨第一次看到穿著非正裝的鄂依依。

官司後,鄂依依對梁馨表示了抱歉,梁馨也知道官司輸了不怪她,就沒有說什麽,之後也沒有再見過。

可現在,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也穿著淡黃色的裙子?

梁馨又看了眼高承爵,高承爵已經泰然自若的收回了視線,一手把玩著她的頭發玩,望風景似的望著她半盤起的頭發。

梁馨推開他的手,捧著果汁,淺酌了一口,不動聲色的說:“有沒有什麽要交代的?”

然後高承爵頭一次感覺到梁馨身上驟然出現了寒意。

☆、085章 祝壽

還沒等高承爵開口,兩人頭上便出現了一個陰影。

梁馨沒有擡頭,忽然放下果汁,側頭看著高承爵,擡起手,在他的嘴邊摩挲了幾下,很輕地發出了一聲威脅樣的“嗯?”

高承爵就感覺身體猛地一顫,立刻有了一種感覺,以後千萬不能出軌有外遇養小三,梁馨她真不是軟柿子,有能耐著呢,不然怎麽她只發出了一個音節,他就頭皮發麻了呢……

鄂依依把梁馨和高承爵的互動,都看在了眼裏,想不到高承爵在梁馨面前,能把氣勢壓得那麽低,眼裏閃過了抹異色。

鄂依依站在兩人面前,氣場強大,垂頭對坐在沙發上的梁馨揚聲道,“梁小姐?你怎麽也在這?”

梁馨不喜歡鄂依依這種俯視,倏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梁馨突然的動作,嚇了鄂依依一跳,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沒踩著自己的長裙摔倒了。

梁馨瞥了眼鄂依依驚慌失措的模樣,淺笑道:“我來為我未婚夫的母親祝壽的,鄂律師呢?”

喲,小貓要撓人了?高承爵好整以暇的望著梁馨的側臉,沒有起身,嘖嘖嘖,其實這才是你吧?

端起酒杯,小抿了一口,等著看梁馨會給他什麽驚喜。

鄂依依畢竟是律師,不是柔弱的人,嘴皮子也厲害,很快調整好了表情,宣戰領土一樣道:“那真巧了,我也是來為我未婚夫的母親祝壽的呢。”

“哦?我還以為鄂律師早就結婚了,沒想到還沒結婚?”梁馨不等鄂依依說話,就回身對高承爵勾了勾手指。

高承爵得令,慢悠悠地站了起來,長臂一伸,把梁馨摟到了懷裏。

意料之中的,梁馨看到鄂依依的臉色變了,暗諷了一聲,行啊高承爵,敢情鄂依依還真是你前女友了?在法庭外時,怪不得你們倆不對勁兒。

“鄂律師,這就是我未婚夫,你之前見過的吧。”梁馨依偎在高承爵懷裏,淺笑著說,“那麽,您的未婚夫是哪位呢?”

梁馨現在扮演的都快是壞女配了,可扮演的還挺自如的挺爽的。

而高承爵也挺喜歡梁馨這種宣示領土的霸道樣兒的,配合道,“鄂小姐怎麽會有未婚夫,小馨你別逗她玩了。”

鄂依依的臉已經徹底垮了,沒了血色。

所以對待企圖拆散別人幸福的小三,一定要堅定不移的做最有力的回擊,不問缺德與否,那是她活該受著的。

後來一起吃飯給老太太祝壽的時候,一大桌,十來個人,避免不了要互相給介紹面生的人,至於最面生的人,便是梁馨了。

高承爵本是想委婉的先介紹說梁馨是他女朋友,可哪成想他媽先開口了,喜氣洋洋的說:“啊,對了,我來介紹一下,這個漂亮的女孩啊,是梁馨,我兒媳婦,我孫子的媽,懷孕四個多月了,好看吧?”

一顆導彈毫無預兆的發射了,於是引起的後果就不容小覷了。

臉色最不好的就是高老爺子,鄂老爺子,鄂依依了。

這仨個人的臉色都快趕成泥巴了,又臭,又黑,又僵硬。

鄂老爺子不冷不熱的反問:“哦?兒媳婦?我還不知道承爵什麽時候結婚了呢?老高,你說呢?”

高老爺子輕咳了一聲,“老鄂,這事,我也是剛知道不久。”

“剛知道不久?你對你兒子的教育方式還真特別,你兒媳婦都懷孕四個月了,你家連他們的婚禮都沒有準備過?而且似乎兩個月前,你兒子還跟我女兒相親呢?”

高承爵手一頓,便去看梁馨,就看到梁馨正瞇著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高承爵的小心肝一顫,下意識去抓梁馨放在桌上的手,卻被她躲了開。

鄂依依似是乖巧,又似是埋怨的叫了一聲他爸,“爸,別說了。”

鄂老爺子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高承爵,未再開口。

這頓飯吃的,除了高承爵他媽是真正的怡然自得心情好,其他人都是心懷鬼胎心思不一。

吃過飯後,大家圍在一起吃飯後水果的時候,鄂依依又來尿性了,當著眾人的面,表現了淑女又大方的性格,對梁馨輕道,“梁小姐,你可以來一下嗎?我想和你解釋一下相親的事,希望你不要誤會。”

高承爵哪能讓鄂依依跟梁馨單獨相處啊,就不鹹不淡的替梁馨回絕了。

可梁馨卻突然站了起來,對鄂依依淡笑了一聲:“可以。”

一直都做沈默不多話的高郡,這會兒突然很淡很淡的說了一句,“我可不想我弟弟好不容易成了的好婚姻,被任何人破壞了,希望有些人記住了。”

鄂依依訕笑了一聲,“郡姐說的哪裏話。”

高郡吃著堅果,哂笑了一聲,“我說你了嗎?還自覺的找好位置了?”

老太太拉了拉高郡的胳膊,示意她說話註意點,鄂老爺子的臉色已經很不好了。

高郡卻仍舊旁若無人的說:“承爵,去樓上給我取個毯子來,冷了。”

高承爵去樓上給他姐取毯子的時候,擦過梁馨的肩膀,堅定的說了一句,“信我。”

梁馨回了一個似是而非的淺笑。

單獨聊,梁馨又不是涉世不深的小姑娘,當然知道鄂依依要和她說什麽,肯定是說什麽“高承爵是我的,高家人不會讓你進他們家的門的,你現在有孩子也沒什麽用,沒有任何一個父母會願意讓自己的兒子,娶個二婚還帶著拖油瓶的女人”的等等話唄。

於是梁馨先發制人,進了休息室後,便倚著窗口淡道:“說吧,把你和承爵的所有事全告訴我,如果真讓我難受了,我就和他分手。”

鄂依依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告訴你了,你就能離開他?”

梁馨不置可否的點頭,“當然。”

梁馨說完後,好家夥,鄂依依的血液都上升了,鄂依依就心想梁馨這女人居然這麽好對付?

於是嘴皮子利索的鄂依依就開始口若懸河的跟梁馨講了一遍她和高承爵的愛恨情仇,當然她把她和李藥那點破事兒省了,說的都是高承爵曾經對她怎麽癡情怎麽癡迷怎麽發誓一輩子對她好的,說高承爵到現在都只是生氣她出國時沒告訴他而已,因為他一直都在等她。

梁馨面無表情的聽著,聽鄂依依說著高承爵那些黑歷史,什麽他曾經昭告整個新港她只是他一個的,什麽他曾經一擲千金為博得美人笑的,什麽高承爵曾為她做過最瘋狂的事是在中心廣場當著千人的面跪地對她表白。

鄂依依說的時候,面上還配著對那些回憶的幸福和依戀。

不僅如此,鄂依依還給梁馨聽了一段錄音,就是她和高承爵談條件要他和她結婚的那段。

不過鄂依依經過的專業的剪輯,到最後時,梁馨聽到的完整錄音是:“我要和你結婚,記得判決書下來後,拿戶口本身份證來找我。”

錄音裏的聲音完全不失真,清晰分明,那獨特低沈富有磁性的聲音,只屬於高承爵。

但聽了錄音之後,梁馨也沒多大反應,只是撐著下巴玩味的看著她,笑著反問,“所以呢,你和我說了這麽多,是什麽意思?”

鄂依依現在面對梁馨,就跟面對著一個法官一樣,說出的話擲地有聲,“我的意思是,承爵只是和你玩玩而已,我才是最適合他的。”

梁馨重覆了一遍:“意思是說你才是最好的,我比不上你?”

鄂依依點頭。

梁馨又道:“但是,你不覺著既然現在站在承爵旁邊的是我,就說明我比你更好嗎?”

鄂依依緩緩皺起了眉,“你什麽意思?”

“我沒什麽意思?你看,你又反問我了。你說的這一席話,真讓我覺著,你是個沒長腦子的姑娘,我都不明白你究竟是怎麽能當上律師的。”

“你!”鄂依依咬牙切齒地說:“我把我和承爵的事都和你說了,你該履行承諾,去和他說分手了!”

梁馨弄了弄前額的頭發,掖在耳後,諷刺的道:“我剛才說的話你還真信了?你別是真以為你說完你和高承爵的破事兒,我就會和他分手吧?你還真天真,這麽幼稚的話你也能相信?”梁馨挺久沒這麽鄙夷的跟一個人說話了,沒想到說了之後真是渾身舒暢,“還有,這些就是你和他的所有回憶?相信我,我會讓你知道他為我做的將比為你做的更多。”

不願和鄂依依多說一句話,梁馨舉著勝利的小旗轉身走了。

等走到門口時,又突然停了下來,緩緩地問身後已經被她擊敗的鄂依依,“當時在法庭上,原告方提出的證據,是不是你告訴他們的,又或者,是高老先生告訴他們的?”

鄂依依的身體搖搖欲墜,還沒從剛才的怔忡中反應過來,梁馨已經輕輕地關上了門。

答案已經非常清楚,梁馨又不傻,從鄂家父女和高老先生的態度中,便可猜到是高承爵的父親從中做了手腳,讓她的官司輸了,讓她差點失去了兒子,但幸好,最後時鐘寧清威脅住了黎邵辰他媽,不然……

然而現在的梁馨,即使知道了真相,也沒什麽好生氣的了。

她似乎對任何人都能抱以寬容和理解,她能理解高老先生的愛子心切,也能理解鄂依依對愛情的向往,可就是對高承爵無法抱以寬容的態度。

出了休息室,腳步便漸停了下來,她一想起鄂依依剛剛說的,以前她生病的時候高承爵曾不離床不合眼的陪她兩天兩夜的事,她就有那麽點氣不打一出來。

梁馨還沒意識到自己就是一種小家子氣的吃醋行為,於是再面對高承爵的時候,下意識的就對他不冷不熱的。

高承爵拉著她的胳膊皺眉問她:“剛剛鄂依依都和你說什麽了?”

梁馨嗤笑著反問,“你怕她和我說什麽?”現在的梁馨,哪裏還有往時的冷靜和溫和,一張嘴就是滿嘴的醋味。

高承爵的雙眼逐漸瞇了起來,松開梁馨,“你先去陪媽說話吧。”之後大步離開,去找了鄂依依。

☆、086章 去世

鄂依依也是真點背,遇著的高承爵和梁馨都不是好欺負的,所以平常的惡女配都是受一個人的挫,到她身上,就是受兩個人的挫,二倍的。

高承爵閃進房間後,就把鄂依依推到了墻上,狠狠的捏著她的下巴,目光冷冽地看著她,恨不得手指一用力,將她後做的下巴捏歪了。

而事實上,確實……捏歪了。

高承爵不屑地望著她,冷笑道,“來為你未婚夫的母親祝壽?

鄂依依,你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變大了啊?

還是昨晚被哪條瘋狗給操傻了?”

鄂依依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慘白的,不僅是因為疼,還有高承爵給她的強大的壓迫感以及難堪的羞辱,牙咬得死死的,不想甚至不敢和他直視。

高承爵惡心巴拉的看了眼似乎跟痛苦的鄂依依,不耐煩的繼續冷道:“當初跟李藥上床的時候,怎麽沒想想現在?我高承爵從來不要臟女人,你以為你現在回來求我,我還能要你?沒長腦子嗎?”

鄂依依突然就瘋了,崩潰一樣大喊道,“她呢?梁馨呢?她和黎邵辰有兒子,她嫁給了艾滋病患者,你是她第三個男人,她比我更惡心!她現在肚子裏的孩子都不一定是誰的種!”

高承爵的手指下移,掐著鄂依依的下巴,微微一用力,就毫不留情的將她甩到了地上。

鄂依依瘋子一樣要爬起來沖到他面前,高承爵擡起一只腳,重重地踹到她肩膀上,再次將她踹倒,“鄂依依,把嘴給我放幹凈了,不然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你敢!你敢動我,我爸就會廢了你!”

“你爸?你爸早沒有權利了你不知道?真以為我爸給你爸臉色看,就是我爸對你爸有忌憚了?”高承爵一只腳又一次踩到了鄂依依的手腕上,冷道:“你再敢動什麽主意,尤其是敢打梁馨肚子的主意,那你就看我能不能讓你們鄂家為我兒子陪葬!”

高承爵從不是什麽善類,更不是言之從不打女人的男人,他只知道,誰若威脅到了他愛的人,他就一定會要誰不得好死,絕不善罷甘休。

鄂依依是個瘋子,從她一遍又一遍的瘋狂整容就可以知道,她已經沒了理智。

當鄂老爺子看到自家閨女灰頭土臉,一臉哭過的模樣後,就寶貝似的哄著問著怎麽了,於是鄂依依有了靠山,便是好頓委屈的哭訴。

鄂老爺子其實本是個明事理的人,可架不住閨女添油加醋啊,於是就認定了是高承爵始亂終棄,頓時沈下了臉,“你先回去,爸給你討個說法。”

晚上的時候,一群人在一起打麻將,麻將支了兩桌,其樂融融。

高家老兩口,鄂老爺子,梁馨,四人圍成一圈支一桌。

高承爵坐在梁馨旁邊,跟她看一把牌,給她出招。

這局湊得有點奇葩,可各個都是狠手。三位老人是打了一輩子麻將的人,都是老手,善琢磨套路,而高承爵善記牌,誰胡的什麽差不多都知道,作為晚輩倒也沒輸多少錢,更是有意無意的讓他媽贏了不少錢,老太太收著一張又一張的票錢,可高興了。

鄂老爺子玩了一會兒,便開始替她閨女討伐,“承爵啊,跟你女朋友在一起多久了?”

高承爵頭也不擡的道:“一年多了。”

鄂老爺子手一頓,偏頭看向高老爺子,“幸好我對你們家知根知底,不然肯定得以為您老是在耍我們家了,依依前些天已經開始準備禮服了,沒想到,最後卻是個烏龍。”

高老爺子牌一推,胡了,單粘自摟,“孩子們的事,我們老了,都看不懂的,結婚還有離婚的呢,別說還沒結婚的了。老鄂,依依長得漂亮,氣質又好,工作又不錯,自然有很多人追吧?”

“哪有人追啊,”鄂老爺子淡道,“都以為我們依依有了人家了,哪還有人追了,現在更完了,外人還得以為是承爵甩了依依的吧,我們依依以後的婚姻可就麻煩了。”

討伐的意味再明顯不過了,老太太最煩這種打啞謎的話,麻將一扔,甩著脾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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