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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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雲禾打算去見一見這個所謂的北疆藥老,但是不能以自己的身份前去,免得叫人看見,真以為是她請了那人來,還親自出城去見他。

她一番合計,又麻煩了白潯一次。白潯如今制作易容已經爐火純青,一兩天就能制出來。

阮雲禾去浮光閣找他時,店中只有稀落落幾個人,他正半倚在門邊的櫃臺上,楞著神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阮雲禾從側門入,在屏風後探頭探腦喚他,連著喚了好幾遍,他才恍然驚神,看過來的桃花眼裏尚有些迷惑之色,恍恍惚惚朝著她走來。

走到一半才想起什麽似的折去後院,取了個薄薄的盒子。

等他走過來,阮雲禾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你怎麽了?”

白潯抿著唇,默然掀開盒子,裏頭飄出一陣淡淡的藥香。盒子中間躺著薄薄一片易容,底下和四周都墊滿了不知名的草藥。

阮雲禾留了個心眼,因而問道:“白老板,這裏面是什麽藥啊?”

“啊?”白潯似乎心中有事,魂飛天外,話總是聽半句丟半句。

阮雲禾轉了轉眼珠子,嘆了口氣:“這些藥是必用的嗎?有沒有什麽代替?我這幾回總是撞上世子,他說我身上氣味熟悉,與他一位友人家中的氣味相像。我從不用熏香,便只能是這藥味。我猜,他是不是早就看穿我的身份了?他的友人,又是誰啊?”

白潯這才回過神來,心中緊張起來。

秦如軻好不要臉!自己分明是被他強行帶到京城,彼此相處不說劍拔弩張,至少絕不友好。友人?他也真敢說!

他知道阮雲禾知曉此事是遲早的,但那都是秦如軻騙她,可莫要叫她以為是自己和秦如軻勾結著耍她。

他仔細想了片刻,審慎道:“倒也不是什麽特別的藥,只是要驅蟲除濕,左不過茯苓、蒼術、牛至之類。若是小姐早些說,換幾味藥也可,只是現下已經這樣貯藏了,恐怕這味道一時還去不了。世子所說友人,大約是個醫者,這些都是常見藥物,聞到過也不稀奇。”

阮雲禾知道他肯定是有所隱瞞,若非有特別的味道,秦如軻怎麽敢認呢?如果對方是個藥罐子天天服用這些藥他也能隨便亂認嗎?

不過她沒有戳破,隨意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那就這樣也無妨。左右我這回去城郊,也碰不上世子。”

白潯眉心一動,忍不住開口道:“近日京中有閑話,我也聽到些。說是你請了個北疆藥老來醫治?可是確有此事?”

阮雲禾搖搖頭:“自然不是,否則我該親自去見他,而非假借杜蕓的身份。我也正是奇怪他為何平白無故賴上我,才想去瞧瞧。”

她擡頭看白潯眉頭糾成一團,伸手接過薄盒子笑問:“白老板覺得有哪裏不妥嗎?”

白潯心裏亂著,他懷疑那個北疆藥老是自家師父。師父的本事他不懷疑,要是能治好阮雲禾他更是第一個支持。可是師父的脾氣他也知道,先前那般拒絕秦如軻,這會子怎麽主動來了?

他再次發揮胡思亂想的精神,覺得師父也被人威脅來了。

“你一個人去?”

“是,看個究竟就回來,若不是江湖騙子,沖著我來,他總該有他的目的。”

阮雲禾也不等他回話,抱著盒子就施了一禮,笑嘻嘻道:“勞累白老板做了易容,哪有不用的道理,那不是戲弄人麽?”

白潯看著她的背影,還沒憂慮片刻,就聽到前廳有人喊著“白老板”。

他整理了心情,從屏風後繞去前廳,眼前是個還算熟悉的女子——阮玉瑛,吏部尚書阮鴻的女兒,阮雲禾的堂妹。

阮玉瑛笑得明艷,歪著頭往屏風後看,一頭釵環叮咚作響:“我早先就進來了,看到白老板去那後面,沒好意思叫住你。白老板在後面待那麽久,是在和誰說話嗎?”

白潯聽得明白,她十有八丨九是沖著阮雲禾來的,搞不好還是跟了人一路,畢竟她以前也不是沒做過這事。

以前阮雲禾還是準世子妃時,阮玉瑛就愛偷偷跟著她,不必想,定然是阮鴻囑咐的。

若阮雲禾和秦如軻的婚約還在,阮鴻覺得阮雲禾奇貨可居也就算了,以如今阮雲禾的境況,何必還要費力跟著?

白潯面無表情地應付著她:“是個約好的客人,我將她要的首飾拿給她看了看,此刻人已走了。”

“哦!原來是這樣。”阮玉瑛連連點頭,“那個客人,是我的堂姐嗎?”

白潯終於不耐煩了,皺起眉頭道:“您想說什麽?”

——

阮雲禾拿到易容就往城郊趕,到了地方天色已然全黑。

她刻意換了一身尋常的粗布衣衫,戴了頂不起眼的黑色帷帽遮臉,到了杜蕓的客棧後,卻發現這些似乎都多餘了。客棧十足冷清,一眼瞧過去只有二樓亮著一盞燈,大堂裏則光線昏暗,幾乎沒什麽人,看不清楚。

阮雲禾心中疑竇叢生,她走到客棧門口,擡腳踏進去。

好在客棧裏沒什麽異常,只有櫃臺前一盞昏黃的燈燭亮著,杜蕓正滿面愁容地坐在那兒。

一見阮雲禾,她就開口道:“客官,今日不住客,明日關店一日……”

話說一半,她擡頭往樓上看了一眼,無精打采地嘆了口氣:“算了,天色已晚,您要是實在想住就住吧,反正看這樣子,明日是關不了店了。”

阮雲禾沒太聽懂,索性摘了帷帽,露出裏頭的易容:“杜姑娘,你先別怕,我是前日來信的阮家小姐。”

杜蕓嚇了一跳,不過她到底還是接受了眼前的事實——阮小姐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外貌上和她如此相似。

隨之而來的就是狂喜,阮小姐替她看店,她就能回京南看小侄女了!

明日是杜蕓的小侄女滿月,她早與哥嫂約定回去吃酒,前幾日也與客人們商量好了,今天客人們都陸陸續續出店,還與她賀喜。本來一切都是高高興興順順利利的,偏那古怪的老頭死活不肯走!

她是好說歹說,嘴皮子都磨爛了,那老頭冷漠地聽她說完,就啪的一聲合上門不再理會。

“這麽說,現在整個客棧,就他一個客人?”

“是啊是啊,”杜蕓喜氣洋洋地去後院牽出牛車,“小姐不用操心什麽的,燒啊洗啊的,後廚王媽什麽都能幹,您在這隨便看著不出什麽岔子就行了,要是有客人來,一律拒了就是。我明日吃完酒,傍晚就回來。”

阮雲禾看著她樂顛顛地駕著牛車走,莫名覺得挺好笑,看杜蕓的信件,字跡端正板直,還以為是個古板的人,沒想到竟是個泛著鮮活勁的姑娘。

——

第二日清早,窗前鳥啼陣陣,阮雲禾正是好眠之時,聽得一聲怒吼:“哪個偷了老夫的雞!”

阮雲禾驀然驚醒,匆匆披上衣服,隨手抓了支簪子松松挽了發髻就朝著聲音傳來之處走去。

院子正中是一個臉紅脖子粗的老漢,約莫六十的年歲,穿了件普通的青袍,禿了頭頂,兩邊的頭發稀疏蓬松,像是兩撮稻草一般,臉上橫七豎八的皺紋,一雙渾濁的老眼瞪得銅鈴般大小。

此刻他正站在地上,雙臂張開,口中不停地喊著:“是哪個賊子偷了老夫的雞!連籠子也一起偷了!”

這老漢看起來倒是頗為健壯,可這嗓門......阮雲禾捂著耳朵退開三步,遠離他一段距離。

王媽也被他吵醒,睡眼惺忪地推開門走過來:“不就是只雞?大清早這麽大呼小叫的幹什麽?房頂都要給你掀了。”

那老漢怒了:“什麽就是只雞!這雞要是丟了,老夫這趟就白來了!”

王媽顯然不能對他的怒火感同身受,而且對他這幾日的吹牛十分不滿,嘲諷他道:“你不是阮小姐請的神醫嗎?你們神醫治病,要靠雞神保佑?”

他被王媽一嗆,氣得在院子裏走來走去,一邊到處找雞一邊念叨著“沒見識”。

找了沒一會兒,他猝然頓住腳步,指著阮雲禾嚷道:“老夫昨天晚飯後還餵過雞,那時候旁人都走了,昨夜就你們兩人在,定是你們中間的誰偷了老夫的雞!”

阮雲禾被他一指,也生了一把無名火:“休要在這胡言亂語,一只雞值幾個錢?誰窮瘋了偷你的?”

“幾個錢?那雞千金不止!”

阮雲禾聽這話熟悉,好像是之前在清延宮,秦如軻也這麽說過。她記得那雞確實長得不一般,尾羽長,毛色又很鮮亮。

就好像有什麽感應似的,她這廂才想到秦如軻,大堂那廂就傳來了他清亮的聲音:“有人在嗎?”

阮雲禾轉身往外走,那老漢也擠過來:“大堂還沒找過,老夫去瞧瞧。”

阮雲禾懶得與他搶路,就站在那等他先行,誰料他經過阮雲禾身邊時,突然抽了抽鼻子。

“什麽味道?”他轉向阮雲禾,倒也沒無禮湊近,只在鼻子前扇了扇風,“決明子汁?”

“這東西只用來防止軟質硬化,偶有文人雅士用來保養筆毫,你身上怎麽會有這個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中藥知識欠缺,所以胡寫了潤腸通便的決明子(扭捏),讀者老爺們順便看看專欄預收棠色,薄情撩人皇太女×白切黑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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