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眉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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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元三年,大齡未婚的攝政王鐵樹開花,和阮家小姐定下親事。

阮家小姐孝期一到,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皆是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聘禮一撥撥從攝政王府流去阮府,引來無數艷羨目光。

荷霖走在朱雀街上,停兩步就聽到議論,無非是些阮小姐失恃,與攝政王不大相配的酸話。

她仰著頭翻了白眼。小姐失恃?且不說老爺夫人尚在人世,就小姐自己房裏的十三箱珠玉,也不遜色於攝政王府淌出來那些聘禮。

再者說,小姐人品相貌俱是一流,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知書達理,冰雪聰明,風華絕代,秀外慧中,風流蘊藉,才華橫溢。她還覺得秦如軻占了便宜去!

荷霖懶得聽這些人嚼舌根,加快了腳步往浮光閣去,她還要給小姐準備些新脂粉首飾。浮光閣換了新掌事,沒白老板會經營,也沒白老板那麽盡心,

白老板那年沒能治好太子,一直心有遺恨,認為自己身為醫者未能做好本分,跟著江神醫去南疆歷練去了。

浮光閣也有人談論著這樁親事。

年輕娘子絞著帕子,幽怨道:“還以為攝政王真是忙於朝政,無心早成家,原來是鐘情阮小姐,要等著她的孝期。可早先他們不是退過婚嗎?”

對面年長些的小姐撇了撇嘴:“聽說攝政王和阮小姐有些青梅竹馬的情分,如此,也不奇怪了。”

“原來是佳偶天成,”年輕姑娘嘆氣道,“佳人配俊郎,倒也登對。”

那年長的小姐面露不屑:“我看啊,攝政王根本配不上阮小姐。”

荷霖手下動作一頓。還有這樣的新鮮論調?

“才兩年,你們就都忘記了,早先攝政王還是世子的時候,多少風流韻事?不到半年招惹七八個女郎,能是什麽癡情的郎君?”

哦,七八個女郎都是我家小姐。

“可是……這兩年來,沒什麽類似的傳聞。或許誤傳了?便是浪子回頭,也不壞。”

倒是沒誤傳,不過講良心,他也不能說是浪子。

“得了吧,無非是會遮掩了。前些日子,約莫臘月二十時候,還有人瞧見他帶著個美貌的姑娘去京郊縱馬。”

哦,那還是我家小姐。

“啊?還有這種事?阮小姐也太可憐了。天吶……阮小姐沒有倚靠,唯一的叔父還被流放了,豈不是任他折辱?”

雖然你們是好心同情,但是不至於。

“唉!”

“呸!”

荷霖楞楞地看著兩個姑娘滿臉不忿地出了浮光閣,有點想拉住她們解釋一番,可別把自家小姐想成那等懦弱無能、委曲求全之人。

片刻之後她就想通了,流言蜚語總是不斷,然而日子是自己過的,冷暖自知,何必解釋給旁人呢?她知道小姐高興就好。

荷霖挑好了東西就往阮府趕,回去時正趕上午飯,吃得肚腹熨帖了,便走進小姐房裏。

阮雲禾沒有長輩拘束著,自己也懶散,嫁衣也不想繡,此時正閑閑倚著靠枕,捧著一本游記看得津津有味。

對於自己婚期將近這事,她好像真沒什麽概念,全賴於秦如軻不知疲倦自欺欺人的洗腦。

秦如軻規規矩矩等了兩年,成功獲得父親母親認可,荷霖也能對他三天兩頭跑阮府睜只眼閉只眼。

然而阮雲禾回憶著,秦如軻也不算全然規矩,總是愛竊嘗粉櫻……還要按著她的腰,氣喘籲籲抵在她頸窩,委屈巴巴道:“等些時日罷了,我都可以的。成親,也不過就是些繁文縟節,無趣的儀節罷了。”

阮雲禾點點頭,深以為然。

如今真要成親了,阮雲禾也就真的沒什麽所謂。

她起身挑挑揀揀些脂粉首飾,便懶懶打了個哈欠,繼續看手頭的游記。

——

轉眼到了親迎,一輛車,一頂轎,三十多人簇擁著轎,前後左右各有兩輛金車。

車前兩個小廝,手中捧著金牌,金牌上雕著一只龍,一條鳳,後邊跟著一溜兒丫鬟,一溜兒婆子。

及至阮雲禾上了花轎,她還有些不真實的感覺。秦如軻念叨了三年的成親,就是這樣嗎?

好像只有真的到了這個時候,才有些緊張和期待心情。

不知過了多久,花轎搖搖晃晃地停駐了,外頭是熱鬧的鑼鼓聲和人的歡聲笑語,蓋頭下籠著幽香,阮雲禾的雙頰微紅,也不知是悶的還是緊張。

轎簾從一側拉開,透過蓋頭下沿的縫隙,便見一只潔凈修長的手伸過來。阮雲禾擡起手臂,把自己的手交到他手中。

秦如軻握住,用了些力道,緊緊包裹著,將手中的柔軟收緊,他扶著阮雲禾起身出轎,在她耳畔含著笑意低聲提醒:“當心腳下。夫人。”

他的嗓音低沈緩柔,在耳際縈繞。阮雲禾的心突然亂了幾拍,手搭在他溫暖幹燥的掌心,跟隨秦如軻走向另一處。那裏是祭拜祖宗的場地。

祭祖之後,便是拜天地。拜過天地,便是入洞房了。

阮雲禾被扶著坐下,眼前一晃,蓋頭被挑開,秦如軻側著身子給她擋了擋明晃晃的燭光。阮雲禾眨了眨眼,才算適應眼前的大亮。

她擡頭看去,秦如軻眼角眉梢俱是笑意,一身正紅色袍服,胸前還鑲嵌了幾朵金絲花,襯得整個人都神采奕奕,俊美不凡。

阮雲禾一時感覺自己的心跳有些噪,暈暈乎乎接過合巹酒。

“合巹逢春月,芳菲鬥麗華,鸞笙鎖竹葉;鳳管合嬌花;天上雙星並,人間兩玉誇!”

衣袍糾纏堆疊在一處,耳邊是喜氣洋洋的祝詞,玉液入喉,便覺雙頰熱意升起。

秦如軻望著盛妝的阮雲禾,也有片刻恍惚。暖黃燭火裏,一襲正紅襖裙襯托得她肌膚勝雪,面容絕代,清澈的雙眸如一泓泉水,唇瓣殷紅欲滴,面頰微紅,正溫柔註視著自己。

今日後,他們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按照規矩,他還要去前院接待客人,他便囑咐著送些東西給阮雲禾墊一墊。一天這麽忙碌下來,她肯定也沒用什麽。

阮雲禾也不客氣,卸了大妝更了衣就吃了一氣。她天不亮就要盤發添妝,中間就沒歇過,頭上的金絲鳳冠不知打了多少寶石上去,沈得很,脖子也要給壓斷了。

阮雲禾輕咳一聲,旁的丫頭婆子就都退了出去,只剩下荷霖猶猶豫豫取出那本未看完的游記:“小姐,大喜的日子,不好吧。”

阮雲禾舒服靠在床邊,借著燭光翻開書:“就剩一點兒了,不看完我可要抓心撓肝的。”

秦如軻正踏進來,正聽了這一句,眉頭一挑,沖著荷霖使了個眼色,荷霖便不情願地退出去。

床邊的人兒墨發披散著,衣飾比之喜服也簡單許多,就那麽懶懶散散靠坐在床邊。

秦如軻一直走到床邊,阮雲禾也無所覺。秦如軻氣結,索性嚴實擋了她的光。

阮雲禾才合了書,擡頭沖他一笑:“這麽快就回來了?”

秦如軻瞥一眼書的扉頁,伸手抽去擱到床頭:“夫人這話說的,怎麽好像不希望我回來?”

阮雲禾忍不住地笑,還沒等她說些什麽調笑他,面前便覆上一片陰影,俏皮話也被堵在唇舌間,輾轉間化作一聲輕吟。

秦如軻手中動作不停,在她腰間流連一陣後就拉開了松系的衣帶。

阮雲禾一陣輕顫,水眸半睜,有些慌張地推他的手,他卻躲得靈巧,三兩下就解開她的外袍,鉆進了她的裏衣。

阮雲禾呼吸愈急,渾身酥麻,又被他使壞一般在頸側輕咬一口:“夫人喜歡看游記?”

阮雲禾腦中一片混亂,伶牙俐齒也退了去,只含糊應了一聲。

“咱們不正在游山……樂水……”他的手帶著滾燙的熱度,一寸寸撫過阮雲禾的動情處,惹得她一陣陣戰栗。

阮雲禾一聽這話,便覺心跳如鼓,全身都愈發熱起來。

說的什麽浪蕩話!

擡腳要踢他,又被他一把捉住腳腕,摩挲一陣,他就翻身覆在她身上,喘息漸沈。

燈花輕聲爆開,燭火微微晃動,暖黃的燭光投在飄動糾纏的帳簾上,重疊搖晃。帳簾裏伸出一截皓腕,摸在床頭的紙張上,又很快被捉回去。

書冊落地,嘩啦一聲翻開幾頁,混著輕微的水聲,又有男聲低笑,女聲輕吟。

不知過了多久,阮雲禾覆著滿身的薄汗,眼皮都睜不開,不甘地摸索了秦如軻鬢角,感覺到他也是汗津津,才滿意地睡去。

第二日起的時候,荷霖給阮雲禾挽了個新學的婦人發式,便覺自家小姐容色無匹,怎麽打扮都是美極。

她又提筆描眉,便看見秦如軻站在一旁默默看著,神色還頗為認真。

阮雲禾睨他一眼:“瞧什麽這麽入神?”

“聽聞有新婚的夫君為妻子畫眉,倒是美談一樁。可惜我不敢胡畫,怕夫人見不了人,若是學來再畫,或許會好些。”

阮雲禾撇了撇嘴角,又抑制不住地揚起:“數你花樣多。這也沒什麽難的,丹青不差就能畫,你試試就是。”

秦如軻笑著湊近她,當真執起眉筆。

“願長住夫人眉南邊。”

作者有話要說:

眉南邊,就是眼睛啦。完結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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