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藥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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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雲禾進進出出,在外院接了差事,被劉德安剜了好幾眼。瑩兒到底還有太後這個保護傘,劉德安還不配動她。不過他的目光實在令人討厭,阮雲禾忍了又忍,才把那股火氣壓了下來,轉身欲走。

“誒,站住。”劉德安叫住她。

阮雲禾回頭瞧他,臉色十分不耐。

他捏著鼻子不陰不陽道:“你熏的什麽東西嗆死人?到太子近前服侍,旁人求我我還未必願意給他這樣的好差事,我有心提攜你,你就這麽浪費這大好機會?”

阮雲禾一陣冷笑:“好差事?且不說我接近太子會不會被亂棍打死,就是有那個運氣飛上枝頭,陛下和太後都容不下我。”

宮女勾引太子,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無非是死在明面上和死得無聲無息的區別罷了。溫貴妃慣是會拿人當傻子的,又想要太子失德,又不敢用自己的心腹,只哄騙旁的貪慕虛榮的侍女,可謂是有賊心沒賊膽,卑劣至極!

劉德安哼了一聲,譏嘲道:“我看你是個聰明的,怎麽到了這種時候也糊塗了?咱們這位太子殿下是個有主意的,親事拖了小半年,太後也未曾威逼吧?只要太子喜歡你護著你,陛下也未必就不能容你在殿下身邊。你只管伺候太子,將來榮寵無限,豈不比留在宮裏做個小宮女強百倍千倍?”

他威逼利誘了半天,阮雲禾是一句也沒聽進去,心中暗罵,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淡淡看著他:“可惜我已經討了太子殿下嫌棄,辜負了公公信任,劉公公不必再找我了。”

劉德安冷冷地盯她片刻,扯起一個怪裏怪氣的笑:“眼下還有個機會,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了。”

“我生性愚笨,恐怕把握不住。”阮雲禾直白地拒絕。

劉德安臉上的笑意一凝,估摸著她是個貪生怕死的不敢冒險。

他瞇了瞇眼,沈聲道:“聽說你廚藝不錯,會做藥膳。太子殿下如今正生著病,你要是做得好了,說不定還能讓殿下記住你。如那尋常婢女爬床自是沒什麽出頭之路,可若是讓殿下看重你,能長久地待在他身邊,培養出感情來了,那便是水到渠成。”

身為大家小姐,不管得意還是落魄,都沒有洗手作羹湯的。而阮雲禾作為家家酒忠實簇擁者,又偏偏在背地裏試過下廚——不是簡單的難以下咽,而是怪味混雜讓人食之變色。讓她做藥膳,和制毒也沒什麽分別了。

劉德安見她眼神覆雜,以為她有所松動:“這是在太子面前露臉的大好機會,怎麽著你都該好好考慮清楚了。你若是不願,我自去找別人,可別怪我沒給你機會。”

說完轉身作勢要走,阮雲禾卻忽地叫住了他。

“怎麽?改變主意了?”劉德安緩緩停住腳步,嘴角掛著一絲譏諷。

“藥膳入口,就算我做了,太子殿下真的會用嗎?”阮雲禾總覺得劉德安憋著鬼主意,若是他真的找了旁人,不知又要鬧什麽幺蛾子。

劉德安神秘一笑,示意她跟上,三轉兩轉就走到後廚,指著墻角那只關在籠子裏的野雞:“這是世子殿下帶的,珍貴著呢,只此一只。世子吩咐人做的藥膳,太子不會不用,待會兒你做好了用銀碗銀著,親自送過去——記得先洗洗你這一身的味道。”

阮雲禾的目光立刻黏在了那只雞身上。

野雞雖小,卻十分漂亮,羽毛鮮亮、色澤飽滿,看起來十分肥美可愛。

阮雲禾看著這只眼熟的野雞,不由得被喚醒了記憶中它肉質柔滑、鮮甜香嫩的滋味,心裏怦然一動。

秦如軻送她的生辰禮物,也是這樣一只雞……果然是用來吃的,他附信要她“伺候,勿燉”算怎麽回事?

“別發呆了,快些做。”劉德安催促了一句,轉身離開。

他一走,阮雲禾立刻跑出去,要拉了大胡子長榮幫忙。長榮一雙眼睛瞪得似銅鈴:“我和你熟嗎?”

阮雲禾這才想起,上回她還是青容,和長榮閑聊了許久,才當他是半個熟人,眼下在長榮眼裏,自己不過是一個“能熏死一頭牛”的陌生侍女。

“定不讓您白做。”阮雲禾利誘之。

“好!可我只會殺雞,不會做藥膳。”

阮雲禾連連點頭,又去洗了洗身上的脂粉香味,認真翻了翻瑩兒房裏的藥膳譜。想來她年紀見長,自然不可同日而語,且有這膳譜參考,總也不至於出大錯。

挑了最合適的材料,又去了廚房,準備大展拳腳。

廚娘們見她要做藥膳,全都圍攏過來,見這丫頭一邊看看書一邊手忙腳亂地亂來一通,紛紛搖頭,卻也不願幫忙,橫豎不關她們事。

阮雲禾做好藥膳,將藥汁倒入一個精致的瓷盅裏,又從廚房拿了一些藥材和鹽巴,熬制好藥汁,裝到碗裏。將一切都布置妥帖,才端著托盤出來,往秦自年寢居而去。

秦自年仍是坐在案幾前讀書,聞見聲響擡起頭,眼中閃過詫異,隨即皺了皺眉頭:“早上已與你說了,無事不要進我的寢宮。”

秦如軻正靠著窗翻閱什麽信件,聞言將東西收起來,補上一句:“便是去了熏香味,也不要進。”

他看了兩眼她手上黑糊糊的藥膳,怎麽比自己煎的中藥還難看?

“誰做的藥膳?”

阮雲禾不想邀寵,自然也不居功:“廚娘們做好的,讓奴婢端來。”

誰知她這話說出口,更惹了秦如軻三分懷疑,目光如刀般落到她身上:“北疆的野雞一兩肉比千金更重,若是不懂事的做壞了藥效……”

一兩肉比千金重?原來這其貌不揚的雞,倒真是很珍貴?

秦自年聽了這話也微微訝異:“這便是你先前送給雲禾的生辰禮?難怪,她當時正患了弱癥。她還與我抱怨,說你對她不上心。”

秦如軻聽他雲禾叫得親熱,有些不大愉快。只是這原也怨他自己,平日裏沒臉沒皮的,到了阮雲禾面前又憋了一口氣非要喊全名。就算現在把阮雲禾拉到他跟前來,他喊一聲雲禾也要紅臉的。

什麽時候能……就好了。世子殿下決心回去再好好研讀一遍《一百零八式謀取卿心》。

“順便罷了。在北疆,這個沒什麽特別的。”

秦自年搖搖頭,拿起銀勺舀了一勺湯水:“你沒一句實話的。”

這一勺入嘴就出了大事了。湯水裏不知添加了什麽佐料,鹹中帶甜,苦中有辣,濃郁的辛辣味兒瞬間充斥了整個喉嚨,讓他的嗓子眼兒一酸,險些吐了出來。他忙放下銀匙,連咳了七八聲,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秦如軻迅速伸手撈了茶壺遞給他,他灌了好幾杯涼茶下去,這才慢慢平靜下來,臉色依舊紅得厲害。

秦如軻三兩步走到阮雲禾面前,阮雲禾只覺得一股威壓撲面而來,讓她忍不住向後退了兩步,低了頭垂手站好。

“這藥膳究竟是誰做的?”秦如軻聲音低沈,目光也森冷,“你?”

秦自年喝中藥都一口飲盡,這麽一小口藥膳反應這麽大……於是阮雲禾的不願居功便成了有意脫罪。

“奴婢愚笨,壞了風味,只是奴婢是照著膳譜來的,應當沒有破壞藥效。”

秦如軻不想聽她辯解:“只是壞了風味?劉德安沒安排你動點別的手腳?”

阮雲禾梗起脖子:“奴婢絕對沒有,殿下可找太醫來驗。”

他見她態度堅持,又問不出所以然,也不和她多廢話便吩咐人叫了太醫。太醫仔細驗過,只說是手藝太差,藥效是一樣的。

秦自年聽罷凝眉咬牙:“既然藥效一樣,便當藥喝了。”說完一仰頭將剩下的那一小碗藥汁一飲而盡,將銀匙摔到一旁,面色十足難看,“還不出去!”

阮雲禾正要朝外退,秦如軻冷著臉叫住她:“叫主子遭了罪,該罰。”

他側頭問道:“到底多難喝?”

“可與雲禾的手藝一較高下。”

秦如軻倒吸一口涼氣。

阮雲禾沒料到他們還能提到自己,偏又是兩副驚恐萬狀的表情,一時又羞又氣,只低頭道:“奴婢領罰。”

秦如軻並不多言,一路領著她去後廚,讓她再做一道藥膳。直到看見她煮了半鍋綠油油的草藥湯出來,他才正了臉色,看來是真的不擅做藥膳。劉德安真是老糊塗了,怎麽會選了這麽個人?

“知道為什麽讓你做這個嗎?”

阮雲禾點點頭,盯著鍋裏的藥湯,認真地舀著喝了起來。又苦又澀,還有難言的辛味。

秦如軻皺眉看著,覺得她喝藥膳的神情簡直稱得上虔誠,和記憶裏的小姑娘莫名重疊到了一起。

他曾同她說過,不會做就不要做,做了難吃還固執地非要自己吃完,可不是沒事找罪受?

“好了,不必喝了。”秦如軻忽然開口,“以後不許往太子身邊湊,轉告劉德安,讓他少動些心思,清延宮從來不缺什麽內務總管。”

阮雲禾喝得眼冒金星,昏昏惑惑地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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