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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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設在後山的禪房裏,禪房寬敞,燈火明亮,房中擺了一張方桌,眾人便在此用膳。

虞刺史邀請的人不多,除了李歡歡,還有兩個個江州人,一位布商一位米商,阮雲禾也打聽到了這兩位的名號,裝作熟稔的樣子互相寒暄了幾句就沒有了下文。

齋菜很快上來了,雖是素齋,但卻色澤鮮亮,味美清香,聞起來讓人食欲大振。

齋菜精美漂亮,餐桌上的氛圍卻太壓抑。虞刺史大喇喇往上座一靠,那兩位要麽一動不動只低頭死盯著齋菜,要麽摸摸鼻子扣扣手,幾乎是把惶恐寫在了臉上。

都是有頭有臉的大商,就算在刺史面前,本也不必如此,只是刻意示弱,免得拒絕的時候被虞刺史記恨上。

這倒要感謝徐謂書的提點,否則依著阮雲禾的想法,為了保持李歡歡的形象,定是一派端莊,而虞刺史這種人恰好最見不得下位者在他面前裝樣子。

於是阮雲禾也取了塊手帕,將其輕按在嘴角,微微含胸低頭,目光游離。

桌上一位黑衣男子卻與他們完全不一樣,脊背挺直,目光銳利,目不斜視,眼中無波無瀾。

那兩個江州商賈偷偷瞧了他好幾眼,見是個生面孔,便當是臨近州郡的楞頭青。倒是年輕有為,可憐今日招惹了虞刺史,不知道以後要吃多少暗虧。

阮雲禾四下裏看看,黑衣男子身邊還空了個位置,她看著這男子面熟,那天在客棧看了兩眼,似乎是與秦如軻一路同行的那個,他身邊的是秦如軻的位置吧?

果然下一刻虞刺史就不悅地看向那黑衣男子:“趙公子人呢?怎麽好叫一大桌子人等他?這等天氣,要叫咱們吃冷菜?”

那黑衣男子依舊是不卑不亢地沒什麽表情:“我也不知,許是有事耽擱了,應當很快就來了。”

虞刺史滿嘴的胡子抖了抖,哼了一聲:“你們這些行商的,倒是一個比一個架子大。”

那兩個大商聽了這話都是一驚,只將頭埋得更低。

話音剛落,就聽聞一陣爽朗的笑聲,秦如軻搖著扇子走進來,一點兒也不客氣地坐到黑衣男子和阮雲禾中間,連禮也不行,只笑言:“是我來晚了,虞刺史身嬌肉貴,若是因為我遲來而吃了涼菜傷了金胃,實在是罪過。”

對面兩人又是一抖,這人來勢洶洶,話裏帶刺,不知又是何方神聖。

阮雲禾擡頭去看虞刺史,只見他面色一陣黑一陣紅,隨後便是慘白。

秦如軻面容未變,想必虞刺史先前見過他,現在一眼將其認出了。

秦如軻看著他面色如此難看,心中起了不好的預感,六寺案本起於賢王,虞刺史亦與賢王同氣連枝,自己是賢王的人,這事人盡皆知,他何至於這麽害怕?

不過到了這個時候了,他並不打算深想,只道:“今日我遇到一事,汙了佛門,越想越是可氣,還想請虞刺史為我做一回主。”

虞刺史木然坐在上座,嘴唇蠕動了兩下,才斷續道:“你……你說。”

“今日法會講到一半,我嫌吵去了長明塔,在裏頭瞧了瞧,只圖個靜心。然而中途卻有一姑子進來,說是要添香,我未加註意,便險些中了迷香。”

秦如軻從袖中取出一小瓶粉末:“這便是我從香爐裏取出的香燼,不知是何種迷藥,但確是汙穢之物無疑。”

這話二分真八分假,且將李歡歡從裏頭摘了個幹凈。二分真的唯有那一小瓶物證。

虞刺史盯著那一小瓶香灰,也不質疑什麽,只道:“你想怎麽樣?”

“我想找到那個姑子,問問她何故如此啊。哦對了,我還記得她的相貌,只要一見,就能認出。”

虞刺史神情是一片死灰的冷漠:“也不必麻煩了,只要一查今日進了長明塔的是哪個姑子就是了。”

秦如軻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虞刺史英明。”

那女尼很快就被帶了過來,她一臉的困惑,聽罷秦如軻的說辭立馬激動起來:“冤枉啊!貧尼從未見過這位公子,更是不知道什麽香!”

秦如軻提起她的袖袍,指著上面沾染的一塊香灰道:“這是什麽?”

女尼一看,立刻兩眼發直,探頭去聞,便知道了大概。難怪方才劉校尉突然找她拉拉扯扯,她還以為是他沒滿足,難道一切都是個局?

“不!都是劉校尉!劉校尉害貧尼!”

秦如軻抱臂看她:“哦?你一個女尼,怎麽會牽扯上劉校尉?”

女尼急急開口道:“是貧尼今日接……”

“住口!”虞刺史驟然一拍桌子,怒聲斥道,“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佛門凈地,今日又是法會,你卻做出此等腌臜事!本官身為同州的父母官,怎能容你!來人,給本官把她押下去聽候發落!”

秦如軻摸了摸手中折扇,又將目光轉向虞刺史:“她似乎還有話說?”

虞刺史清了清喉嚨道:“趙公子你是人證,香灰是物證,人證物證俱在,沒必要浪費時間聽她胡說,左不過是些狡辯之辭。”

“用膳吧。”虞刺史狠狠坐倒在椅子上,就要提筷去吃齋菜。

秦如軻眸色一閃,伸手攔住了他的竹筷:“虞刺史出門在外,都不備一雙銀筷麽?還是你覺得,海潮寺是你的地盤,不用戒備?”

虞刺史手一抖,一雙竹筷劈啪落在地上。

秦如軻朝著阮雲禾伸出手:“借李姑娘銀簪一用。”

阮雲禾拔下一支細銀花簪遞給他,只見他將銀簪在虞刺史面前擺的湯碗裏攪了攪,再提起時,花簪尾部已經發黑。

虞刺史嚇得嘩然起身,肥胖的身軀將椅子重重撞倒在地。

秦如軻也瞇起眼睛,突然指著阮雲禾開口:“賀子安,帶她出去,護著她出寺。”

黑衣男子猛得站起來:“殿下!”

“快點。我身邊還有暗衛,不差你一個。”

賀子安狠狠一咬牙,便對阮雲禾道:“姑娘,走吧,來者的目標是虞煊,早些出寺,免受無妄之災。”

阮雲禾快速看向秦如軻:“那你呢?”

秦如軻沖她一笑:“我隨後就跟來。”

阮雲禾知道他在說謊,虞刺史對他還有用,他不會讓虞刺史輕易死了,而又有人想要虞刺史的命……

但是自己留在這裏本來也沒用,反而是個拖累,本就該走。

“既然目標不是我,我便不用他護,讓他留在這裏。”

賀子安也一臉懇求地看向他,想要留在主子身邊。

秦如軻無奈地看著賀子安:“你應當知道,怎麽做才能讓我真正心安。”

賀子安閉了閉眼,就沖著阮雲禾一抱拳:“姑娘,快些走吧。”

阮雲禾咬著唇,快步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那人一眼,還有心情搖扇子,真的不危險,盡在掌握之中嗎?

“保全自己為先,好不好?”

“一定。”

這兩人糾結的空當,兩個商賈早跑得沒了人影,房間裏便只剩下了虞刺史和秦如軻,和陰影處的暗衛。

“來者不善,想活命,就牢牢跟緊我,知道了嗎?”

虞刺史連連點頭,眼神卻慢慢冷了下來。

——

阮雲禾一路跟著賀子安,只覺得寺裏看起來還算安寧,偶有幾個僧人路過,都是十分平和的樣子。怎麽他們說得那般緊急似的?

“劉安,是你害她對不對!”

忽聽得一陣男人的吼聲,阮雲禾忍不住停下腳步,朝著聲音來處看去。

賀子安回頭見她頓足,一時十分不耐煩,正準備回身叫她,卻見她使了個噤聲的動作。

聲音是從一處矮墻後傳來的,阮雲禾透過重重疊疊的草叢,見是一個壯碩的和尚揪了一個男子的衣領,正在怒聲質問。

“我都瞧見了,那個趙公子找你說了話,你就去和她糾纏,是不是那個時候,你把香灰抹到了她身上!你說啊!”

劉安?這個男子莫非就是劉校尉?

那和尚一身的腱子肉,看起來很有力氣,狠揪著劉校尉的衣領,露出了他胸前一大塊皮膚。

劉校尉身子也不差,卻是沒了反抗之力,被那壯和尚晃過來甩過去,胸口一塊小小的藍紋圖案若隱若現。

阮雲禾遠遠瞧著覺得眼熟,卻又不太確定,只想再靠近一些,又怕驚動他們。

賀子安見她束手束腳,一下子就撥開草叢,站到那兩人面前:“佛門禁地,豈容你們鬥毆!”

他又沖著那和尚道:“身為佛家弟子,在寺裏施暴,找你們住持領罰去!”

那壯和尚見人來了,又劈裏啪啦一頓說得他無話反駁,只狠瞪了劉安一眼,便巨石一般走開,帶了一陣風起。

阮雲禾這才走出來,也不多話,指了劉校尉胸前道:“失禮了,不知可否看看閣下胸口的圖案?”

沒等劉校尉答話,賀子安先雷厲風行地扒了他胸前的衣服,露出一小塊方方正正的圖樣來。

阮雲禾一時汗顏,難怪賀子安得秦如軻重用,自己還是太磨蹭。

“敢問劉校尉,可是謝鈞謝將軍手下的人?世子正遇上了麻煩,您此行可帶了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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