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同乘

關燈
阮雲禾被單獨關押,又是焦急又是惱火,想起唐青的所謂“證據”,更覺得荒唐極了。

仵作早驗過了,胡道長被害的時辰十分確定,那時她與秦如軻和謝鈞在一起,還有一眾侍女作證,無論如何這臟水潑不到她頭上。可是她還是被抓來了,而且瞧著這架勢,唐青是一定要給自己按一個罪名了。

唐青確實發現了不同尋常之處,被抓的侍女交代,是她跟著二公子去找的胡道長,一直到侍衛撞門都說得與碧晴一般無二,但是她一進房裏就失去意識,再醒來已經渾身是血地坐在衣櫃暗層裏。

按他的想法,這定然是撒謊,她既然躲在現場,一定將撞門的情狀聽得清清楚楚,能說出來算不得什麽。

但是周夫人讓他務必將罪名安在姜道長身上,他思來想去,只好在這個失去意識上做功夫。

於是阮雲禾所住的客房裏出現了一本《迷魂》,唐青指控她身為道人卻使些歪門邪道,迷惑無辜者去殺害競爭對手。

這顯然是胡扯,若是真能迷魂惑心,又怎麽可能老老實實被抓。但是唐青死抓著她的動機和那本邪書,硬是將她押來。

阮雲禾知道自己被人針對了,可是姜蔻為人低調沈穩,不像是有仇家的樣子。

想起秦如軻先前說的關於問訊的事,她心裏稍定,只要不用刑,口頭上怎麽問她都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拖一拖時間,總能有機會脫身吧?

如果能找出真正的兇手,自然可以洗清自己的嫌疑……阮雲禾一邊想一邊蘸了杯盞裏的茶水在桌上寫寫畫畫。

她心裏已有了懷疑之人,只是仍有些地方不通,當時撞門有三人,就算侍衛去叫人時離開了一會兒,還有兩雙眼睛盯著呢,兇手怎麽脫得了身的?還能將那侍女拖到暗層裏?

“啪”,門被打開,進來的卻不是唐青,只是個瑟瑟發抖的衙差,身後還站了個頎長的紅色身影。

“世子?你不是走了嗎?怎麽會到京兆府衙門來?”

是來救自己的?可是傍晚那會兒,他和謝鈞都隱隱著急,晚上應當是有什麽重要的事。

阮雲禾望著他眉間的肅殺之色,頭一次感到有些愧疚,又想起上回在慎刑司,他趕來的時候,自己還生他的氣。

秦如軻正忐忑得要命,他突然折返救人,這憐香惜玉四處留情的名聲又是跑不了,他是不在乎名聲,可是阮雲禾若是知道他為了美人道長費心,不知道會怎麽想。

兩人都不好意思開口,一時相顧無言,還是那衙差小心翼翼地先出了聲:“世子,唐大人只是吩咐把姜道長安置在這處,並未有為難,還沒問話。”

秦如軻不動聲色地看了看阮雲禾上下,確認沒有問題後才淡聲道:“證據不足,唐青也敢將人押進衙門,我看他這個法曹是當膩了。將這位道長放出,唐青的賬,我明日再與他算。”

那衙差聽他說得嚴重,心裏卻暗自奇怪,京兆府有京兆府的流程,世子真的有權利隨便帶人走嗎?還要和唐大人算賬?這些不幹世子的事啊,他也能管嗎?

但他也只敢腹誹,嘴上忙不疊地應了,就引路請這二人出去。

阮雲禾跟著他出了門,卻在門邊遇上了周韻。

周韻見他二人出來,才松了口氣:“還好你沒事,不然我真是要自責死了。”

她一氣將大少夫人找她的事說了出來,一陣後怕:“我知道大哥一定又沒幹好事,本想給他們一個教訓,沒想到後來聽說母親十分震怒,恐怕記恨上了你。”

阮雲禾暗自心驚,看來周雲綺身上的秘密牽扯重大,自己這是觸到禁忌了?

“等等,大少夫人準備把碧晴送給世子?但是二公子對她有情?”她突然想到什麽,“所以後來胡道長說什麽要世子不近女色,也是二公子的授意?”

周韻毫不猶豫地點頭:“二哥很喜歡碧晴,我猜他請胡道長來就是要想辦法推了婚事。”

阮雲禾的猜測逐漸明晰:“有多喜歡?能為了她自毀前程?”

周韻張了張嘴,明白了阮雲禾的意思,有些不敢置信:“二哥打小就是循規蹈矩的人,對爹娘沒有半分違逆的,卻為了她多次頂撞爹娘……可是二哥膽子很小的,對他和寧家的婚約也是半默認。我敢斷定,如果胡道長不能幫他推了婚事,他很可能也還是順從。自毀前程,我不大相信。”

“如果情況緊急,沒有太多思考的時間,人更可能順從的是自己的心。”秦如軻順口接了一句。

挺倒黴的,他倒是順從自己的心了,半夜救人,這惜遍天下花的“美名”估計也很快就要傳開了。

周韻抿了抿唇,鄭重道:“唐青靠不住,這案子還要倚仗姜道長和世子。如果真的與二哥有關,周家絕對不會包庇。”

說完她又覺得不對,周家連陷害都幹得出來,區區包庇……

“若是有人包庇,我親自揭發了去!”

阮雲禾看她情緒有些激動,好生安撫了一番。

謝鈞在一旁聽得腦子疼,一腳蹬了馬鐙,忍不住出口打斷:“世子,你跑得沒半點猶豫,我倒想問問,現下咱們去哪兒啊?不會各自回府吧?我真怕沈環守在我府門前給我一刀。”

秦如軻笑起來,伸手牽了自己的馬:“那也不一定,咱們兩個都爽約,他卻只能守著一家,你我被他刺死的可能算是一半一半。”

謝鈞也氣笑了:“他真幹得出來!”說完他又將目光移向阮雲禾,“姜道長,我們可是把手頭上最重要的事都放下了,你說你是不是欠了個大人情。”

阮雲禾正要拱手道謝,卻見秦如軻朝她伸出了手:“別聽他胡說,哪有什麽重要的事。上馬吧。”

謝鈞雙目圓睜:“你們要同乘?你忘了你要不近女色了?”

他心裏癢癢的,覺得不管怎麽說都該是自己載著姜道長更合適。

秦如軻看向阮雲禾:“只是無法之法,並無意冒犯姜道長,更談不上什麽近女色了。”

阮雲禾尋思著夜深人靜無人看見,並不猶豫便搭著秦如軻的手借力上了馬,待到秦如軻坐到她身後,兩個人都緊張起來。

秦如軻的手臂輕貼著阮雲禾纖細的腰肢,權作圍欄怕她坐不穩,身子卻是盡量不碰著她,兩個人隔著厚重的衣衫,都能感覺彼此身前背後所產生的微熱。

他身上淡雅的蘭草香味將她整個人都包裹起來,呼吸輕拂在耳畔,是連寒風都吹不散的溫柔繾綣。

“姜道長,多有冒犯。”

阮雲禾定了定神,輕聲道:“這也沒什麽,先前在書閣是我先冒犯了世子,如今世子抱回來,也是應當的。”

秦如軻被她說得又是一陣耳根發紅,他現在的姿勢可不就是將阮雲禾圈在懷裏嗎。

謝鈞瞧著這兩個人嬌羞親昵的樣子,一股子酸味湧上來,驅馬與他們並行:“世子在每個姑娘面前都這麽純情嗎?”

秦如軻一震,呼吸便亂了。

他好冤枉,他在賢王面前被八個門客輪番質問也沒這麽慌張過。畢竟那八個人所說都是他做過的,他見招拆招辯得他們啞口無言,然而在阮雲禾面前,這事他實在百口莫辯?

阮雲禾聽著秦如軻的呼吸心跳,突然覺得他真可憐。不管他為了什麽非要隱瞞,好歹一片真心沒有摻假,卻是今日被這個人質疑明日被那個人嘲諷,硬生生把他自己活成了見異思遷之人。

謝鈞看著這兩人如此沈默著,也不打算再打趣他,轉了話鋒道:“帶你去倚翠館,你也不碰姑娘,誰見了不說一句好兒郎。”

他哈哈一笑,松了松韁繩,就加快速度行到了前面:“去我的別院吧,臨時建的,小是小了一點,好在人不多,還算幽靜。”

他不是不懂風月,既然他們郎有情妾有意,他也不想再摻和了,平白顯得自己很蠢。

只是秦如軻這人,靠得住嗎?

唉!姜道長啊姜道長,你錯過了我,回頭我不小心喜歡別人了,可就沒法顧你了。

月色溫柔,晚風呢喃聲,馬蹄噠噠聲,衣物簌簌聲揉在一起,阮雲禾的思緒有些飄飄忽忽。

“胡道長的案子我有了個新猜測。”

阮雲禾的聲音很是輕柔,像一根羽毛般在秦如軻心頭撩了一下。

“嗯?說說看。”

“世子應該更早就猜到了吧?”阮雲禾不是很想賣弄,因著從小到大,秦如軻的反應一直比自己快得多,她可不想自取其辱。

“我還沒想到,願聽道長解惑。”秦如軻的心思其實不在這個案子上,並沒有深想。

阮雲禾撇了撇嘴,只當他哄自己:“自然是有人行兇有人包庇,最重要的證人卻又在不經意間做了偽證,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秦如軻皺了眉:“那個碧晴確實可疑,你說的幫兇是二公子?可是作案過程到底如何?”

阮雲禾聽他語氣猶疑,是真沒想到?她立馬翹起了辮子,得意起來:“世子莫急,且聽我細細道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